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313、听（一） 在四季如春

　　在四季如春的宫苑外，随风和雪飘荡的青龙木种子落至无人的地方，变成一个【阿松先生】。那是一个分身。【阿松先生】找到附近的妖狐侍女，道：“带我去找那位元鹤。”

　　而当他抵达元鹤的寝屋时，正好碰见按沉鸦在行凶…便形成后来那一幕。

　　【阿松先生】从沉鸦的凶手下救走元鹤，点穴，暂时止住了他的哮喘。葫芦精的乾坤囊小巧，但是能收纳很多东西，包括人。【先生】将元鹤收进乾坤囊后，直往王家私用的传送阵前去。本体事先将手机移去了分身身上，途中【阿松先生】致电给黑夜，通知他联络阴者，阳君速往八卦之地。

　　黑夜挂断通话，见空色就在隔壁，他拉着空色走到人少的地方去。黑夜将【阿松先生】原话重复一遍，听得空色莫名其妙，阿松先生不是在那边说话吗？聪明如他，很快发现其中蹊跷。

　　当空色准备跟黑夜离开时，赫然发现沉鸦不见了。“…沉鸦？”

　　留在宴会上的沉鸦是分身。它和强大的狐王之子，老妖狐先生的分身不同，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傀儡。这傀儡仅能遵照简单指令，由于本尊平常不喜动，看着区别倒不大。眼下空殿下随行踪飘渺的黑夜走动，呆呆的分身跟丢了。

　　“等等，我沉鸦不见了…”沉鸦才刚刚摆脱成为活祭品的可能，心有余悸的空色不见沉鸦，他很担忧。

　　“……”黑夜的心思摇摆不定，八卦之地那边的事情一定很重要，阿松先生才会特意通话给他。见阳君神色迫切，好像这边的事也很重要…他心想那通话也很可疑。最终，还是跟着空色去找另个活祭品了。

　　妖天的存在曝光，侦探所和狐王没说出其人身份。今天举办这场宴会召见各妖王,是为了商讨一个对大局有利的结果。如果妖王们不想被主宰，理论上得除去妖天，杜绝后患。

　　理论上是这样，现实又是另一回事。遵守预言多年，妖王潜意识对妖天是有敬畏的。这个天究竟怎么回事，在场的英雄俊杰没一个人知道。就算要弑神，也得在有十足把握，确保不需要妖天时才做的事。不到最后一刻，谁能保证不出意外？

　　森莲老国师努力替九尾狐王说话，赫然被正主打断了。“行了，阿松先生。你退下吧。”

　　“是属下失礼。”阿松先生鞠躬退下。

　　一转之前的态度，狐王笑着附和大众。“啸天狼王说的对，是本王太守旧了。”

　　闻言，狼王得意。“九尾狐王能屈能伸，果真是森莲第一妖狐，男子汉，大丈夫！”

　　“过奖。难得今天大家齐聚一堂，请各位好好叙旧吧。本王暂且离开，招待不周多有担待。”向各妖王行过基本礼后，他走出谈话圈。

　　宫苑内设有贵宾室，今天没对外开放。走到那边，九尾狐王支开在附近休息的工作人员，对随在身后的老师问道：“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阿松先生作揖，顺便在周围施上隔音结界。“陛下英明。”

　　无论是料事如神的先生，或算无遗策的妖天…当局者迷。他们千算万算，算不过人心无常。

　　此刻事情突然有变数，使这场特意举办的宴会|讨论会失去了意义。阿松先生不能让妖王们知道妖天即将驾鹤归西，引起局势混乱。阿松先生向九尾狐王诉说了关于沉鸦的来龙去脉。

　　贼纯的卷轴上提过【元鹤】这个名字。阿松先生推测这是和预言有关的线索，他顺着调查，最后查到八卦私家侦探所的所长…故，他去问了黑夜，从而得知了妖天的事情。

　　“…老师有何高见？”
　　九尾狐王站在贵宾室门口背对先生，他望向远方的宴会风景。外界喧嚣，贵宾室内一片落针可闻的静默。

　　元鹤必须死，却不该是这样随意的死法。阿松先生保持低头的抱拳姿势，皱眉沉声回应。“沉鸦这一举恐触怒天，得立刻进行通天仪式。”宁静中的说话声格外清晰。

　　“……直说需要本王如何协助吧。”九尾狐王说着，转身走到贵宾室的红色沙发前，软骨头似的姿态坐下，托腮。

　　“仪式所有素材都已经具备，独缺…各妖王的血。”以血为证，表示这仪式其实需要十二妖王族的同意。从进门到现在，阿松先生就未站直过身子。

　　九尾狐王的口吻慵懒，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要多少？”

　　“一抹指印的份量即可。” 传统的老先生觉得自己的发言，行为等越渐荒唐。

　　“行。”

　　听狐王的回应干脆，阿松先生稍稍抬头，疑问道：“请问陛下？”不远处传来沙发摩挲的声音。

　　“本王恰好想给这些人一些颜色瞧瞧。”艳绝坐直身子，九尾舒展，笑容慈祥。“托人将本王收藏的七色琉璃瓶送去宴会上。”

　　宴会中的乐师们或许是奏高兴了，随手一改调子，曲子变了味道。

　　跟丢主子的沉鸦呆站在宴会人群中，一阵黑烟飞来，本体艰难回归的沉鸦恢复神识。由于【阿松先生】那一击很重，此时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谋杀妖天未遂，理论上他应该立刻离开森莲…

　　“今天本王心情好，特意将心爱的收藏品摆出来供各位观赏。还望各位小心观摩。”九尾狐王低沉好听的嗓音措不及防在附近响起，听得沉鸦一哆嗦。他不动声色，直往宴会边缘的方向走去。

　　随着传来一声清脆的“咯啦”声，世界某处的喧闹赫然凝固。

　　音乐在演奏，享受交际舞的人们沉醉与彼此眼神中。路上，周围的气氛不对劲…是心虚使然的错觉…沉鸦这样想。走着走着，终于发现了不同寻常。不是四周，是身旁…安静。

　　沉鸦循直觉往关键地方看去。发现在妖王们的谈话小圈子里，啸天狼王手里捧着一个碎了的瓶子。“……”当下众妖王们的表情定格，看似还未从这【意外】中回神。

　　“咻！！”

　　下一秒，几流炽热的烈焰刮过，刮起了台风！？沉鸦敏锐地闻见血的味道，暴虐的气流吹得他险些站不稳…九尾狐王的宝贝藏品被弄坏，他冷着脸微笑，竟是一言不发暴起攻击！！

　　红艳似血，耀眼的狐焰缠绕在九条狐尾似开花般绽放。金黄色衣袍里若隐若现好看的身材，细柔的长发散落在性感的锁骨上，狐妖的眼神暧昧，吸人魂魄---他因罪恶而美丽，又因美丽而罪恶。

　　“！？？” 几位反应迅速的妖王挡下袭击，却还是被震伤了。

　　九尾狐王华丽地转了一圈，停下。强风散去，碎焰如花瓣雨落下，和本地萤雨结合在一起的画面梦幻绚烂。九条狐尾扫出的地方一片空荡，尘埃落定，旁人欲言又止。

　　强大的妖力赫然引起宴会上所有人的注意，演奏声嘎然而止。妖王小辈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好在狐王无意伤及他们，个个亦是练家子，除了懵逼和惊吓，没受到影响。缇，君树，璃锐，诺西亚，阿尔特几个大少年聚在一起面面相觑，不敢说话。相对年长的零，丹斯特，特鲁或多或少知道怎么回事。

　　心跳噗通噗通直跳，向往强大的少年们转眼成了狐王的小迷弟。

　　被割破手的鱼龙王甩了甩手，没好气埋怨：“艳绝啊，你至于吗！？？”

　　九尾狐王笑眯眯的，抱着损坏的花瓶耸肩显摆，风趣道：“开个小小玩笑，希望各位大人有大量，别和本王一般计较哦？”

　　今晚有人仗狼王的气势对狐王指指点点，明眼人皆看得出他在公报私仇。自知理亏，妖王们亦不好对威严的狐王有所微辞。

　　“不敢，不敢，九尾狐陛下幽默！！”
　　狡兔领导捂住被刮伤的下巴，笑得勉强。

　　啸天狼王的伤口很快愈合。他端着长满胡渣的下巴，挑眉，笑得很具挑衅性。“有点意思，今天才知道原来九尾狐王亦是好斗之人？”

　　“不错啊!!你的身法比以前更好了!！”茵鹿阁下将手上的血抹在袍子上，试图缓和气氛。

　　对于众妖王们的反应，九尾狐王仅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不语。这次的偷袭带有刚才被妖王们集体打压的怒气，威力不小。狐王没办法凭一己之力打倒所有妖王，可是靠偷袭伤到他们还是轻而易举的事。君王不可能无辜袭击君王，除非想挑起战争。花瓶不过是找茬的藉口。

　　此时，九尾狐王的视线穿过人群，直往附近某个小人物看去。

　　“……”沉鸦被狐王魅愣了片刻，回神，和某双锐利的桃花兽瞳对上眼。

　　妖王后，王妃，公主，郡主们察觉到自家男士们闹出的动静，纷纷朝出事的方向走去。狐王后走上舞台安抚受惊吓的来宾，暂时主持起了宴会。

　　现场人群一片迷茫，受惊的女孩们没注意到九尾狐王之子再度出现在人群中。这人群一旦愣在原地了，找起人也容易。眼尖的阿松先生看见在场地上瞎找人的空色和黑夜，上前就道：“你们和我来。”

　　心不在焉的空色丢了魂似的东张西望，不愿跟阿松先生离开。“可是我沉鸦…”

　　“别管他了，元鹤被袭击了。”
　　阿松先生直道。

　　“…！？”被【元鹤】这名字唤回魂的空色一听，他赫然停下脚步，六神无主。
　　“怎么回事！？” 说话都破音了。“…他现在人,人…人怎么样？？”空色没想到不过半刻时间，这俩人一个走丢，一个会出事！！

　　阿松先生的双眸黑得发亮，眼神真诚，不带一丝欺骗。“快不行了。”

　　“……”空色两手一僵，心一凉，险些站不住。仿佛这俩人是他的灵魂，缺一个就丢了一个魂。

　　一抹黑色的身影闪现到面前，狡提着裙子找上来了。她一出现，看了眼黑夜，转头问道先生：“会场上传来很强大的妖力，发生了什么？”

　　阿松先生深呼吸，正色道:“来得正好，我正想去找你。你们现在全随我一起去八卦之地。”

　　“现在？八卦之地？”好端端的，去那做什么？狡见一旁的空色整个人不对劲的样子，疑问道：“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时影莲也提着裙子出现了。“什么去哪里？”

　　见森莲长公主出现，阿松先生立刻抱拳行家臣礼。“属下参见公主殿下。”

　　“……”影莲皱眉，她想得到的是答案，而不是这种回应。

　　狡很想回答二姐的疑惑，奈何她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她对黑夜打了个眼色，黑夜才说道：“…我们有事要去一趟八卦之地。”

　　存在感薄弱的黑夜哥和魂不守舍的兄长站在一起，对比感挺微妙。影莲偏头，问道：“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感谢公主殿下的好意，可惜您心有余而力不足，请交给属下处理。” 退休的老国师和想升官进爵的大臣不同，说话直奔重点，再委婉也就那样了。

　　听罢，影莲倒吸一口气。“……”

　　“你留守。”在八卦私家侦探所，只要黑夜一句话大家就明白了。

　　“好，那我去协助狐皇后。” 影莲微微皱眉，她尚未习惯殿下和母后这个称呼。“你们路上小心。”说罢，转身径直朝舞台中央走去。

　　见状，阿松先生叹了口气。懂事的女孩和爱玩的男孩果然不一样，省事多了。换做是平时空色看见他对公主殿下行这大臣礼，铁定会嚷着差别待遇。…唉，人生还很长，这是何苦呢？

　　顺着分身走过的路，阿松先生启动森莲宫专属的转移阵，带着仨人去向八卦之地。

　　走出森莲，境外的温度要冷得多。因为事出突然，阿松和黑夜来不及准备保暖的服装，只得忍痛使用昂贵的保暖符咒。

　　天降下的白雪落在下河道区域，安静，杳无人烟的森林覆盖一层银白，路过的人掀起古老的尘埃。

　　另一位【阿松先生】站在洞庭入口迎接他们，碰面那瞬间，分身【阿松先生】粉碎成叶回到本尊身上。走进洞庭中央，仅见基地一处空旷的地上铺着一片白布，上边躺了一个人…

　　惨白的元鹤仰躺在白布上，双手交叉于腹前，衣衫有点狼狈。

　　一看此景，空色立刻上前确认他是否还活着！？见他胸前还有很细微的呼吸起伏…“我…我元鹤…元鹤…”空色轻声说话，生怕声量大了，眼前这人一碰就碎。

　　元鹤微微睁开眼，眼神涣散。他张开口，嗓音沙哑得变了调。“……怎么这样的表情？”

　　闻言，空色被气笑了。他扶额，哑声：“……你觉得我该摆什么表情？”

　　眼下的元鹤似乎连说话很难受，那张素来不动声色的脸孔纠在一起，露出隐忍的表情。“笑…。”呼吸有一下，没一下，很吃力。

　　生怕这人说着，说着会断气的空色没好气地好声回答。“……你有病吗？？好好休息，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