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87、空（三） “这还用问

　　“这还用问！？白银国边境啊！！”诺西亚在旁咋呼引人注目，一刻不得闲。

　　太郎用眼角瞥了眼远处的人，他盯着面前俩少年道：“没错，这里是白银国边境。也叫山鬼区，各路魑魅魍魉的聚集地之一。”

　　魑魅魍魉，是鲜少人知的亡命之徒。

　　听太郎言说，俩位干净的少年对望。阿尔特捂嘴，惊讶道：“天，我们该不会来到不得了的地方？”入戏深，【内向】的阿尔特举动有点娘。

　　天上传来轰隆一声惊雷，电光映在少年脸上，效果颇为惊悚。

　　…这小子能去拿那个什么小金人奖了。“……”目睹到阿尔特浮夸的演技，太郎心想。

　　“停下，停下！！有话等下再说！！”随诺西亚看去，前方仨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远处雨景中。他急道：“他们快要走了！！”

　　啧，走了多好。本来打算拖延这俩，让他俩把人跟丢…觉得他们会因此离开的太郎嘀咕，差一点…

　　俩少年跟着人沿路找东西遮掩前进，太郎跟在一边，有种狡在出跟踪任务的错觉。经过一路相处，他们勉强成了【难兄难弟】。为示友好，阿尔特在太郎身上覆盖一层法膜，他身上眨眼褪去一大层雨水。

　　瞬间干透的感觉真奇妙，太郎心想。

　　褪去狼狈的落汤鸡模样，现出应有的神态。太郎的眉目冷傲，举止间充满不近人情的距离感，眼神散发着内敛而危险的戾气。

　　“……”诺西亚盯着黑发飘逸的太郎，对这似曾相似的感觉若有所思，却想不出东西来。“？”

　　太郎甩了甩轻盈的袖子，发现阿尔特盯着他身后下方。“？”他回头，看见附近有一团模糊的娇小身影。

　　之前的小狐狸一直悄悄跟着太郎，诺西亚和阿尔特早就发现了。由于小狐狸表现自然，看着像不被重视的小跟班，俩少年也随之无视。现在随阿尔特一看，太郎才发现。

　　阿尔特问也不问，便蹲下帮小狐狸褪去雨水。--这过程像蜕变--干爽白净的小狐狸和湿淋淋的模样云泥之别，轻易夺走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太郎斜眼俯视那小狐狸。白毛，染色的四肢，狐尾…确定了，这小东西果然是那女骗子的式神。

　　“它好漂亮，有什么保养秘诀吗？”阿尔特很喜欢好看的小狐狸，他伸手抚摸狐狸毛茸茸的尾巴。小狐狸亦不怕生，任由人触碰，配合。

　　我怎么会知道？阿尔特是不是对我和它有什么奇怪的误会？然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太郎随口回答。“秘密。”

　　“别磨磨蹭蹭了，你们快点，等下我们跟丢怎么办！”诺西亚对漂亮的小狐狸不能说没兴趣，只是当下心思在跟人。他在原地不耐烦跺脚，不时往小狐狸瞄去。

　　听见诺西亚的催促，小狐狸起身走到太郎附近蹲下，和刚才一样保持距离，乖巧无比。

　　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离开，阿尔特恋恋不舍收回手站了起来。

　　小东西跟来，是顺路去基地？太郎没理会小东西，它爱怎怎地。

　　“哦对了，你刚才说去找人。”诺西亚紧盯远方一伙人，脚步不停。“找魑魅魍魉吗？”单纯的思路，往往一针见血。

　　“……”听罢，太郎乐了。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劝退人。先前见阿尔特演戏演得那么过瘾，他也想试试。“是啊。”黑发少年摆出一副被人揭穿的反派脸孔，阴阳怪气道：“如果现在要回头，还来得及哦？”

　　言下之意既是：【我也是魑魅魍魉的一员】。

　　话刚落下，诺西亚和阿尔特像上了贼船的无辜市民，脸上的表情明显凝固。“……”

　　很好！这俩终于认知到此刻处境的危险了。

　　如果狡能笑，此时一定狂笑。凭借多年被戒律折腾出来的克制力，他不自然地压了压嘴角，咬紧牙根。心想：姐求你们了，乖乖回家去！

　　诺西亚和阿尔特的异样神色一瞬而过，转眼便恢复正常。诺西亚皱眉，孩子般赌气道：“我偏不。”

　　“啊？”太郎发出变调的语助词。

　　“我为什么要回头？我又不是来找魑魅魍魉的。人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有什么好怕？”赌气的孩子说起来话来头头是道。“魑魅魍魉算什么？想吓我？没那么容易！”

　　在旁的阿尔特低头望着地面沉思，似乎在犹豫。“……”这时小狐狸走进他的视野，歪头，露出疑惑的神情。阿尔特瞅了他一眼，别开视线。

　　被无视的小狐狸在原地坐下，舔了舔前肢。

　　认识这俩小子也蛮久了，狡多少了解对方为人。诺西亚能在各圈子多管闲事，来去自如，是凭自己的真本事，以及随时监督在他身边的阿尔特。…或许根本轮不到别人替他俩操心。

　　想来想去，也很难放下心…诺西亚是不按套路出牌的性子。阿尔特再可靠，也有无法违背主子命令的时候。

　　其实诺西亚就算被山鬼区逮了也不会有事。第一，他有实力，第二，他有背景，第三，指不定人家还受不了他这个烫手山芋。但是…难保黄鼬那样的人敢利用他的背景去勒索黄雷王室。在山鬼区，任何一点不确定性都会造成致命的结局。太郎|狡|八卦私家侦探所不敢让黄雷家二王子冒这个险。

　　见阿尔特不出声，诺西亚当他默认自己的想法，态度更加坚定。他看向素不相识的黑发少年，抬手做出【请】的手势。“走！我们只是想知道前面的人去哪里而已，没什么坏心思。你走你的，我走我们的！谁也没碍着谁，刚好吧！”

　　…你没坏心思，不表示别人没啊。太郎在心里吐槽，同时庆幸这小子没傻到因为陌生人的坦白而礼尚往来的地步。诺西亚没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说出来。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八成和走在前方的女人-云羊圣女有关。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诺西亚无意发现云羊圣女的异常行为，好奇下跟了过来。…这俩又在多管闲事。

　　云羊圣女身边有俩妖王亲族，丹斯特和零。有他们当左右护法，魑魅魍魉不会轻易动她。而且以那女人的能耐，相信她安全进出山鬼区不是问题。这没什么稀奇，演艺圈里表面光鲜亮丽，背后却什么鬼都有…大概她也一样。

　　但是那女人来这里做什么？当今大红人的财力能做的事不够多吗？有什么事，需要亲自来到山鬼区？连乔装都没，如果被记者抓到，她更是自讨苦吃。…和这次银和企业的贩毒事件有关吗？

　　无论如何，诺西亚的出现极大可能会坏云羊圣女的事。然后，混这趟水的人自找麻烦。

　　想罢，太郎想说点什么打消诺西亚继续前进的念头。抬头一看，面前的少年眼神坚毅，容不得他人怀疑。“……”一堆想好的说词咽在喉间，片刻，随着吞下的唾沫堪堪落回肚子里。

　　山雨猛烈，风嚣张地盘旋，汗毛被护在防水法罩之下，碰不到一滴雨水。黑发少年忽然忘了如何呼吸般，一阵短暂的窒息。

　　服了，服了…彻底服了。

　　不能拒绝诺西亚这个请求，他太懂这少年眼神背后的固执。

　　一旦下定决心，天王老子来了全是白费力气，拦都拦不住。

　　此时，狡稍微能理解影莲姐之前担心自己的心情了，她和诺西亚在某部分很相似。…是不是她看当时的我，也像我看现在的诺西亚？

　　唉。

　　年少轻狂，不见棺材不掉泪。

　　算了，半斤八两。太郎深深叹了口气，哑声道：“行吧。”

　　过后仨人不再对话，仅仅跟在前方的人走动。急促的雨水从高处流下，流过低洼地，沙石冲刷，小流溪溪。青蛙愉悦的合唱不知在何时没了。周遭的风景越来越熟悉，远方现出若隐若现的山影。经过树林，来到一个洞窟。

　　云羊圣女等人在洞窟前停下脚步。

　　“？怎么停下了？”远方的鬼祟仨人随之驻足，他们躲在附近的大树下探头。

　　前路的仨人在原地逗留片刻，走进洞窟。

　　见状，诺西亚转头对身旁的阿尔特着急。“他们进去了！！阿尔特，他们进去了！！”

　　“嗯，嗯。”阿尔特四处观察，淡定应声附和。

　　由于腿短，视野有限的小狐狸坐在原地摇尾巴卖萌，希望有人抱起他看看上边情况。“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惨遭无视的它自力更生，三两下蹦跶，攀到阿尔特的肩膀上。

　　瞅阿尔特没理它，找到免费代步工具的小狐狸便安心趴在上边了。

　　太郎站在一旁插兜，看似事不关己地在思考。这洞窟正是山鬼区基地入口，鬼魂守卫对云羊圣女的来访毫不惊讶。也就是说，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见诺西亚冲出叶丛，太郎赶紧伸手拉住他。
　　“等下，你要做什么？”未等鲁莽的小子问话，率先回答：“有守卫。”

　　被冒昧一拉，诺西亚原本想骂人。听见有守卫，他眯起眼朝洞窟前扫了扫，好不容易看见洞窟前飘着两团半透明的东西？两团…疑似是鬼影的东西。眼下雨势太大，景色模糊。不说，旁人根本难以发现它们的存在。暴脾气的怒焰一下被惊悚压过，余下毛躁的少年重重哼了鼻息。

　　“差不多得了。”太郎皱眉，和诺西亚做最后的挣扎。“难道你真的要跟进去？” 带着诺西亚好比带了颗不定时炸弹，带进基地里太危险…无法预想会发生什么，这种不可控让人不安。

　　“进！！” 诺西亚眼皮不眨一下，速答。“都跟到这了，不跟过去，那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问你啊艹。太郎咬牙，真心实意道：“你进去就是惹事。”

　　“笑死个人了。”
　　仿佛听见了笑话的诺西亚叉腰抬头挺胸，吹起一波老王卖瓜。“告诉你，老子在学校里的风评可好得不得了！！模范生！优等生！！做人安分守己，能惹什么事!？”

　　“……”闻言，太郎闭目，倒吸一口气。大量灌入的冷风宛若仙气，压下头顶的邪火。他揉搓皱起的眉头，换了个说法劝退。“如果你担心进去的那些人，放心，云羊圣女不会有事。”行行好，快回家去。

　　话题突然转换，诺西亚眨了眨眼，沉默半晌。他挑眉道：“说了那么久，原来是我家公主大人的粉丝。”

　　这个结论让太郎成功体会一回传说中的心肌梗塞。他抬起头，面无表情，语气不带阴阳顿挫回应。“不是粉丝。”单纯从诺西亚对云羊圣女的称谓上，让人错觉这小子会因为她而软化态度。

　　在庞大树身形成的阴影中，金发少年一双蓝眸亮得发光。他盯着黑发少年，绕着他走了几步。“不是吗？我看就是！光凭背影就认出她是谁，只有资深粉丝才办得到这种事吧！”说完，还打了个自带一锤定音效果的响指。

　　雨珠打在树叶，一搭一片自上往下落去，形成细细水柱又因撞击散落成水珠。

　　“我眼神好。”两眼快翻成死鱼眼的人呲牙。

　　也许是这双死鱼看着不太友好，让诺西亚回过神。“等等，我们认识吗？你管我们那么多做什么？你住海边吗？”

　　“……”我管你去死。

　　太郎打从心底不支持这种发展，同样不喜欢墨迹，急性子抵不过急脾气。最后他满脸不愿意道：“算了，和我来。”总好过这俩进去瞎转悠。

　　诺西亚往后退一步，狐疑道：“干嘛？你要做什么？”

　　此时的黑发少年像漏了风的气球，有气充不进，嗓音听起来有些无力。“带你们进去。” 既然黄雷和北空的关系很好，那么云羊圣女应该会保诺西亚…她身边还有另一只雷鸟呢。

　　“你说走，我们就得跟你走？” 这人一时一样，有古怪。安分守己的优等生后知后觉，晓得慌张了。“这样老子岂不是很没面子？要走，你自己走，我们有办法！”

　　逆他的意时，不知死活。顺他的意时，不识抬举。…逗我呢！？？太郎不耐烦了，他脸色一黑，低声问道：“到底来不来？”这态度一转变，属于此人天生的气场便弥漫开来。一句话概括，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终于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诺西亚也没因此打退堂鼓。他瞪向眼前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发少年，正面与他对峙。“老子说了。要走，你自己走！！”

　　狂风夹带暴雨，迎面吹来的雨水经过防水法膜被过滤，仅吹进气流。风刮过皮肤，有些刺痛。天上雷声遽然不自然地连续响了好几声，烦躁。

　　“麻烦您带路了。” 旁观的阿尔特出声了。

　　诺西亚猛然看向阿尔特，难以置信道：“你做什么！？”

　　“大爷，我一直在听，这小哥从开始就在劝退我们。我看是因为大爷…因为我们执意要来，他才跟着的。”至于他为何要跟，阿尔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说是因为【担心】，他家主子会闹。闹自己长大了，不需要人担心。

　　“跟着我们做什么！？”不需要被担心的诺西亚觉得不可理喻，他有他的想法。“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他要害我们呢！？”

　　“要真想害我们，不需要和我们一起走这一路。”
　　阿尔特看向黑发少年，微笑。“请问我说的对不对？”

　　呵，这番理解让太郎顿时舒适不少。太郎侧视阿尔特，目光不自觉望去趴在他肩上的漂亮小狐狸。对漂亮的东西，眼睛很诚实。

　　“要跟，闭嘴跟。”撂下这句话，黑发少年转身便径直走出树丛。

　　留下俩位少年和一只狐狸待在原地。

　　诺西亚皱眉看着离去的太郎，脑子还在Loading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五秒后，反应过来的主子看了随从一眼，不等他说话，抬脚直往洞窟的方向走去，先下手为强。--管你要说什么，老子去定了！！

　　阿尔特哭笑不得，他抬手挡开小狐狸扫到鼻前的狐狸尾巴，跟着主子走了上去。

　　首次带外人进入基地，太郎的神经绷得死紧。随着走离入口越来越远，雨声被石壁阻隔，被暴雨混淆的视听渐渐清晰。洞穴昏暗，只能适应夜视看清景色。

　　周遭亮起微弱的妖光，血红幽绿，为基地铺上一层神秘而诡异的面纱。身处妖洞的人们若隐若现，巧妙地被暗影模糊了面目的一部分。零散的人形轮廓随处聚成小团体，打桌球，聚赌，吸|毒，跳舞，喝酒，俨然一个大型非法场所。喧闹的杂音经过人为的法咒处理，声量变得细微沉闷。各有算计的人们轻声低语，夹杂在一起的声海回荡在山洞，气氛无异平常。

　　基地混合许多特殊气味，应该是第一次？接触的诺西亚和阿尔特捂鼻，面露菜色。他们不晓得，在此地做出这种排斥举动，便明示【不是同类】，极大可能会被找茬或赶出去。于是太郎特意放慢脚步和身后的人拉近距离，让周围的人知道：那是我带来的人，别惹。…他顿时觉得跟在身后的小子像懵懂的小鸡仔，而自己是保护鸡仔的母鸡。

　　山鬼区每天人来人往，有些人看着，看着就消失了。魑魅魍魉的老大一般人没机会见上，群众对神秘的他只有传统的刻板印象。残暴，凶狠。当时太郎恰好摊上南海屠|杀事件，被他坑了的女骗子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他在那节骨眼被老大叫去…通常被老大点名面见的家伙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

　　正当妖怪们认为他凶多吉少，当事人再度活着出现了…有胳膊有腿，哪都没少。通常留下的活人对老大有用处，很大几率会被重用。事情传开后，各种谣言漫天飞，之前训太郎诚意不够的管事猩影态度一下变得沉默。因此人们不明所以，又不敢得罪太郎，使他现在出入基地任何地方通行无阻。

　　太郎领着俩小子，走去会客室，办公室…见黄鼬不在，他走回洞庭中央的吧台前，坐上吧椅时顺势一手肘靠在吧台边缘，对调酒小哥问道：“我找黄鼬，他今天来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