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94、既（二）

　　【正气护体】的教授扯了一下肩膀上的斜背包。“搭乘转运站要钱。你俩有带现金吗？”

　　那必须有!！空色外出携带的现金不多，不过，没事儿！！这~不是还有我沉鸦吗~？沉鸦是他的移动钱包(？)，零钱都请他代付。等回宫，空色再从自己的资产中扣除相对金额算给沉鸦。

　　阿松先生随口一问，是想让少年们心里有个底，实际上不会费很多钱。为了节省开销，他选择使用最便宜的公共转运站。虽然服务有限，传送距离短，乘搭者必须换好多个【站】再徒步才能抵达目的地，费事又麻烦，卫生和治安条件不佳…但禁不住它实用，便宜对俭朴的人有致命吸引力。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阶级金字塔另一端的平民生态，空色感到稀奇，情绪高涨！他一高兴，嘴皮子便闲不下来！！难为阿松先生一双耳朵被逼见识大少爷的孤陋寡闻。教授一边买票，一边回答好奇宝宝的问题，说得大家各自满足。

　　空色和元鹤去北空拜访云羊圣女时自然搭乘过转运站，但那是【跨国】转运站，而不是小地方之间的转运站，更不是这种破破烂烂的转运站。在转站路途中，周遭的目光聚集在漂亮的俊俏少年身上，差点被扒走钱包的大少爷并没持续亢奋。离开森莲区域，妖狐没有属性共鸣，会迅速消耗妖力。空色不得已减少说废话次数，保持精力。一沉默，便觉得度日如年…最后还是闲得扯起了废话。他发现自己只提一两个问题就好了，能举一反三的先生啰嗦起来，比他长气多了。

　　两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世界之森和星坠麦域之间的交界，口袋里亦累积了一大堆站票。阿松先生将没用的票全丢了。新鲜感还在的空色舍不得丢，将其悄悄收了起来。一行人从市区搭阵转运到郊区，再走到乡区。阿松先生低头看着手中地图走走停停，身旁环境越走越偏僻，荒山野岭，被野草籽扎了一裤子的空色忍不住想问还有多远？要到了吗？他日常习武，走那么点路小事一桩不会累着。只是~这里的虫子真多啊！！怎么花露水也没用！？？好痒啊啊可是又怕抓伤了留下疤痕不好看，真烦！！被虫子折腾的未来狐王贝虫子叮得嗷嗷叫！！他装作不以为意，懒洋洋地随口哼着自创小调。哼着哼着，嗯。有些口渴~

　　这路上，他和阿松先生唠叨的废话也不全没意义。原来阿松先生大老远特地走这一趟，是为了去找一位造木船的老师傅。船是很稀有的东西呢！!

　　沉鸦跟在空殿下后边，手边拎一个鼓鼓的袋子，里边全是主子在市区买的点心饮料。此时一只手摆到他面前，他自动从袋子里掏出矿泉水递上。

　　鸟语欢愉，风声温柔，虫鸣自在，流水溪溪。一口气灌入的纯净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舒爽~！空色将矿泉水瓶子还给沉鸦。转眼间，山林到了头，一条河忽然出现在面前。河上有座拱桥，桥身砖头被风雨磨去棱角，片片青苔生在拱桥各个隐秘的角落。空色凑近拱桥旁的石碑，隐约在碑面瞅见被风雨磨得看不清的刻字…看似这桥已有好多年头。

　　空色往后退出位置，让先生走到石碑前。阿松先生收起地图，弯腰凑近石碑。他用长茧的拇指扶起眼镜架，凝视那石碑上的字眼。专注的神色快让人快觉得他看得不是石碑，而是一个古董。沉默须臾，阿松先生低声道：“没错，是这里。”

　　是目的地！！？哇啊！好不容易！空色轻轻用爪爪挠手背上被虫子咬过的地方，笑问：“那个~阿松先生，阿松先生，请问这石碑上边写了啥呢？”

　　“若何桥。”阿松先生再次打开地图，继续摸索路线。

　　闻言，空色眨了眨眼。“若何桥？妙啊！是个好名字啊~”差一个字就是奈何桥了，幸好不是。单凭这个差异，他就觉得这名字取得好，真吉利~

　　通过这座【若何桥】，去到河的另一端。走下桥，土地气息变了。秋天的凉爽沾染上一点暖，像是北方的温度。周遭野蛮生长的灌树体型高大，茂密的叶子遮住阳光，前路霎时变得阴暗，狭窄…让人莫名有些压抑。

　　阿松先生前进的步伐坚定，似乎任何困难都不值得他困惑迟疑，跟着他让人莫名心安。一堵叶墙挡在前方，几缕光线从面前拥挤的叶子缝隙中透出。

　　推开碍事的草叶，被几根树枝抽了脸，一阵带有茶香的微风轻轻抚起头发，视野遽然明亮起来。空色抬手揉了揉脸上被树枝抽打的地方，无意被闪花了眼，转手去揉眼睛。

　　待视线逐渐习惯环境的亮度，看清情况。

　　一片广大的稻水田展现在眼前，形态各异的老样式树屋散落在稻水田局部的上边，几位两颊红润的老农在稻田间有说有笑。也许是明暗前后的反差，也许是这地方的空气太清新，稻水田的颜色太明亮。只看一眼，眼界随视野的宽阔心胸大开，仿佛所有的烦恼皆被抛向脑后。对于出生在完王宫和都市的孩子来说，空色像是跨越时空进入电视里，到了怀旧类节目常介绍的乡村景色中。身临其境，空色不知何故居然…他讪讪搔了下鼻尖。不晓得是不是太激动了？好难形容现在的感觉，想不到该说些什么来表达此刻的心情，顿时不会说话了。

　　空色吞了口唾沫，想将眼前的所有尽收眼底，眼里散发的光芒近乎贪婪。平常他会用手机取景，然后带回去将这份美好分享给元鹤…可这次他没这样做。拍下只有自己景色，看回去也没意思。此时此刻，少年莫名领悟到一件事。那就是---对于无法一起亲身体验的人而言，美好的分享是一种无恶意的恶意。

　　本地的居民态度友善，并不排斥外来人。经过水稻田间时，俩位老农上前来和他们聊了几句。谈话内容不外乎问候他们来自哪里，空色好帅，城市人就是不一样之类的话。

　　空色跟着阿松先生的步伐行进，心思尽在眼前。瞅这片片稻田，收割下来想必收获可观，也许和稻米供应商有生意往来？

　　哇，那树屋上边挂着一串腊肉和果干啊！这排树屋是在卖水果吗？树上结了好多果子…妈耶那家树屋太漂亮了，是，是空中花园啊啊！！看来，本地居民不需要便利商店或餐厅也有好多东西吃。真厉害啊，自给自足…一草一木的细节满溢居民对这片大地的怜惜。

　　比起冷漠的城市和蛊城般的王宫，这种落后的村子更像有人住的感觉。越是细品其中人情味，空色心中的欢喜和落寂便越发不是滋味。后背一阵轻轻的碰触，他回头，看见沉鸦举手摆到他面前。

　　沉鸦的手心躺着一颗白色包装的糖果。

　　空色盯着它眨了眨眼，他拿起糖果，微笑。“谢谢我沉鸦~嘿嘿，有心了~只有这一颗吗~？”明明是他买的东西，自己却忘了。看见沉鸦从手边袋子中拎出糖果大包装的一角，才恢复记忆。“阿松先生，我这边有牛奶糖。看着很香哦，你要~吃吗？”见阿松先生摇头，空色对沉鸦笑道：“拿多一颗糖果给我~

　　乖巧的沉鸦遵从命令。空殿下拿起糖果，微笑片刻，塞回沉乌鸦手中。“我一个人吃不香哒，你陪我一起吃嘛~好嘛？”

　　“……”沉鸦低头，面对空殿下的微笑一副受之有愧的小媳妇儿模样，他欲言又止。到底舍不得这笑容，还是遵命。

　　见状，空殿下笑得更灿烂了。他拆开糖果包装，将白滑的糖身放进嘴里。灵巧的舌头蹂躏软绵绵的牛奶糖，融了一嘴甘甜，甜进心窝去。

　　奇怪，阿松先生还没找到那老船长的住所吗？走了好一段时间的空色感到疑惑。

　　要到了？

　　是这里吗？好小的树屋。额，不是啊。

　　先生是要去那边吗？

　　额…

　　经过几番观察，空色发现阿松先生好像在漫无目的地瞎转悠。“……”感觉他不像迷路，那先生是打算走遍这稻田间吗？

　　低沉的嗓音从前方传来，说道：“我在逛这地方。”

　　嗯~我知道。空色微笑不语，心想。

　　阿松先生又道：“你认为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着先生笔直的背影，空色吐槽:我哪知为啥啊？阿松先生不是那种出糗会自嘲的人，会这样问，肯定不是要坦白迷路了。空色装傻道：“迷路了~？”

　　“你见我在原地打转了吗？”仅见阿松先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挑眉，半沉下眼皮说话：“好好观察周围的景色，地形。这些日常琐碎能成为经验，你会在未来的某天派上用场。”

　　这冷不防一本正经说教，装傻的空色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好哒，还是阿松先生有先见之明呢~”他太喜欢阿松先生三句话中必出一句教语的习惯了。

　　听这用词不恰当的马屁，阿松先生评价一句：“花言巧语。”说罢，便转回身继续走路。他们最后找上位于整片稻田中央的一间树屋。据空色观察，本地居民貌似有将兴趣爱好等相关物品挂在树枝上的习俗。这里的树屋分为三种，第一种是以树身为屋子主体，第二种是在树上或树下建立小屋的套房，第三种是前两种的融合。此时他们面前的屋子属于第三种，上下边各有间船屋造型的小木屋，门和梯子多的叫人眼花缭乱。甚至让人迷惑这是住屋，公寓，还是船屋展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