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88、空（四） 吧台上边装

　　吧台上边装了几颗冷光灯，瓶瓶罐罐被映得闪闪发光，衬得很高级。调酒小哥一天半天待在这里工作，来往的人事尽收眼底。除了调酒，还兼当人形监视器。人挺厚道，对人一视同仁，回答绝不含水份。太郎心想如果是他是调酒小哥，一定要向那些来问问题的人收小费。

　　两手各拿不同酒瓶的调酒小哥瞥了太郎一眼，他垂眸看回桌上的酒瓶，回答简洁。“没。”

　　太郎看着他，再问道：“你知道他几点会来吗？”

　　“不知道。”目光专注在酒瓶的调酒小哥两句回答终结对话。

　　“……”太郎望向身后俩位少年，搭在吧台边缘的手不安份的用手指轻轻敲打桌面。…莫名尴尬。他不知道要拿这俩怎么办？那小狐狸怎么还在？

　　只见诺西亚和阿尔特在互相使眼色。诺西亚东张西望，想做的事已经写在脸上。他站不住，想跑去找人，像要孤注一掷。在旁的阿尔特拉住主子的手，不让他乱来。

　　我艹这小子。太郎还没想到该怎么办，他…？？？总之先让小子冷静。他正想开口，身旁忽然响起一把清脆软甜的嗓音。“你也来找黄鼬的吗？”

　　循着声音望去，隔了左手边两个位置的椅子上坐有一位披着雪白披风的少女。

　　这乱七八糟的地方什么人都有，更别提人面兽心的家伙。既便如此，太郎亦在一片黯淡下，在少女身上感受到一股出尘的净白感…不知哪来的大家闺秀？她拉上了披风的帽兜，并拉得很低，恰好遮住脸孔。洁白的双手放在台桌，握着一杯玻璃杯，里边加有冰块的白开水被灯照得闪烁。两个戴了无脸面具的青年坐在少女左右，像在保护她。

　　少女转过椅子，看向黑发少年身后的俩位少年。小狐狸见到少女，立刻从阿尔特的肩膀上跳下，走到她椅子面前【搔首弄姿】。

　　女孩盯着小狐狸半晌。“好可爱的小狐狸”说罢，她弯腰抱起小狐狸，像是在路边看见可爱的花猫似的，毫无防备。“这两位先生是你的朋友吗？”她又问道太郎。

　　被抱起的小狐狸显然很懂得如何讨人欢喜，它蹭头撒娇，将少女蹭得心花怒放。她很高兴，然而坐在她左右两侧的面具男自从少女抱起小狐狸后便显得有点紧绷，像无奈，又似警戒。

　　太郎沉默片刻，回答：“是顾客。”

　　“长得真好看。”少女边说边逗小狐狸，她稍稍朝俩好看的少年所在方向前倾。“多少钱？”

　　“？？？”
　　闻言，阿尔特抬头看向披风少女，一愣。

　　这女的有病？我刚刚说是顾客，有人会卖顾客吗？被误会是人口贩子的太郎蹙眉。

　　被当成商品的孩子听不明白他们的对话，诺西亚皱眉对阿尔特打眼色表示疑惑。

　　阿尔特表示没事，没让单纯的主子知道对方的意思。他盯着坐在少女左右的俩位青年，无端放松之前的拘谨。这仨人虽然掩了面，服饰却和之前一样。

　　太郎看向少女，抽回靠在吧台上的手交叉抱臂，有点意气用事。“非卖品。”

　　面向诺西亚的少女头也不抬，道：“想来也是。”她在自言自语，听语气却像冲着人说的。

　　明知故问，套话?错觉自己被冲到的太郎有些不爽。

　　事不关己，在旁的调酒小哥放下手里的酒瓶，转身干其他的事去了。

　　诺西亚不知道这小姐为何一直对着自己，便皱着眉回视，有点懵。

　　半晌，少女看回手边的小狐狸身上，自顾自道：“我在等黄鼬。”

　　不愧是魑魅魍魉的老大，真多人找。“哦。”太郎不想说话，这声【哦】仅是为了表现自己没兴趣的敷衍。

　　她问：“你是他的手下吗？”

　　听见这问题，太郎有点毛躁。他斜视她，反问：“妳是他的朋友吗？”

　　眼前的黑发少年煞气重，那双血红的眼睛仿佛能杀人，许多人避之不及。但少女并没不害怕。“哈哈，你真有趣。”语气中戴着友善的笑意，让人觉得她少根筋，天真。

　　…做作。太郎翻了个白眼，他真是看这女人太不顺眼。早该将两只傻鸟卖给她，还有钱赚。待他将眼白翻回原位时，发现女孩转过了身，他们的座位之间隔了一位戴面具的青年。放眼乍看，她疑似背对着太郎。

　　不一会儿，太郎听见她用只让身边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他到了。”语气和刚才那种软糯调子不同，多了一份成熟的女人味。

　　…他？谁到了？是说黄鼬吗？谁说的？他人来了吗？想罢，太郎本能看了一眼人形监视器，调酒小哥正在切冰…不是调酒小哥。那么，这消息是从哪来的？他正打算扫视周围人群时，少女转过身，手里多了一台手机，荧幕上头是邮件界面。“……”便利的联络工具，居然忘了这东西。

　　“黄鼬到了。”仿佛知道少年在注意自己般，少女抬头便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又变回了女孩的调子。她笑问：“你们要一起来吗？我不介意的。”

　　会客室房门拉开，一高一矮两位青年走进来后，转眼被房内的灯光照得红彤彤。他们的身上沾了雨的水气，在环境灯光下看来似刚从外头杀了人回来。黄鼬脸上依然挂着春风化雨的微笑，而在他身旁的银耳脸色不太好。一进入会客室，黄鼬就取出口袋里的防雨符咒放在房中央的桌上。“我想，这雨会下到明天去。”

　　旁边的银耳低头望着地上，一手插兜，闷声回应：“是吧。”
　　他的西装上多了几道皱褶，显得不太笔挺。

　　见银耳怏怏，黄鼬弯腰从桌子底部拉出一个可滑行的方型抽屉，里边装了两瓶红酒和一套高脚杯。他取出其中一瓶红酒放在桌上，温声道：“您既然下定决心来我这边，男子汉大丈夫，请你果决一点。当然，我从不勉强人。主要还是看您的想法，我尊重人。”

　　【男子汉大丈夫】沉默片刻，问道：“有烟吗？”

　　“有酒。”黄鼬拿出抽屉里的一套高脚杯组合放在桌上。“这房间禁烟。不过对你，我可以特例。我没带香烟。你去外边找人随便问问就能拿到烟了。”

　　银耳转身朝门口走去。

　　“咚咚”此时距离他面前不到十步以内的门响起敲门声。银耳仿佛见了鬼般被钉在原地愣了五秒，接着仓惶走去背对正门的沙发前，软骨头似地坐下。他举手狠狠挼了自己的头，仰面看向天花板，姿态颓废。

　　黄鼬看了眼银耳，对方只留下喉咙和他对看。他在桌面摆好高脚杯，对敲门的人道：“进来。”

　　房门无声推开，呛人的烟酒味随气流涌入，门外的杂音一下变得响亮清晰。一位披着雪白斗篷的少女领着一行人出现在门口。

　　她的肩膀上趴着一只漂亮的白狐狸，乍看象活着的披肩。房门轻轻关上，外界杂音再次变闷。拉下遮住面孔的兜帽，露出一双极具辨识度的异色瞳。少女微笑道：“您好，黄鼬先生。”

　　“好久不见，您还是漂亮依旧呢，可可小姐。” 黄鼬微笑回话同时打量她身后的几人。云羊圣女身边两位男子摘下面具，是黄雷的丹斯特和北空的零。

　　他们身后还跟着仨位少年，其中一位稚气未退的少年是黄雷二王子诺西亚，站在他右前方的少年是随从阿尔特。黄鼬将眼前的面孔和自己所知的资料一一对比，最后视线落在站在角落的黑发少年，太郎身上。

　　诺西亚呆呆望着站在她前方的云羊可可，满脸惊讶，只差没吊着一滴鼻涕了。他听见有人叫上公主大人的名字时，震惊了。随后他看向眼前仨人的背影，神奇地意识到他们的服饰和自己熟悉的印象一致。是…确实是他家的公主大人和哥哥！！他们几时出现的！？…阿尔特知道这事吗！？诺西亚看向身前的阿尔特，见他毫不惊讶。莫名觉得被蒙在鼓里的小子脸上一热，恼羞成怒！！

　　恼怒，焦虑，丢脸，羞愧一股脑混在块儿，诺西亚头快炸了。他想骂人，可亲哥在场。丹斯特哥肯定早发现了。诺西亚垂着头，悄悄偷看了一眼哥哥的背影。他是偷偷跟来的，撞上他哥，回家必定得挨骂。自知有错在先，才没现场发脾气。

　　然而迟钝小子才刚发现的事情，太郎和阿尔特早透过服饰发现披风少女等人的真实身份了，只是谁也没说。

　　从门外吹入的烟酒味渐渐变淡，抬头看着天花板的青年换了个姿势，耸肩半躺坐。

　　面前的沙发上坐了个人，云羊圣女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青年，合目，不舍地移开视线。她看向黄鼬，道：“我在等你的时候遇见了他，聊了会儿。” 说罢，往旁挪了一步，现出站在身后的太郎。“发现大家顺路，就一起来了。希望您不介意。”

　　黄鼬和【顺路】的少年打了个照面后，对云羊圣女回以微笑。 “您太见外了，他是我这边的新人。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介意不介意的。”

　　听起来这对谈话里有话啊。“……”太郎总觉得自己有点被利用了的意思。虽然不清楚，但俩人相约，信息却能不同步，表示没什么交流。…这俩的关系应该不如表面笑得那么融洽。

　　他就来混个脸熟，实际上没什么事。有火别烧到我身上谢谢。“你们先说，我去外边等着。”黑发少年说罢，抬脚准备撤。

　　看似是尊重别人的隐私而特意避开，其实是不想被牵扯。太郎就算走出去，隔着一扇门，看不见里边，也完全不妨碍他在外界那程度的嘈杂下听墙角。

　　见太郎要走，黄鼬立刻叫住了他。“不用走，你留下来一起听。”

　　啊？太郎一愣，停下脚步。

　　黄鼬站在他面前不远处，对他温声道：“过来。”

　　瞅着黄鼬看似无害的微笑，太郎悄悄紧张了起来。“……”感觉好像…没什么好事。他摊着一张冷脸，在现场六双眼睛的注视下朝黄鼬走去。越过沙发时，察觉到一股沾有臭烟味的气息，随之留意上边坐着的人。看着这人的侧脸，他比之前还瘦了，下巴处生出点点不明显的胡渣。此外没多大变化，不难辨认出来。

　　一个月不见，银耳变了。瘦弱的青年原有的精神气被夹带懒散的怨气取代…像变了一个人。人的气质会随心境起变化，他会这样，多数是经历过某些重大的思想纠葛。银和企业涉及贩毒，这事让银耳改变了什么想法？太郎撇过银耳，在黄鼬身侧附近停下脚步。

　　就着少年的面无表情，黄鼬对云羊圣女介绍道：“他叫太郎，是我新结交的兄弟。”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太郎配合黄鼬，在介绍同时看向云羊圣女。她笑得像个洋娃娃，太郎觉得没什么意思。好看，也就那样。他无意间瞅见云羊圣女身旁的诺西亚，被小子发懵的表情逗乐了。太郎咬了咬后牙根，憋笑。

　　没指望太郎会给反应的黄鼬接着道：“是个狠人，所以话不多。”自圆其说。

　　“……”

　　见这位太郎目光不在自己，明显对大明星没兴趣，云羊圣女笑道：“我看也是呢。”这时小狐狸从云羊圣女的肩膀跳下，滚到她怀里。无知的畜生扫视周围，水汪汪的大眼里满是好奇。

　　由于介绍者本人兴致缺缺，聊下去是仨方的自讨没趣，便成了个过场。

　　“这地方荒山野岭，一路走来不容易。休息一下，坐着聊。”黄鼬说完，便走到银耳对面的沙发坐下。他没给太郎指示，太郎便走去黄鼬坐着的沙发旁边站着。

　　在场五人中没人想理会黄鼬，唯有云羊圣女给了他面子。她看了眼前白银色的后脑勺一眼，接着轻，轻走到他身边坐下。这人浑身散发难闻的臭烟味，在他隔壁坐下的圣女表现得若无其事，赖在她怀里的小狐狸却被熏得受不了。刚接近他，小狐狸马上离开少女软绵绵的怀抱，跳到沙发下待着。

　　黄鼬见小畜生乖巧不捣蛋，便不以为意。他精心摆放了一瓶红酒和三个高脚杯在两个沙发之间的桌上。此刻黄鼬拿起酒瓶，隔着一张桌子对云羊圣女问道：“珍藏版，喝吗？”

　　“不了，谢谢。”可可小姐微笑，挥手礼貌拒绝。“…我今天前来有事要谈。”

　　“妳说吧。”
　　黄鼬从口袋掏出一枚硬币，用它撬开瓶盖。

　　“请将银耳还给我。”说着，云羊圣女瞄向身旁的瘦弱青年，上扬的嘴角渐渐往下拉，语气越显无力。“他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哟，有八卦的味道。旁观的太郎竖直耳朵，准备看戏。

　　三个高脚杯里流入红酒，空气中飘来浓郁的酒香。黄鼬从容不迫为酒瓶塞回瓶塞，才回应道：“可可小姐，你这话说得不对。大家出来讨生活都不容易，我的朋友有事投靠我，我当然得帮---他想离开随时能走，我没拿枪逼他。”对可可小姐说完，黄鼬转眼看向坐在她隔壁的银耳，吐槽道：“喂，你看我被当成绑架犯啦。”

　　被【绑架】的银耳冷冷抬眼看向黄鼬。

　　听罢，云羊圣女伸出手握住银耳垂在一边的爪，近乎讨好般低声下气。“银耳，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沉默片刻，银耳开口。“我说过不回去了。” 他的嗓音比之前更加沙哑，牙齿有点发黄，估摸是烟抽多了。

　　什么情况？小俩口吵架，男女的对话台词是不是反了？事不关己的太郎在旁吃瓜吃得很乐。

　　云羊圣女念叨着老母亲的台词。“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走…我很担心你！！”

　　被念叨的银耳甩开被握住的手。他将脸埋进双手里，闷声道：“妳要…只是来和我说这个，就请妳回去。”

　　见对象不想面对自己，再用心劝告亦是浪费口舌，云羊圣女只好将矛头转到银耳的好兄弟-黄鼬身上。她保持良好的教养，正色道：“你对他说了什么？他原本不是这样的。”语气淡淡的，却足以让人感受怒意。

　　黄鼬肃然回视那双漂亮的异色瞳，一双清亮的黑眼瞳显得格外真挚。“妳对他总这样吗？”

　　“什么意思？”被反问的可可小姐镇定自若，似乎早料到会有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