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90、空（六） 望去，银耳

　　望去，银耳的脸色一片惨白，后来红绿交加，好不热闹。正当人们想着这厮会怎么样时，他像戏剧里的反派角色般，被逼到绝路便破声大笑。笑出一种豁然，破罐子破摔，甚至摔出了冷静。他看向黄鼬，嘲讽道：“你以为你为什么能见上她？”无人依靠，求人不如求己。银耳捡起被丢弃的教养，恢复了理智。
　　“没老子，你姥姥连见她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还好那恐怖的山姥婆子不在，太郎心想。

　　眼下局面恐怕将上演狗咬狗，零没有遵守云羊圣女的命令。“可可小姐，我们走吧。”

　　面对银耳的嘲讽，黄鼬不为所动，眼里满是笑意。

　　这黄鼬竟敢和我的银耳眉来眼去！！没想到这种时候了，她的对象眼里看着的人始终不是自己。“动手！！动手！！！”多次刺激下，醋意大发的云羊圣女发狂了。她撕破淑女的面具，像小女孩使性子般跺脚。“我让你们动手！！”

　　哇…哇…今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看了一部峰回路转的大戏…太郎寻思找人写成一部真人真事改编的小说拿去投稿，搞不好会火。

　　可笑…可恨…可悲。银耳苦笑。以为遇到贵人，把黄鼬当成救命稻草似的拼命伸手去抓，结果扑了个空。有几个男人不希望恋人能在自己的庇佑下无忧无虑？银耳亦然。他很想这么庇护可可，可她太优秀，反倒是自己被她溺爱了。

　　从小到大，银耳由于无优秀作为被抛弃过无数次，他见过不少人对自己露出失望的黯淡眼神，唯有可可从没放弃过他。

　　云羊圣女是银耳的希望，他很难不喜欢可可，也一直认为自己配不上她。银耳在享受云羊圣女带来的光荣和宠溺同时纠结。她太耀眼了，光芒盖过了他的存在。

　　银耳努力那么久，不仅碌碌无为，这回她居然又再一次要纵容他。这让银耳慌张无措，最后对她说了最伤人的话。那些话里一半是气话，一半是对自己说的话，一半是心底话。不经脑子说的话往往最真实的。回过头仔细品，银耳才惊觉自己竟如此人渣！

　　他像被抽干了活力似的呆站在原地，渐渐笑不出了。望着难得闹脾气的可可，目光闪烁。心想：我没有资格和她在一起。可是失去她，我又是为了什么？覆水难收，有人说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得很好。他对不起可可，也无法待在她身边…有她在，资源会全往她那边去。

　　伺候的圣女失态一闹，丹斯特因难受而加剧怒火，身上的电光噼噼啪啪，房间外传来巨大的一声闷雷。他遵守云羊圣女的命令，准备动手轰人。

　　情况逐渐失态，顾不得多想了。零抬手砸在云羊圣女的后脖子上，被击晕的少女倏忽失声，轻飘飘倒在旁人的怀里。零将她打横抱起，道了句：“得罪。”

　　银耳的目光黏在可可身上，见她被击晕，取而代之是零冰冷的视线，他仓惶的低头避开，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

　　丹斯特阴郁着脸，对零低声问道：“你做什么？”

　　零淡淡看向怒火中烧的丹斯特，挑眉的样子仿佛在看傻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亲自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说罢，他转头对身后的两位小朋友道：“你们跟着丹斯特。”

　　没见过这类大场面的两只小鸡仔不知所措，诺西亚和阿尔特听从零的指示，屁颠屁颠走到丹斯特身旁。当诺西亚走到身边，丹斯特拘谨了起来。原因不无他，兄长是弟弟的榜样。哥哥不想在弟弟面前露出不好的一面，不然学他就糟了。

　　发小的话像一壶冷水浇在头上。对零的话稍做思考后，丹斯特觉得自己太冲动。没错，不值当。他敛起怒意，叹了口气，苦笑道：“还是你靠谱。”

　　“我带圣女先走一步，你们跟上。”说话期间，零已经走到会客室的门口，他双手抱着晕迷的云羊圣女，抽不开手拉开门柄。附近的阿尔特见了，自动上前代劳开门。

　　在一旁看戏的黄鼬翘起二郎腿，他被晒着好片刻了。“你们这就要走？我还没好好招待你们呢。”

　　大量的干冰突如其来地占据视野！！一身参杂雾气的冷风迎面扑来。太郎挥手驱散冷雾，视野渐渐清晰。再看刚才零所在的位置，门口大开，原地已无人影，阿尔特握着门把在发愣。

　　“……”

　　“你朋友真有趣。”遇上这种疑似袭击的行为，黄鼬也丝毫不慌。他靠躺在沙发皮革上，双手交叉靠在腹部前，对丹斯特吐槽道：“一副斯文的冰山贵公子模样，动作却雷厉风行。”

　　确实，太郎默默附和。

　　估计零料到黄鼬不会轻易放他们走，便率先带云羊圣女离开。

　　天马的脚速奇快，一般人难以追上。留在原地的仨人如果有鸟形态时的翅膀，或许还能勉强跟上零的速度。丹斯特刚说朋友靠谱，转头朋友就抛下了他。然而，他知道零的想法。
　　“诺西亚，阿尔特，回去了。”

　　诺西亚看了眼一脸莫名其妙的太郎，看了眼悠哉品酒的黄鼬，又看了眼失了魂的银耳，最后回头看向意气风发的丹斯特哥。“哦，好，好的。”

　　站在门口处的阿尔特将手抽离门把。“遵命。”

　　“你们先走。”说罢，丹斯特大摇大摆走向门口，俨然没将黄鼬放在眼里。

　　黄鼬看仨人即将踏出会客室，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们真的觉得能走出去吗？”

　　“尽管派人来吧。”以为黄鼬在威胁的丹斯特大言不惭。“在大雨天反抗雷鸟一族，是最愚蠢的事情。” 为了烘托气氛，他特意从山洞外的乌云唤来一声巨响的雷配合台词。大王子不允许任何人挑战黄雷王族的威严！

　　“我想你也许误会我说的意思了。” 只见黄鼬态度友善，似乎从未想过要反抗。“这地方错综复杂，我是怕你们走不出去。”最后他还贴心地派人送客。“太郎，代我送他们出去。”

　　丹斯特微不可察地晃了下身子。

　　诺西亚想了想，悄声问道阿尔特：“那零哥走得出去吗？”小子迟钝，不表示他不动脑。

　　阿尔特汗颜：“大爷，我答不上啊。”

　　“不用担心你零哥，担心你自己吧。” 听见阿尔特说答不上，想在弟弟面前有所表现的丹斯特冷不防回应。

　　担心公主大人的诺西亚抿嘴，心想：又没问你。

　　零不止脚步飞快，还耳聪目明。尽管这地方路线复杂，困不住他。他被困在山鬼区里好半晌，便借着观察走出山洞。

　　名为太郎的黑发少年应黄鼬命令，走向丹斯特。途中经过银耳身边，用眼角撇了眼他。黄鼬只是嫌弃银耳，并没说要赶他走…接下来他们要怎样？算了，别人的事。现在急着好奇发展也没用，等后续好了。太郎走到会客室门口，对丹斯特道：“跟我走。”踏出会客室，那小狐狸又跟了上来。

　　走向基地出口的路途上，他们引来不少人围观。就算观众之中有人的打扮和王室类似，气质却是模仿不来的东西。有人认出了他们的王族身份，有人单纯是看帅哥，有人在酸溜溜地阴阳怪气。

　　喜欢被瞩目的诺西亚被诡异的视线整得不舒服。他直觉气氛不对劲，特意放慢脚步，走得离哥哥很近。

　　丹斯特凭借雨天加持的Buff无所畏惧，因此未留意到山鬼区里的暗流汹涌。人群之间在使小动作传递信息。太郎眼力好，及时察觉到不少人在准备暗器…目标动向明确指向身后的仨人。

　　一般人没胆得罪妖王族，除非成群结党或有人指使。那指使人可能是黄鼬，也可能是别人。知道正面打不过，有人要玩阴的。魑魅魍魉最大的共同点是不稳定和随心所欲，难保不定有哪个神经病想靠重伤雷鸟王子出名。出来混的亡命之徒不怕通缉，认为事情惹得越大越显本事。而黄鼬…黄鼬让他送客，是避免基地里的疯子伤害他们，疑惑那些家伙是经由他指示？太郎无法从他温和的表面，只言片语中得到任何可推敲的动机和思路。他不晓得魑魅魍魉得罪妖王族有什么好处，总之…不能让妖王亲族涉险。

　　太郎正在懊恼该怎样解决这事，耳边闪过一瞬锐利的破空音！！他出于保护客户的习惯，伸手拉近要保护的对象，不知道为什么拉到了丹斯特。

　　随即，诺西亚尖锐的嗓音刺入耳膜。“你拉我哥做什么！！”

　　“大爷，小点声，小点声。”在旁的阿尔特警惕地看向四周。他拉住诺西亚，不让主子乱来。

　　…奇怪，刚才跟在身后的人是诺西亚，为什么会拉到丹斯特？太郎的后脑勺不长眼，没看见诺西亚和丹斯特挨得近。

　　拉都拉了，那些偷袭者肯定在暗骂他碍事。太郎坦白道：“有人要暗算你们，看着办。”反正有黄鼬在，山鬼区没几个敢找他太郎的麻烦。透过肢体接触，太郎悄悄在丹斯特身上附加些许阴力。雨属阴。有这增益，阴天暴雨更盛。

　　听说有人要暗算他们，诺西亚不解，抱在他手里的小白狐表情也很懵。“暗算我们？为什么？我们奉公守法，安分守己，为什么会被人暗算？”刚才千钧一发之际，默默跟在他们身边的小狐狸企图用轻巧的小身板撞走诺西亚。可狐没撞上，倒被诺西亚抱在了怀里。

　　“你闭嘴。”正是发现有人偷袭，丹斯特才推开正处攻击轨道中的诺西亚，无意被太郎拉去。脚边的岩石地表没残留任何暗器，凹凸不平的石层即使砸出坑也难以看出区别。若非亲自发现其中细节，丹斯特甚至能怀疑太郎的好意是黄鼬的陷阱。见这黑发少年情绪不外显，一时看不出他是敌是友，丹斯特只好保持警戒的观察态度。

　　对王族都敢得罪的妖怪来说，区区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算老几？过后四人一狐遭了几次偷袭和骚扰，差点受伤。短短一段路拐了十万八千里，有人使绊子搞混他们的方向。太郎察觉自己或许对迷宫有特殊的认路天赋？他居然还能分清东南西北。

　　山洞外的声音随着接近洞口越来越清晰。

　　雨水击打地面的声音再次占据耳边，总算抵达洞口。雨味吹去基地里难闻的异味，迎面吹来清新的山风，宛若新生。雷声轰隆，雨势只增不减。

　　猎物就快逃脱，暗杀者们蠢蠢欲动…当下是最危险的时刻。正好大雨滂沱，太郎瞥了眼守在旁的恶鬼守卫，催促丹斯特。“走吧。”只要走到有雨水的地方，便是雷鸟族的主场。亡命之徒想死，大可以冒雨送上。

　　诺西亚和丹斯特在附近蹲着和小白狐临别依依，看起来想将它带回家养。可惜小白狐有主，属于山鬼区的某位女傻子。它会跟到现在，大概是因为狐狸精到处留情的天性，在溜着玩吧。

　　“…”丹斯特盯着太郎欲言又止。“…”于情于理，出于教养他该道声谢，又因各方面立场拉不下面子。“……”纠葛片刻，最终罢了。

　　仨人将要踏出山洞，诺西亚忽然停下脚步。另外俩人随之驻足，和太郎一起疑惑。“？”他要做什么？

　　只见诺西亚回头看向太郎，问道：“我们是不是认识？”

　　…我艹！！狡不意外诺西亚会说这话，他的直觉向来准得可怕。雨声热闹，藏在远方暗处的家伙们估计听不清他说的话。太郎背对洞口的恶鬼守卫，皱眉：“想多了，滚。”

　　闻言，诺西亚大惑不解。他叉腰，一副准备啰嗦大道理的模样挑眉问道：“我好好和你说话，是希望我们能够礼尚往来。你为什么叫我滚？”

　　太郎：“……”

　　“诺西亚.丹特。你给我过来。” 这时站在他前方的丹斯特冷漠的呼唤。

　　全名被叫上准没好事。被点名的诺西亚不得已放过这个太郎，乖巧地走向丹斯特哥。“来了。”

　　“你话怎么那么多？”丹斯特看了太郎一眼，转身将诺西亚推去身前，走入雨中。“自己施法挡雨！！”

　　好不容易送走仨雷鸟，接下来太郎要面对一群得罪过的牛鬼蛇身。碍事的人走了，没有顾忌的太郎心一沉，浑身散发出肉身可见的阴气，准备迎接随时来挑事的傻B。直到他走到中央洞庭，都不见有人动手。

　　并非是魑魅魍魉害怕太郎。歹徒分为两类，怕死的小人和不怕死的疯子。混在一起，乱套了就是敢死。敢死的歹徒们志气在于搞黄雷家王子，没兴趣弄死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这类人混在一起的目的就想得到同类的认可，弄死个屁孩，这事情连妇人都能做到，价值太低。何况这屁孩和黄鼬的关系不错。权衡利弊下，聚集在暗处的人群早已散去。

　　“？”见无事发生，通过一点自作多情的自知之明，太郎估到了前因后果。保险起见，他没褪去身上不祥的气息。来路上热热闹闹，此刻身边空荡荡的对比，让太郎终于主动想起某只式神。那只漂亮的小白狐几时不见了？啧，没热闹凑就溜，小贱东西。

　　路上没人干扰，太郎很快找回去往会客室的路。刚踏上通往会客室的走廊，太郎灵敏的耳朵隐约听见对话…是黄鼬在说话，他关上会客室的房门，隔着障碍去听的声音微闷。

　　黄鼬：“之前我说话过了，是我有眼无珠。请接受我的道歉。”

　　另一个与他对话的人说话声很小，嗓音非常沙哑，大概能听出是银耳。“不，你说得对。不用道歉。”

　　不经意间偷听的太郎心想这又什么情况？他放慢脚步仔细听。

　　黄鼬：“我重新向你提出合作要求，请问您还愿意接受吗？”

　　银耳：“我…不了。”

　　黄鼬“那真是遗憾。”

　　银耳：“这次是我对你提出合作要求。”

　　黄鼬：“这就对了。如果真心想成大事，心得野，柔软--是最致命的。银耳，你领悟的态度迅速得令我惊喜。也希望你下次说话时别再踢桌子，会伤着脚踝。”

　　“咚咚。”门口响起敲门声。

　　黄鼬：“进来。”

　　进门前，太郎褪去不祥的气息。

　　会客室的摆设恢复成之前的样子，桌子摆回两张沙发的中央。黄鼬没变过姿势和位置，仍旧坐着之前的沙发位置上正对门口。见来人是太郎，问道：“那三位贵人呢？”

　　银耳坐在背对门口的沙发上，太郎假装只看见黄鼬。“走了。”

　　“辛苦了。”黄鼬微微眯起眼，微笑。

　　太郎和黄鼬对视片刻，移开视线。“不辛苦。”

　　当天太郎离开山鬼区之前，黄鼬给了他一个邮箱。

　　…过后狡回想今天发生的种种，不禁心有余悸。

　　那之后，狡再也没去过山鬼区。

　　因为几天后，山鬼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