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96、既（四） 这妖天的研

　　这妖天的研究真忙咧，不止要人做回收员~还要上门当记者。空色摸着手中的回程票，心想。

　　“妖天预言提供的研究方向让人不得已要毁坏先贤的遗产，因此我们必须保护前人留下的文化。”阿松先生说得忧愁，每次捣毁文物时倒不见他为难。先生的嘴，逗人的鬼。空色顿时被先生自打脸的行为逗得有点乐。

　　“其实这个认知是自相矛盾的，但是我们的认知又被谁界限了？”人行道上人潮涌动，迎面冲来一个冒失的小孩。仨人自动让路，然后自行摸了下口袋。确认钱包还在，阿松先生将萍叔送的果袋子往手腕上挪去，继续道：“你想过这些吗？”

　　“最初界定这些【正常认知】的人是谁？是人吗？人的认知常识源自于父母，师长，最后是国家的教育。在世界刚建之前，是先人们用血用泪悟出念想，随着百年，千年，万年，一点一滴地累积下来成了道理。可是谁决定了这些道理的界限？我们被人刻意引导，才有现在的认知。生活中充满不公和难以理解的事情，然而我认为或许那才是世界真正的样貌。人们太理想化，被灌输的不同理念起了矛盾，遂形成我们此刻的认知。你认为如何？”
　　老古板的见解意外反传统。

　　“额”来了来了，阿松先生的高谈阔论。未来狐王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使出万能的拍马屁。他眨了眨眼，笑道：“说得好~！阿松先生的格局好大啊，我这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觉得很特别。”心想：大得和宇宙一样，让人搞不懂脑子装了啥咧。“对啊，我们为啥要被自己的认知框住了呢~？这样一想，好像很多事情能看开，想得通了呢~”说得自己都笑了，似乎真有那么一回事。
　　见少年不过脑子附和他这离经叛道的假设，阿松先生提醒道：“万物皆有规律，规律和法则共同运作，缺一不可。我打个比方，你且听且忘。”

　　嗯嗯~你说啥是啥~空色微笑。

　　“研究发现，文化遗产经过代代传承，运有时光历史的能量。如果要重塑妖界，唯有破坏它才能收集那些能量。”
　　额，是不是有啥不对？…好谜的逻辑。看着阿松先生的背影，空色微微偏头，他不理解这反操作的原理。尽管几率不高，旧物是可以变成付丧神哒。付丧神是放置不理的旧物吸收天地精华，缘巧合下化成的妖怪。很多家庭无意会生出付丧神，全当宠物处理。这算不算杀妖？搞不懂。空色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文化遗产化成的附丧神和宠物不同。它们得被封印以便展示，和死物无异。

　　每个事物皆有最好的保质期，初期，成长期，过渡期，黄金期，最后过期。经过时间的酝酿，才有价值---如果没被人遗忘。被遗忘的事迹曾是某个年代鲜有色彩的部分，人人皆知，或不为人知，它真实存在过。可惜岁月无穷，存入脑海的空间有限。人们的认知不断被取代，更新，因此需要特定时期的物件勾起那段记忆。文化遗产便是一生人或时期的证明。至少被遗忘了，有个证明让后人追寻来源。人从出生便在摸索自身的由来。有文化历史为基础，回溯，在时光洪流中站稳定位，方能决定未来的航向。这是一个有名字的轮回，人们用一生滚出民族的生命，希望始终生生不息—…这些被研究妖天预言的教授一锤子打碎了。

　　如果世界本身有瑕疵，割痛以此补上缺陷是无奈之举…这论点要是出自教授以外的人，绝对会被当有缺陷的东西是那人的脑袋。阿松先生和竹子先生在破坏年代久远的文化遗产同时，也好好在维护遗产文化。有人传承或记得，便不会毁灭---他们一直有协调两者间的平衡。

　　抵达白银国的中央转运站，天际晕开一片红霞，夜色渐浓。这趟旅程花费的时间超出空色预料之外，眼下到了逢魔时刻，现出妖形的他第一时间将六条狐尾收为一尾。阿松先生知识丰富，空色老猜他有可能是鸟妖或蛇族。转眼看去，看见青年头上一对兽耳…以及身后毛茸茸的尾巴，他愣怔。

　　人来人往，三双兽眼面面相觑。空色眨了眨眼，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是妖狐？”

　　对比一般邪魅的妖狐，阿松先生像走出红尘的仙人。他正气凛然，若少了那象征性的狐尾，说是犬妖都不会有人怀疑。妖狐青年抖动耳朵，挑眉，用问候傻子的口吻回应：“看不出吗？”

　　被问候的九尾狐王之子眯上眼微笑。“……”他纳闷，心想是不是该让森莲课本画上狐王之子的画像？子民认不出自己，这啥事啊！空色被打击到了。

　　阿松先生看了眼附近人流，对俩少年问道：“你们饿吗？” 仿佛没察觉有何不妥。

　　先生是亲族啊…哦~撇开身份，空色对他的亲切感直接上升成相见恨晚，几乎想将他当老师了。…知道身份又怎么？不知道才更好呢！难得有人带他逛这种小地方，空色想好好把握机会，不想那么早回森莲。他转念一想，瞬间不纳闷了，说话音调随心情上扬。“嗯~？对啊，我们走了那么一整天，恰好差不多是晚餐时间，自然会想吃东西哒~听你那么说，是不是要带我们去吃？~嘿嘿，你知道有啥好吃的吗?带我们一起去呗~我看夜市应该有很多美食可以选择。如果不知道该吃啥，我们一起去夜市看看好吗~？”他没去过夜市，想看看。

　　早有打算的阿松先生一口回绝。“不去夜市，我带你们去吃美味的拉面。”

　　“拉面吗？也行~！”空色若无其事道：“阿松先生推荐的拉面一定很好吃哒！”

　　闻言，帮空殿下提了大包小包的沉鸦扭动被纸袋勒出印的手腕，总算能歇会儿了。

　　俩少年跟着阿松先生去到中央转运站的角落，有间拉面店。它的位置偏僻，客人倒很多。店面老旧，人龙从店里排到店门口，生意很好。

　　“人好多啊。我们去排队呗？应该不会太久哒。哇，我闻到香味了，好像真的很好吃的样子！”空色贵为王子，深知入乡随俗，不能搞特殊~他站在店门外看向排队的人，又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阿松先生，无意发现他嘴角上扬。“那个，我们不去排队吗~？”

　　“换个人少的地方。”那上扬的嘴角一闪而过，短暂得像错觉。“今天人太多了，下次再带你来。”说罢，阿松先生掉头要离开。这时一位穿着围裙的大妈从店里走出，赫然走到他们面前。

　　大妈走到阿松先生面前，语气热情，口罩都无法掩饰她的愉悦。“瞧瞧，瞧瞧。这是阿松先生啊？！您来吃面吗？哎呀，这俩位小哥真俊，是你的朋友？快进来，我得特别邀请您！”

　　热情的大妈让空色莫名觉得亲切。

　　听见后方有动静，排队的人们转过身，很容易被便服出游的花狐吸引目光。当下，空色有点慌。这么多人，里边…会不会有森莲宫谁谁的亲戚啊？好怕被森莲宫的谁谁发现自己偷溜出来…侍女的话无所谓，最怕被那些多管闲事的大臣发现。他默默挪到阿松先生身后躲着。

　　这是一家老字号，本来默默无闻。被阿松先生访问后，无人问津的店逐渐来了客人。大妈是这间店的老板娘，她当阿松先生是她的贵客。特列让他们跳过排队阶段，搬出多一个桌子请坐下。

　　四舍五入，空色还是躲不开搞特殊的命运。被人欢迎的感觉是如此的熟悉又美好啊~阿松先生说这家拉面店好吃~我看有那么多人光顾~姑且试着品尝一下呗~？

　　单看店面装潢，从小锦衣玉食的狐王之子不会光临这家店。就算好奇，终归对进餐有讲究。怎料这一品，他就品出了人不可貌相。呜噢噢噢噢，阿松先生说得没错！这拉面真的~很美味。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美味。为啥?这和王宫准备的膳食有啥区别？食材吗？做法吗？？膳食的口感细腻有层次感，这碗拉面…额…是比较单调，可是更好吃？？区别为啥会那么大？带着无人问津的疑惑，空色吃了两大碗拉面。

　　由于店里人多，气温亦随之上升。吃着热气腾腾的拉面，很快满头大汗，他们在秋天吃出了夏天的气氛。大部分客人的吃相不雅而畅快。融入其中，空色便感觉谁也不是，自己只是一位普通的【食客】，而在他的身边是和他一样的【伙伴】。暖烘烘，热乎乎，没有边界，不必伪装，放松的感觉好舒服。这种舒服和物质上带来的舒适不一样，他更喜欢这种安心感。

　　“啊~~我沉鸦，拿张纸巾给我，谢谢~好热好热，妈耶！”吃饱喝足，空色额外打包两份拉面，想带回去给元鹤和小夜袅尝尝。此时沉鸦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只为了帮空殿下拎袋子！

　　好在空殿下终于发现沉鸦两手不够用了。“辛苦我沉鸦了，这个由我来拿就好~这路上谢谢你，没有你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哒~哈哈，好啦~不逗你，总之这个让我拿，你拎那两个包装就好，谢谢~”他降尊，亲自拿着打包的拉面。放肆吃了那么多，会不会发肥？回去要好好锻炼一下身体，减减肥才行。

　　俩少年和教授在转运阵的分岔路口道过别，各走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