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93、既（一） 枫叶纷飞，

　　枫叶纷飞，风中不时传来侍女们欢乐的嬉笑声。

　　夜袅和沉鸦守在元鹤卧室外，俩人各拿着手机在上班摸鱼。由于屋主需要，这卧室门口加了各种疗养安眠式的法术，其中设立了调节温度的咒阵。站在这般舒适的咒阵内，难免容易昏昏欲睡。为了不打盹，站岗时玩下手机提神不为过。

　　日子依旧和平。

　　三个月前元鹤误饮下毒药，请来的名医使尽方法都束手无策。当大家近乎放弃他时，发生了奇迹…元鹤身上的毒自行消失了！！

　　每个妖族有不同特性和抗性，比如寒性的妖怪抗寒；又或属性相克，能消去对立属性带来的影响。以上两种特性的共同点在于，当抗性遇上自身妖力以上的事物便无效。元鹤会康复，医生推测很大几率和他的妖族的特性有关，一样不明所以。
　　对此结论，担心得好段日子没笑过的空色心想：难不成这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不管如何，天佑我元鹤，还好…太好了，他没事真是太好了。

　　元鹤虽然没事，元气和神智却不可避免受到了不可逆的破坏。病秧子经过如此折腾，变得有些痴呆，近乎废了。然而。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侥幸。

　　卧室内，元鹤坐在床上，枕头垫背，手里拿着平板蓝梅X-plus。平板荧幕的微光投照在少年清秀的脸庞，清秀的脸庞似糊上永不褪色的苍白，双颊削瘦内凹，整个人瘦了一圈。好好一位未来可期的少年竟老了几十岁似的，面露风中残烛之相。

　　平板蓝莓X-plus是空色之前承诺送的礼物。元鹤轻轻抚摸平板的边缘，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东西。透过高科技的电子板，视野扩展，灵魂穿梭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在网络上无拘无束的元鹤不免落俗，成了低头族。他面无表情看着平板上播放的影片，姿态惬意。“咳咳…”影片播到精彩处，他稍稍提了口气，呛着了。前阵子发病时，撕心裂肺的呐喊让少年喊破喉咙，最初清澈的嗓音稍上了一点变声的沙哑。

　　自从元鹤出事，空色便没怎么离开森莲宫了。一来是他即将成年，即将要接手宫内事务，二来是他想多花时间看护元鹤。日常来串门子的空色坐在元鹤床边的圆桌，批改政务文件，有时会询问房主对于文件里事务的见解，忙得很。听见咳嗽声，他放下笔，抬头道：“我元鹤～你看啥，看得那么刺激？来来来，喝杯水缓口气～冷静点，别那么激动嘛～”说罢，顺手拿起手边的茶壶，倒了杯热白开递给元鹤。

　　热水的蒸汽遇见深秋的低温，凝为白毛烟飘散在空中。接住茶杯的手有些抖…元鹤不得已用上另一只手拿稳杯子。他吸了口深，缓的气调理呼吸，再浅啜水。

　　看他喝水都显吃力，空色表面如常，心里很心疼。接过元鹤送回来的杯子，瞥见里边余下一大半杯水，空色挑眉。“怎么喝那么少呢～乖嘛，把剩下的水喝完呗。”
　　“……”元鹤盯着摆回面前的杯子，持杯人笑容灿烂。沉默片刻，他接过茶杯，花了一分钟徐徐将水饮尽 。

　　直到取回空荡荡的茶杯，空色才满意。他笑道：“看我元鹤喝水的样子好享受，看得我都想喝了呢～啊，口好渴啊。好～我也来喝一杯好啦～多喝热水，有益促进血液循环～”他表现自然，体贴地缓解现场微妙的沉默。

　　这世界，不是所有人能接受善意的体贴，尤其是自尊高的人。他们希望能保护别人，而不是被人呵护。别人如果刻意配合，他们甚至会认为这是种看不起--元鹤正是这类人。他心如明镜，知晓空色的贴心算某种程度的自我满足。尽管不喜欢，他没理由，能力拒绝这份好意，对方亦没恶意，就只能接受了。

　　元鹤点开平板，继续观看影片。喝水中的空色站起身，往朋友手边的荧幕看去，问道：“你这次又在看啥～？第几集呢？还有多久啊？” 空色向来尊重别人想法，唯独担心对方时会捎上一点控制欲。他特意询问时间，以便等下提醒。如果朋友看剧看上头了，便使出嘴碎大法，烦得人放下手机。

　　两眼黏在荧幕的元鹤头也不抬，回应道：“十二分钟。”
　　“好咧～时间要到之前，我会叫你哦～”空色含着茶杯边缘喝水，坐回原位。

　　过了十分钟，空色提早提醒，给朋友心理准备。“还有两分钟～再看多一会儿呗，差不多快到休息时间啦。再看下去，你会停不下来哒~乖，听我的话好嘛。”
　　对此人的啰嗦富有经验的元鹤合上眼，不带留念地关了平板。他没头没尾说道：“周五了。”

　　“是啊~怎么了吗~？”瞅元鹤收起平板，要休息了。空色就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
　　元鹤微微睁开眼，见空色两手不得闲，他垂下视线看向盖在腿上的被子。“没。”

　　“？”空色望着元鹤眨了眨眼，微笑。他停止收拾文件，轻声道：“你睡吧，我想在这里看多一下文件再走。”

　　“嗯。”元鹤静静躺下。合上沉重的双眼，世界漆黑一片。浓郁的药水味，静谧的空间。翻阅页面飘出的纸香味…熟悉的气息…笔尖轻刷的声音…有人拉下床帘。

　　直到元鹤睡着，替他熄了灯，空色才悄悄离开。

　　这天周六上午，空色去了趟阔别已久的八卦之地。山路上弥漫白茫茫的雾，摇曳的树影朦胧。路上，冷咻咻的秋风吹来，四面八方回荡诡异的鸣声，分外幽森…让人鸡皮疙瘩直冒。空色却因久违的陌生再次体会了刚来此地时的清冷。迷雾中似乎随时会蹦出什么东西来，这是错觉。实际上这地方偏僻得狗不拉屎，只有路过的小动物。多次来回过这区域的空色觉得完全不需要警惕。

　　有沉鸦在，他不需要警惕。八卦之地附近的环境不易距离主人太远，因此每回沉鸦进入这区域会僭越身份和空殿下并肩同行。空色自然察觉到了，他很喜欢和沉鸦并肩共进，甚至为此特意常来八卦之地溜达。
　　走着走着，前方白雾隐隐浮现疑似人形的模糊影子。空色脚步不停，心想:这情景似曾相似啊~如果没记错，当初他和狡好像是这样见面哒~?人影越来越近，雾中来人的模样亦渐渐清晰……沉鸦走到空殿下前方，万一有事也得冲他来。

　　来人走近，浓雾再也掩盖不住他的面目。一位背着斜背包的教授瞪着铜铃般的大眼和迎面而来的俩少年大眼瞪小眼。

　　“……”路上偶然碰面的仨人愣是无言。

　　空色面带微笑，懵地眨了眨眼。好半晌，他走出沉鸦身后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啊，阿松先生~！”

　　“是你们。”听见少年特有的说话调调，阿松先生似才反应过来头往后仰，看着他们道：“有段时间不见你们出现，差点认不出。”

　　“嗯～？啊！还好你还认得出我们呢，我一直记得阿松先生和竹子先生哦~”空色伸出手似欢迎般比向阿松先生。“如果你们不记得我，我~我会难过到想哭啊~”他佯装非常难受的姿态握住领子，演得绘声绘色，形象夸张。

　　只见阿松先生皱眉，没好气道：“这不是认得吗，哭什么哭。”教授板着脸，倒没给熟悉的人带来压迫感。

　　“有缘千里来相会~”收起戏精本色，空色正想扯嘴皮子，见阿松先生一手搭在斜背包上，废话到嘴前临时变成了疑问。“额，先生您这是要出去吗？”

　　“有事外出，晚上回来。你们是要去八卦之地对吧？” 阿松先生简洁回应，语速如炮弹般连串一口气交代所有事。“竹子待在那，有事找他，你们自便。”

　　空色偏头看向阿松先生，随口道：“狡来了~？”

　　“她有事没来。”先生双眼炯炯有神，说话亦中气十足。
　　哦~这俩还在用邮箱保持联络啊~由于被嫌弃，得不到狡联系方式的空色在心里暗暗酸了一下。他双手负去背后，舔了舔嘴角，笑道：“哦～这样啊～谢谢！ 那我先走啦，告辞~”说完，转过身要往回走。

　　“你走那，是要走去哪？”阿松先生疑惑。太久没来，忘了去八卦之地的方向？他有意提醒并为少年们指路。
　　“那个~狡没来，您又外出，竹子先生的话不过三~”被叫住的空色一脸遗憾侧过身，苦笑：“光是我和沉鸦去八卦之地，那多没无趣啊～其实我蛮喜欢听阿松先生说民间趣事哒，可惜这次您有事外出。我嘛，就不好去打扰竹子先生了。”说得好像真的很惋惜。

　　闻言，阿松先生瞪着大眼，活像一位被定了身的门神。“……”

　　待沉鸦转身跟上，空色挥手道别。“今天我就先回去啦~下次有空再来呗!”

　　眼看他们即将离开，【门神】的视线飘向远处，沉而清晰有力的嗓音穿透诡异风声，冷不防道：“你如果想知道更多，不妨随我来。”
　　“…嗯！？”空色赫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迎来一阵冷风。他拨开吹到眼前的刘海，看向阿松先生。

　　不知为何，阿松先生的眉头皱得更深，站得更直了。他合上眼，举手清嗓。“咳，你不是说想听民间趣事？如果你能听我的指示，我可以带你亲眼去看。”

　　真的吗？？真的吗？？少年闪烁孩童般期待的神彩，眼神表达活灵活现。他一激动，就嘴碎道：“我~我，我可静，可动，可爱，可帅，人见人爱~别说是听您的指示，为了知晓这大千世界角角落落的百鬼物语，我愿~意…”

　　“去不去？”阿松先生直截打断他说废话。

　　“去~!我去~！！我想去~！！”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生怕教授改变主意的空色简短而迅速地回应。他抬手将散落的马尾扫去身后，右手抵在胸口，弯腰对教授露出迷倒万千少女的绚烂微笑。“请您带我去好吗？我一定会乖乖听话哒~！”随风落下的马尾衬得少年极为风流倜傥。激动之余，还不忘卖弄风骚。

　　不懂年轻人这一套的老古板无动于衷。“好，你们身上带了多少现金？”

　　“……”居然无视我释放的魅力！？不指望先生心动，至少给点反应也好嘛！！撩人失败，众星捧月的妖狐殿下不免有那么一点点挫败感…好在他心态好，且当阿松先生一身正气~刚正不阿呗！听先生这一问，空色眨了眨眼。他看向沉鸦，回应阿松先生。“额？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