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314、听（二） 可是这家伙

　　可是这家伙真的有病。他拼了命，偏要说话。“该走的…你留不住。”

　　这货好狡猾。说着混账话，又让人揍不得…空色握紧双拳，不让人发现他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尽力控制住狐耳和尾巴的小动作，不再表现更多情绪。“……为什么？”

　　沉默片刻，元鹤闭上眼。“天各…有命…”

　　“哈啾！！”站在一旁怕冷的黑猫打了个喷嚏，很不是时候地突出存在感。他尴尬地抹了下鼻子，讪讪道：“…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空色低下头，不让人看见表情。“………我不想你走。”

　　“概…不由…”元鹤艰难地说完整句话。“己。”便用尽力气，瘫在地上虚弱的呼吸。

　　“……”现场一片死寂，众人不知道该说作何反应。

　　阿松先生正想说话，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站在门口的人不约而同散开，迅速为身后洞口让出一条路。空色移到元鹤身侧附近，护着他，避免他被等下的汹汹来势波及。

　　须臾，洞庭外吹入夹带雪水的强劲热风，风中夹带好闻的香味。一个艳丽的身姿刹住脚步，驻止于洞庭门前。细长的柔发飘落在锁骨上，来人竟是九尾狐王！！

　　贸然出现的狐王举手一挥，将一个东西扔去元鹤身旁的空地上。那东西柔软地砸在僵硬的地上，发出一声变音的“嘤”。淡淡的血腥味传来。空色看去，瞪大了眼。他颤抖着嘴，久久无法出声。

　　那是一只重伤得濒死的二尾黑狐。

　　“抬起头来。”九尾狐王俯视地上的黑狐，用手帕擦了擦被血弄脏的手，严肃道：“妄徒沉鸦擅自对本王的贵客下杀手，本王屈尊亲自处决它。我空儿，这你没意见吧？”
　　它尚有一口气在，不晓得是否是狐王有意为之。

　　杀手？贵客？空色愣在原地，一片空白。

　　重伤的沉鸦现出妖形，变成黑狐，他眼神迷茫地看向主子。“空殿…下…”刚吐出几个字，便岔气似地狠狠倒抽凉气，浑身抽筋！！！

　　空色怎么可能放着他沉鸦受折磨不管！？他伸出手想帮助沉鸦，手却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他转头看向身后，避开父王的目光，看向阿松先生，黑夜，狡。帮我…帮帮我！！仅见阿松先生摇头，黑夜避开视线，狡合上眼。…没人愿意救沉鸦！！

　　他眼巴巴看着沉鸦折腾了好几分钟，以为缓下来了，又再次倒抽气。如此反复好斯须，才痛苦地咽下最后一口气，断气了…

　　死不瞑目的黑狐两眼睁得浑圆，主子注视这双眼，难以置信地垂帘。空色将手放在黑狐面前，替它合上了眼。“……”他欲言又止，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对妖天，对父王，对一堆要命的现实。

　　清楚儿子狠不下手，九尾狐王索性代他对沉鸦行了凶。收起手帕后，他举起另只手，十二滴珍珠般大小的红色水珠从他的掌心处浮出。那是之前，他在宴会中透过找茬伤害众妖王们时残留在狐尾上的血。

　　这取水（血）术是高级妖法，由阿松先生亲传，一般人不会。不会，表示拿不住。艳绝只能将那十二颗珠子交给阿松老师，他还得回去森莲招待那些麻烦的妖王。

　　自古妖狐让人着迷失魂，哪有狐族为人落魄的道理？瞧空儿这魂不附体的荒唐模样，九尾狐王深吸一口气，温声教训道:“出息，一点小事不值得你动摇。”

　　闻言，未来狐王一顿。他目送父王离开，悄悄自嘲地笑了一下。

　　眼下，八卦私家侦探所的俩位不必再隐藏身份。狡和黑夜摘下面具，撕开维持人形的符咒，化回妖形。

　　狡难得关心空色。“喂，你还好吗？”

　　空色呆盯着地上的白衣少年，手中抱着冰冷的死狐，似没听见呼唤。

　　难得这个变态不理她，狡汗颜。…算了，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我很好。”一分钟后，空色慢三拍回应。他牵起嘴角，看着狡淡笑。

　　见况，狡皱起眉头。笑得这样假，好个屁？她想为空色做点事，希望他别太难过。阴者能吸收阴气，减速尸体的僵硬速度。一见那黑狐尸体散发的阴气厚重异常…算了。

　　接下来，空色一言不发配合先生所有指示。话痨沉默下来，无辜让人有点行尸走肉的感觉。仅有在旁人提及元鹤或沉鸦，他才会稍微露出有活气，悲伤的眼神。

　　八卦私家侦探所的所长，黑夜作为被族内预言选为【不祥的同伴】，可以【见鬼】，从小和妖天的一部分有联系。因此，他对妖天预言相关的事情很了解…黑夜知道转世前的妖天的安排手法。简单来说，他就是个负责传话的打杂。

　　在这样的黑夜指示下，阿松先生开始摆起仪式的阵型。八卦之地里有两个祭坛地点，分为黑白两处。白祭坛在中央洞庭，黑祭坛在阳君找到的秘洞里。阳君和妖天（元鹤）得守在白祭台，阴者得魑魅魍魉（沉鸦）得守在黑祭台。

　　因此，阴者必须带走魑魅魍魉，狡要带走沉鸦。

　　…沉鸦要被带走了…空色像捧着一个宝物似的，小心谨慎将沉鸦交给狡。不知情的人看见那巴望的小眼神，或许还会以为是狡抢了他的宝贝。狡因此有种【我是大坏蛋】的错觉，不悦的神情越发像反派角色。

　　带有妖王同意的滴血仪式得同时在祭坛两边进行。这可麻烦了，阿松先生是现场唯一能拿住十二颗血珠的人。这高级取水术的操控者必须很细心，分身做不来。眼下竹子又不在…由于侍奉的君王和立场不同，阿松不能叫竹子来帮这个忙。不得已只好改变做法，将十二颗血珠混在一起，等于一滴血中包含所有妖王族的印记。如果只有一颗，术式单调，那么谁都拿得了。接着他将这颗血珠一分为二，其中一颗交给黑夜带去另边祭坛。

　　阴者和黑夜，阳君和阿松，就此暂时分别。

　　空色带着元鹤去另一处祭坛，途中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阴者手上的黑狐好几眼。

　　…友，欲，闺，守，利，明，清，智，爱，贪，忍，惜。阿松先生将十二个带有古文字的晶粒子取出，对着地上的八卦图腾外摆放相对的天阵位置。

　　水相-水灵溪瀑.苍白族-脱兔脱兔，不得逃。逃而，蛇则自缠而无尽。（欲）

　　火相-中央岩砚奘山.炎红黑猫国-不祥的同伴。(友)

　　火相-中央岩砚奘山.炎红铁牛国- 近朱者赤，身先士卒。(守)

　　金相-中央虹晶地界-宝藏的诅咒之眼，宿命难逃。(利)

　　木相-妖狐鬼森-不动不看，不悲不喜，不爱不恨。(爱)

　　土相-东方星坠麦域-狼烟不点，一世平安。(贪)

　　空相-北空云境.羽云国-
　　人无完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清)（惜）

　　寒相-妖南海域.沃尔国-苦水乃必经之路。(忍)

　　暖相-世界之森.灵树波兰特族-那是一面黑白的望远镜。(智)

　　尘相-西边夕风峰.黄雷国-信念不信绝，背信义者遭九雷轰顶。(明)

　　色相-梦千百窟.风华国-红眼的血亲，讨债的小兔。(闺)

　　滴答…滴答…滴答…从黑祭坛传来的水滴声响彻八卦之地。元鹤躺在洞庭地上正中央，偌大的八卦阵中。空色守在一旁跪坐，他低头看着元鹤，学平时的朋友面无表情。

　　周遭的气氛凝固，寒冷。被空色用这样的脸色盯着看，元鹤临到死前都坐不住。“你…”他气如游丝，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笑。”

　　几滴水跌落在石地，出现了天塌下来的景象。元鹤抽了一下脸颊，叹了一声虚气。“别，哭。这…不像你…”从他逐渐模糊的视野看去，看见朋友不曾有过的表情。

　　忍耐得颤抖的哽咽声让人感觉不像空色该有的口气。“我不懂…为什么要这样？”

　　即将成为九尾狐王的男人，竟然像个孩子般哭泣。眼皮越来越沉重，元鹤费劲地撑着眼，挣扎道：“有失…必…有得。”

　　空色举手擦拭眼睛，放弃掩盖自己哭泣的事实。“…蠢货，不是这样…”这时候还扯什么课堂文学。

　　“你才蠢货…你全家…”眼前降下一片黑暗，眨眼间没了。

　　…再也看不见无意表露情绪的元鹤了，以后再也…想罢，空色忍不住哭出了声。声音很小，很小，小得只有元鹤能听见。

　　虽然阿松先生和黑夜忙着准备仪式的下一个步骤，不会有闲暇留意这边动静…空色亦不太想在这时痛哭。他不能耽搁正事…绝不能浪费元鹤和沉鸦的性命。

　　“我会想你们的。”尽管这回忆染了血。空色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颤抖着将郁闷的气吐了出来。

　　不知不觉，仪式已经准备妥当，阴阳俩人终于等来最后的指示。…5，4，3，2，1…阴者和阳君准时将妖王血珠滴落在祭品的额头上。

　　十二颗晶粒子，十二个古字，十二则预言，十二段时刻，十二个方向，十二星辰归位…阴阳同在，十二妖王见证！！

　　【阴阳天地，日月同寿，妖天在上，魑魅魍魉，永世不灭，唯恐天下不乱---】

　　---天阵启动。

　　滴答…滴答…滴答…水汽中带有咸咸的味道，像海一样。

　　徘徊在八卦之地的水滴声点点滴滴，滴滴答答，逐渐混入脑海，流进时间，最后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