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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是(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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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说卷轴中老爷子不时变换的第一人称,那我能回答你。据他所说,他本人当过一段时间的管家,那是当时留下的话癖。”
“不是这个问题。”
“…你遭到意外,有办法写出这样完整的遗书吗?”
“狡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说仔细点。”
“我觉得老爷子在事发前,很可能待在能够安逸写字的空间。你看这个,这个卷轴是用蛇妖身上所有的素材制作而成。如果说这是老爷子自制的卷轴,他很可能待在一个空无一物的地方,没东西用,才不得已造出它。”
“难道他被人囚起来了?不。老爷子的妖力很强,一般人关不住。”
“我提出的假设如果成立,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可能有对我们撒谎的部分。”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和我们说谎,其中会有什么动机?”
“他应该对我们隐瞒了一些事。”
“老爷子失踪,我们见到他的最后一天是几号?那天他为何会离开侦探所?你们谁记得当天的事情?狡,妳记得吗?”
“那天学校有活动,妳和我都不在。”
“查侦探所那天的案件记录,看有没有和老爷子有关的任务。”
仨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的末端细节掰开来讨论,很快议论出模糊的估计。
“怜生姐姐,妳好安静。”
“……”
“她晚进侦探所,不清楚老爷子的事情很正常。”影莲转头问道怜生。“妳对这事有想法吗?”
侦探所的诸位身份敏感,没人会刻意调查彼此的身世。怜生一方面难受爷爷去世了,一方面害怕被伙伴们发现事情的真相。原以为这事能这样带进土里,不了了之,谁也没机会知道…
“妳是不是知道什么?”瞧怜生的神情不对劲,影莲又问道。
眼前的各位没扯犊子,依这推理速度,东窗事发的那天不会太久…迟早的事。“…我…”在这里工作,住了几年,怜生很清楚伙伴几斤几两。“…只要…”即将走投无路的她握紧裙子,试图平静说话。“你们别赶我走,我说。”
“?”狡绷紧神经,本就不好的脸色越发难看。
影莲目不转睛望着怜生,眼神直率纯粹。“别说傻话,怎么可能赶你走?”
闻言,怜生的良心一阵刺痛。“我…是怜生。”她决定自首。
“啊?”这答非所问让狡莫明不安,她下意识磨蹭手指甲。
“…我是怜生,苍白国的大郡主。出生在…”自暴自弃的念头一旦浮现,难以再掀起更大波澜的内心反而清静了。接着,怜生在不谈苍白国预言内容的情况下坦白这一世-怜生郡主的生平。她自首封印了老爷子。“我请人去找过他,只是…来不及了。”愧对伙伴的怜生低头说话。如果此时她能看见伙伴们,会发现他们正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的发漩发愣。
影莲一本正经。“怜生,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你们认为这是玩笑?”以为事情有转机的怜生稍稍抬起了头。
沉默半晌,影莲又问道:“…妳说的这些是真的?”
怜生一僵。“……是。”
“…………”
那瞬间,仿佛所有事物被凝固。
真相忽如其来,大家懵了。免去调查功夫的人并不感到高兴,寂静的气氛令人如坐针毡。
在侦探所的其他人听来,怜生的一番叙述像不懂事的孩子犯错后的自白。大家早将她当成了家庭一份子,而家人是很容易被特别待遇的存在。只是她犯的这个错误太致命,顿时不知道该作何态度的黑夜和影莲心里七上八下。这俩是目前侦探所里说话权最大的人,他们看着桌面上的卷轴,各有所思但不做表态。
荒唐。
“早知道会这样,当时就不该…”荒唐的怜生嘟囔。
“早知道?”这样的鬼话在游离于魑魅魍魉的狡听来是班门弄斧。正因为了解非善类的想法,她才能很快相信怜生姐姐的自白。…不懂事的孩子,会有那么好的耐心去整蛊一个对自己很好的长辈?气得失控的狡捂住双眼,沉声说话的嗓音沙哑。“妳早知道会有今天,别求情…”她弯腰将脸埋进膝盖间,没人看得见狡此时的表情。“心软不是这样被利用的免死金牌!”
“……”不是妳想的那样…然而怜生百口莫辩。
这时影莲开口,好声提醒狡。“冷静点,小心眼睛疼。”
身边浮现黑色阴气的狡深深吸了几口气,她坐直身子,想缓下胸腔间暴怒的气焰。
“我知道了。” 见状,黑夜一手捂住上半张脸,苦恼。“老爷子说要留下你,我们不会赶你走。”他没眼看这样麻烦的事情。“散会…”说完,便起身从沙发离去。
继大哥离开,二姐看着怜生,叹了口气。她亦起身,顺手带走桌上卷轴。
即将离开的小妹怒视恶毒的怜生姐姐,此刻那双眼布满血丝,红得瘆人。狡几回心里挣扎,才没对她口出恶言。
…怜生宁可孩子别憋着。
无人惩戒的罪过,封闭的关系,冬天的寒风冻到了心尖子—冷血的家伙也有被冻的那日。
偌大的大厅,只剩下一人还坐在沙发上。
“哈咯,哈咯 ~?你好,请问还有人在家吗~?喂~喂~~?”拉着慵懒调调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黑夜回神,从思绪中反应过来。
在旁的空色探头,大眼眨啊眨。水灵的粉紫瞳和影莲十分相似,里边的灵魂却截然不同。“怎么啦?我叫你好几次了,想啥想得那么入神呢~?~”
挂着一排蕨类灯笼的走廊弥漫森莲特有的檀木香,黑夜看了眼空色,低头。“没事。”嘴里呼出的气呈半透明色,森莲比猎场暖和点。
“?”骗人,怎么看都像有事。看破不说破,这是礼貌!空色也不想说多事多,自找麻烦。他将双手枕去后脑勺,边走边道:“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主动,直接上来森莲宫找人呢。”
“工作需要。”比起家里的麻烦事,黑夜更愿意优先处理这边。沉鸦默默跟在空色身后,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腼腆。
“其实说实话~我不想让你去见元鹤。他的身子太弱,不好见客。…但你既然得到了父王允许,那么我没辙。”空色想吐槽黑夜为什么不提前讯息他,想了想…透过私人关系进宫的手续比用侦探所的名义进宫繁琐多了…嗯,不是无法理解。他搔了骚脸,问道:“额,我能不能问问~你找我元鹤做什么啊~?”前天那白蛇石像吐出来的卷轴提过元鹤,空色心想多数和这有关。
路过的侍女敬礼,她们一律笑得很开心,感觉这森莲宫上下好欢乐。传说阳君所在之地会带来喜气,看来是真的。
“不害他。”黑夜抬手搔了搔耳垂,一张睡不醒的脸让人难以看出想法。“过后你会知道。”
“哎,居然还卖起了关子~”空色嘟嘴,他负手而行。“好呗,我相~信你。”
总废话连篇的人说话这般简略,连吹过的风声都显热闹。“……”黑夜拉高围巾遮住了嘴。
进入一座干净冷清的木宫。空色在一间设满咒符和法阵的寝屋前停下脚步,道:“他就在里边。”
黑夜抬头打量这备受呵护的环境,心想:有点夸张。
寝屋外包裹一层结界,结界内的颜色比外边深些。穿过结界,里外的气氛判若鸿沟。难以言喻的病气和熏香充斥在结界内,屋子大门旁站了一位穿着黑色轻甲的女近侍。见空殿下带来客人,她鞠躬敬礼。
“别往前走了,他前阵子大病过,我想彼此都不便距离太近。”空色说话同时伸手挡在黑夜身前。
黑夜将双手插入兜内。“……”好想将口袋里的小鱼干拿出来嚼。
推开门,空色站在门槛外对屋内呼喊:“元鹤,看看是谁来看你了~?”这声呼唤语气柔和,如对待一个易碎品般小心翼翼。
门内不远处的睡床上,静静坐着一个人影。粉橘色的床幔里传来略哑的少年音。“…谁?”
“…我,黑夜。现任八卦私家侦探所所长。”他吞了口唾沫。“有事找你。”要是…他之前做的【梦】是真的,那眼前这位可不得了。
各国处于随时降雪的低温状态。--除了世界之森,暖相地域无冬。临近年末,怕冷的君树会选择留在波兰特国境内。
阳光照射在茵绿的大地上,吹过的冬风被烘得一片暖洋洋。树叶摩挲,四周传来虫鸣鸟叫,生灵们好生快活。
大树楼阁内,正准备外出练箭的君树摸着木弓。这时门外传来仆人通知的声音,道:“君树殿下,云羊圣女有事要见您啊!”
可可小姐?
听罢,君树将手从弓上移开,转伸去摸嘴里棒棒糖的棒子,微笑。
好久没见到她了,是稀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