《反覆》拭壹

26、NO26

　　“真的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你，但是实在没办法，其他人这时候都联系不上，真的真的抱歉，事情比较急。”
　　电话那头的章沉媚声音很急切，连带几个大喘气。
　　“没事的姐，你别着急，我十五分钟内过去。”
　　话还没说完艾玺已经脚踩到地板上了，争晚还保持着躺在床上看手机的动作。
　　“怎么了？”
　　“家教的那个姐姐家里出了点事，让我去帮忙照顾一下小孩。”
　　艾玺已经开始找衣服，身上的睡衣在五分钟前刚洗好澡换上，还没来得及捂热就被换下来。
　　“这么晚了……”争晚看向窗外，今天农历初二，月牙弯的像把镰刀高挂在夜幕里。
　　“都要十二点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没事我今天在那边休息就可以了，姐姐你要早点睡哦。”
　　说完去了卫生间，再回来时已换了一身行头。
　　“诶……！”
　　见她已经准备好要出门了，争晚想没想叫住她。
　　“姐姐？”艾玺疑惑地挑了下眉，手停在门把上保持着拧开的动作。
　　争晚看着自己在半空中伸向她的手，局促地收回来藏进被子里，轻咬红唇，“注意安全，到了发个信息给我。”
　　艾玺重重地点下头，“好，姐姐晚安，我先去了。”
　　门被轻轻带上，争晚扭头看着旁边的被子，还保持着刚才艾玺掀开的弧度，感到一阵恍惚。

　　艾玺庆幸自己这段时间是跑路去上班的，这段时间的锻炼不至于让她还没到章沉媚家就精疲力竭，前天洗澡还让她意外发现了手臂的肌肉变得有些结实了。
　　夜里本就没人，寒冷的深夜更甚，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去，艾玺跑起来也不需要所谓的形象了，接近半小时的路程硬是被她在十三分钟跑完了。
　　章沉媚身着家居服，披了个薄外套在门口等候多时，艾玺近看才发现她眼眶是红的。
　　“姐。”她扶墙喘着粗气，原想安慰章沉媚，但是她现在的肺活量连叫个姐已经是最大的勉强了。
　　看她这样章沉媚眼眶更红了，嘴里连说着“对不起”，一边帮她拍背顺气。
　　“姐我没事，你快去办你的事吧。”艾玺缓和了会马上说道。
　　“薇薇还是有点发烧，已经吃了退烧药了，刚才才睡下，今晚就拜托你照顾下了，饿了冰箱里有水果也有菜，麻烦你了。”
　　章沉媚说完看了一眼薇薇房间就匆匆开车离开。
　　艾玺给争晚发了个消息报平安，在楼下踱步，直到气息平稳了才蹑手蹑脚上楼。
　　开了条小缝想看下房间里的情况，没想到里面灯光大开。
　　“老师。”薇薇坐在床上叫她，额头贴着退热贴，脸颊微微泛红。
　　“吵醒你了吗？”艾玺帮她理了理黏着的头发。
　　“没睡，一直都没睡。”喻薇薇摇头，理好的头发再次凌乱。
　　艾玺手一滞，刚才在楼下看明明是关灯。
　　“薇薇什么时候学会骗大人了。”她笑着打趣。
　　“是他们先骗我的。”
　　“他们？”
　　“爸爸妈妈，妈妈是去找爸爸了。”喻薇薇顿了一下，手紧攥着被子边，“刚才爸爸回家，但是他喝酒了，一直在客厅嚷，妈妈让他说话小点声，爸爸说‘大不了不在你这边睡了’，没多久他就出去了。妈妈现在应该是去找爸爸了，我想应该要离婚了吧。”
　　“不会的，你别乱想，爸爸妈妈不会离婚的，薇薇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乖乖睡觉好不好，明天才有精力玩。”艾玺对于别人的家事只能叹为观止，听完喻薇薇说的不由得自己心里叹了口气。
　　“老师你别把我当小孩了，我快要初中了，该懂得我都懂了，我已经来生理期了，我还知道小孩是怎么来的。”喻薇薇赌气似撇过头不看她。
　　艾玺心知装傻充愣已经糊弄不了她了，现在小孩人手一手机，懂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比她那个年代的小孩成熟度高了不少。
　　“你为什么觉得爸爸妈妈最后会离婚呢？不是所有吵架的夫妻最后都会离婚的，妈妈不是一直为了你在努力吗？”
　　“每次两个人在一起都吵架，待没半小时爸爸就会气呼呼出去，我反倒是希望妈妈可以离婚，她跟了爸爸每天都很累，总是一个人夜里哭，还失眠睡不着。我不想妈妈这么难过，我可以不要爸爸，我不怕被别人嘲笑，我不想看到妈妈哭。”
　　床边的玩偶被她抓在手里，虽然眼眶已经红肿，但就是倔强的不想让眼泪落下来，以至于一直在吸鼻子，希望眼泪可以倒灌回去。
　　艾玺想摸她头，最终只是在空中虚抓一下，手最后落在她瘦薄的肩上。
　　“薇薇，大人的世界是很复杂的，大人要考虑很多东西，很多很多事情。你不希望妈妈难过，妈妈也是希望你好，你是你妈妈坚持下来的动力，你们一起加油，一定可以让家里慢慢变好的。”
　　“老师，没有吵架的家庭是怎么样的？”喻薇薇突然话锋急转直下，眼里不解看着她。
　　艾玺感觉有点喘不过气，像还没从刚才的急跑缓过来，胸口闷疼像被人打了一拳，脑子一片混沌。
　　“对不起……老师家……”
　　离过婚吗？
　　还是没有父母？
　　孤儿？
　　她不知道要用哪个说辞。
　　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喻薇薇明白了什么，低下头愧疚小声说着，“老师对不起。”
　　说完把怀里的玩偶塞给艾玺。
　　艾玺扯扯嘴，把玩偶放回被子里，“没事，我们睡觉好不好，你还发烧呢，不可以这么晚睡，我在旁边陪你。”
　　“好，老师也睡。”喻薇薇听言躺下，抱着玩偶面朝艾玺，监督她睡觉。
　　艾玺关上大灯，只留床头的小夜灯，“睡吧。”
　　喻薇薇乖乖闭眼。
　　艾玺拿了个有靠背的凳子搬到床边坐着，极力想要抚平内心纷乱的思绪，没想到一点效果都没有，半晌还是觉得胸口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半夜喻薇薇退下的烧又起来了，每隔十分钟就用酒精帮她擦身子降温，到了后半夜哪怕眼皮子困的都撑不开了她也不敢睡。
　　小孩子倒是因为发烧睡的很沉。
　　暗室中独她一人纷乱的思绪如泥泞沼泽的苔藓一样疯长，肆意掠夺着所剩不多的理智。
　　后半夜总算是体温正常了，天边已经开始泛白，艾玺睡意全无，靠在窗边看着天色渐亮。
　　章沉媚回来时已经临近中午了，班艾玺是上不成了，索性直接请了假。
　　两个人就着家里的食材随意地煮了点面，吃完都各自坐着沉默不语，各怀心事。
　　喻薇薇一直看着家门口，门把拧动的瞬间就从沙发上下来跑向大门。
　　“妈妈！”
　　“欸！怎么了？”章沉媚猝不及防，被喻薇薇一扑连后退几步才稳住，摸了摸额头发现不再发烫这才放下心来。
　　“没事。”喻薇薇抱到人就心满意足了，像个挂件挂在上面不肯下来。
　　“姐。”艾玺站起来看她俩。
　　章沉媚眼睛肿的比昨晚更甚，就算隔了段距离也能看出是红肿的。
　　“辛苦你了，薇薇昨晚应该没有闹腾吧。”
　　话刚落，喻薇薇心虚地看着艾玺。
　　“没有，她昨晚一直很安静。”
　　“妈妈我们先让老师回去休息吧，老师昨晚一定很累了。”喻薇薇扯着章沉媚衣角说着。
　　“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一夜未眠章沉媚有点心不在焉，艾玺到门口了才反应回来。
　　“啊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正午的太阳刺的艾玺恍惚，她像得了惧光症，逃也似的躲回家。

　　“吃饭了吗？”章沉媚摸着喻薇薇头问着。
　　“吃了，老师早上煮了面。”喻薇薇抬头看她，不出所料看到了红肿的眼睛，把她拉到了沙发上示意她坐下。
　　“薇薇怎么了？”
　　“妈妈，你跟爸爸离婚好不好。”
　　章沉媚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困倦感消失全无。
　　“薇薇你怎么说这种话……，是不是还在发烧啊。”说完又摸了下额头。
　　“妈妈我没发烧。”喻薇薇把她手拿开，改为手心贴手背，“我不想再看到妈妈伤心难过了，妈妈伤心难过我也会伤心难过的。”
　　“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章沉媚抑制不住的颤抖，一直以来她的苦苦坚持没想到在他人眼里只是徒劳。
　　“爸爸根本就不喜欢你，为什么妈妈你还要一直忍受着爸爸。”
　　“小孩子这种事情不要掺和，我上楼了。”章沉媚起身打算上楼。
　　“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说的话就不算话了吗？妈妈？妈妈你是想说为了我才不离婚吗，我可以不学钢琴，不要补课，学校的培训班我也不需要，我只是想要妈妈过的开心而已。妈妈你可以试着听听我的意见吗？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我自己的判断，我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妈妈你也没有很喜欢爸爸吧，你只是需要他的钱。”喻薇薇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章沉媚听的真切。
　　“薇薇……”章沉媚不敢置信，心知没法再继续逃避下去了，“是，妈妈确实没有很喜欢你爸爸，我只是不想你过的比别人差，这些年全靠着这个念想撑过来，薇薇，不要怪我，以后你会感谢我的，你的起跑线已经比别人高不少了。妈妈不会离婚的，就算再苦再累。”
　　“妈妈你又在自以为是了，就像你以为我需要所谓的补习课，钢琴课，培训班，以后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不会感激妈妈的，因为这些都不是我需要的，我需要的妈妈你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喻薇薇话里透着无尽的落寞，看着章沉媚，眼里没了以前的灵动生气，像个失去了光泽的宝石黯淡。
　　这是一个透着怪异别扭的二婚家庭，三个人的家，血源之间却关联着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