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86、空（二）

　　“……”这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太郎莫名从中读出【求眼熟】的意思。他再观察狐狸，才发现它的毛发并非浅灰，而是在环境影响下变了样，原本…应该是白色。再看细点，狐狸的四肢和尾巴被泥水遮盖，末端隐约染着莲色。太郎试着想象小狐狸干净的模样，随之勾起记忆里的某段末枝细节。由于被淋湿的狐狸和当时的样子有出入，所以刚刚没认出来…想起来了。太郎挥手将呼出的阴气打散在水汽中，撑住膝盖站起身。

　　那是之前的事。当时太郎协助魑魅魍魉的杀手袭击南海侦察部，那群杀手里有一位女骗子…这狐狸是当时披在那女人肩膀上的式神。我坑过那女人，她的式神来劝我回去？有这种好事？不可能吧！看来，单纯是挡路找茬罢了。

　　想罢，太郎啧了声。他俯视小狐狸，闭上眼，径直越过它。他可以选择轰开它，但对一个小东西动用暴力，未免太小题大做。

　　“嘤~”

　　“嘤~”

　　“嘤~”

　　“……”以为只要无视，它便会自讨没趣地离开，结果不如太郎所意。小东西一路嘤嘤叫地跟在身后，滴滴答答嘤嘤嘤，听得他额冒青筋。这厮好烦，空色二号吗？？？同样是狐狸，影莲可不会这样烦！！太郎停下脚步，用法术处理过的男性声线说话，带有威胁意味的低声道：。“别跟着。”

　　“嘤~嘤~嘤~”小东西回应的叫声亦然软糯得像撒娇，小脚踏踩水洼，很是愉悦。

　　“……”这骚包东西定是不是看准他不会动手轰自己，才嘤得这样无法无天？太郎无奈道：“跟就算了，能不能闭嘴。”难不成要带这个会嘤嘤叫的骚包走到山鬼区？丢脸无所谓，他不想被黄鼬问，问就是不知道。

　　太郎随口一说，小东西倒是乖巧安静了。小狐狸偏头看向太郎，眨眨水汪汪的眼睛，天真可爱。

　　“？”…刚才说的话有什么触发式神听令的关键字吗？…算了，无关紧要，闭嘴就好。然而周遭没因此清静，天公丝毫未停歇的想法，雨水哗啦哗啦直下。太郎跨步就走，没再留意身后的小东西。

　　山路崎岖，雨势猛烈，太郎一贯通往山鬼区的大道附近树木少，很可能会发生泥石流。为了人身安全，他走向另一条偏僻路线。那边树多，根多，抓的泥稳。思虑周全，然后…“艹。”…他被困在树林里，迷路了。

　　这些树长得全一个样，当不了【地标】。在焦躁和感知混乱的情况下，更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太郎只好瞎转碰碰运气，边走，边留意四周地形。走着走着，他忽然鬼使神差低头往下看。一地泥泞，乍看没什么，细看却发现被泥泞掩盖，不明显的足迹。

　　太郎看着脚边的足迹一动不动，水珠顺着头发滑落至下巴。

　　…有人走过这条路？…而且脚迹不只一个，应该有三…五人左右。脚印是新的，就是说人还未走远。他抬头往足迹脚尖方向望去…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天空传来一声雷鸣。

　　前方被之前路人开了路，无论怎么说，跟着足迹很可能遇见人。天灾人祸，太郎选择向还有商量余地的人祸走去。循着前人开的路，少年很快走出树林。

　　落叶随着雨水拍在脸上，太郎抬手将其抹去。他看见远处前方出现三个背影。

　　这仨白净得与环境格格不入，像走错片场的演员。雨水尚未落到他们身上，便自知失礼般自动避开，似有一层透明护膜在防雨。

　　…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太郎偷偷跟上去，才稍微走近点，仨人里的其中一位青年便转头往后看来！！

　　“！！”艹！！！反应迅速的太郎立刻冲进附近叶丛躲藏，冲力过急，【上垒】的姿势窘态。暴雨让视力优异的兔精都看不清景色，更别提其他人…这一晃而过的身影看起来充其量像影子，应该不会被发现。太郎探头留意叶丛外的反应，耳边响起尖锐的少年音。

　　“我的天唔”

　　瞬间，太郎感觉心脏骤然停顿。

　　叶丛外，远处回头的青年停下脚步，另外两人亦随他驻足。其中一位少女问道：“怎么了吗？”

　　那人站在原地打量身后附近的叶丛，半晌转回身。“…没什么，走吧。”

　　低落的雨水敲击树叶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过了很久，实际才经过几秒。太郎维持【上垒】的跌坐姿势僵在原地，悄悄挪动眼珠看向身旁 …这叶丛还躲着其他人，而且人就停在他隔壁---抖大的水珠从鬓边滑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头皮一阵发麻。屁股传来触地的凉快，几乎错觉自己湿透的裤子里沾的不是雨水了。

　　太郎似故障的机器人般缓，缓，转过头，和旁边的人碰上个正脸相见。他的身旁蹲着两个人，这是两个人，两个认识的人，一个让狡头大的人。…今天究竟是什么良辰吉日？？？

　　前方回头的青年，和眼前的少年面目相似，桀骜而敏锐。

　　眼前叶堆中栽着两位干净的少年。他们和远方仨人一样，身上裹着防水的透明护膜，应该是雷鸟族的法术…相较之下，此时湿透的太郎显得分外狼狈。

　　阿尔特一手捂住诺西亚的嘴，一手抱住他的腰。失礼的举动估计是为了阻止冲动的主子做出引起远处三人注意的大动作。藏于叶丛里的鬼祟人士们面面相觑，彼此提防。阿尔特戒备地看着太郎，嘴里对主子低声说着叽里呱啦的方言，本来想挣开束缚的诺西亚停止了动作…一会儿。

　　“嘶…”只见阿尔特猛地面目扭曲，他倒吸一口凉气，松开捂住主子的手。

　　咬了下属的手的诺西亚一脸不爽，悄声回应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才没那么笨。”说的是普通话。

　　“…是是，您说得对，是我错了。”被训的阿尔特讪讪放开主子，甩了甩被咬的手。

　　诺西亚皱眉眯着眼：“哼！！”

　　看来阿尔特打算用方言和诺西亚交流，不让外人了解他们的对话…可显然诺西亚没get到他的意思，白费心机。

　　阿尔特放开诺西亚，规矩地半蹲跪着移动到一旁，手撑在有点斜度的泥地上保持身体平衡，转头对太郎用礼貌而疏离的语气问道：“你是谁？”

　　“…”我才他妈想问你们是谁，狡默默吐槽。太郎摆出冷脸，答非所问。“我不管你们是谁，不想死就快回去！”

　　“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诺西亚皱着眉说话，很不满的样子。“你我的谁啊？”

　　“……”我你他妈…得，这小子不听人话。太郎咬牙回应：“我管你谁。”诺西亚讨厌不被看重，这话会认怒他，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让你滚就滚，别废话。”

　　果然此言一出，诺西亚马上浮现愤怒的神色，即有雷声大作之意。

　　这时阿尔特忽然出声提醒。“大爷，他们要走远了。”

　　“跟上！不能跟丢！”闻言，诺西亚一急便被带走注意力。“老子现在没空理你，要滚你自己滚去！！”他探头看向叶丛外，公主大人，丹斯特哥和零哥已经走远。再不跟上，会把人跟丢的！想罢，诺西亚站起身。他的马步扎得很稳，在这种软滑湿地上丝毫不受影响。他跨出叶丛，朝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见诺西亚一言不发冲出去，阿尔特亦二话不说跟过去。他们保持安全距离跟着前方的人，移动同时不忘寻找遮蔽身影的障碍物，一看就没少做这种事。

　　比起健步如飞的两位，太郎全身被雨水浸透，走起路比浑身干爽的家伙吃力，所以前进速度慢些。

　　“你是跟屁虫吗！？别跟过来！！”诺西亚转头，对一路跟屁股后的黑发少年低声吼道。他想小声说话，在太郎听来也不小。

　　风吹去雨水，水针连成片，重重砸在所有笼罩于乌云下的物体。

　　想太多。“顺路而已。” 如果可以走快点，谁想走在你小子身后听你唧唧歪歪？太郎将湿淋淋的刘海拨到一旁，没好气回应。

　　喧哗的暴雨声不影响耳尖的小子听清短促一句话。“那也别跟着我们！！你是狗吗！？”

　　…这话前后逻辑有毛病。太郎翻了个白眼，无语。他不管诺西亚，继续走自己的路。

　　诺西亚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黑发少年的背影，回过神，猛然抬起食指比向黑发少年，吼道：“你给老子站住！！”
　　无视的态度轻易让向来备受瞩目的诺西亚抓狂了！

　　少年尖锐的嗓音融入大自然的雷雨交响乐，在各种高分贝的杂音衬托下，不突兀。但是他再骂多几声，便会引起附近的人注意。

　　太郎停下脚步，冷冷看向身后气得炸毛的诺西亚。艹！？这时候抽个屁疯？？？他看似冷静，实际上有点慌…太郎将目光投向阿尔特，希望他能让他主子冷静。

　　流动的泥泞黏糊地拖扯前进的脚步，令人烦躁。

　　只见阿尔特伸手轻拍诺西亚的肩膀，不以为意。“大爷，你大人有大量，不必和人一般见识啊。”

　　“你逗我？”然而脾气上来的诺西亚不吃阿尔特这套自我修养，他抖肩甩开阿尔特的手。“这样我--诺西亚的威严耽哪？老子今天要教教他怎么做人！！”他将长袖撸到手腕处，摆出一副准备打架的姿态。在让人领会到自己威严之前，怎能罢休！

　　诺西亚是文化人，一般不打人，他现在是在准备怼…用爱和和平的方式教育人。

　　“……”早领会过小子威严的太郎眼珠子咕噜一转，认为这时该少惹事生非，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上策。于是他面无表情，无比自然的认错。“我错了大爷，放过我吧。”这是以狡对诺西亚的认识做出的最佳应对，她是真怕诺西亚。

　　他突然道歉，这谜之操作让诺西亚和阿尔特愣了几秒。滴滴答答滴滴答答，轰隆隆，呼噜噜噜…天公不作美。太郎和阿尔特俩人对望。

　　“以为这样就没事了！？有那么容易吗！？”
　　只要是顺了意，诺西亚接受的速度都很快。他嘴上嫌弃，脸上已蹦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一脸藏不住的快乐。“把你跟着我们的目的报上来，老子尚且饶你一命！”

　　“我真是顺路。”太郎看向诺西亚，说了大实话。

　　“少忽悠老子。”这回答还让诺西亚不乐意了，他叉腰，仰视黑发少年。“顺路你走你的啊，跟着我们做什么！？”

　　“……”太郎转头看向风景。满脑子吐槽，却一句话都不想说…茶壶里煮饺子，心好累。说不是，不行；说是，也不行，这祖宗真他妈难伺候。

　　满腹诗书的祖宗挑眉看着太郎，一脸想演讲的模样。

　　阿尔特礼貌对太郎问道：“您是本地人吗？”

　　诺西亚虽然不满，倒也没大声嚷嚷。“阿尔特，别理他！”

　　“不是，我来找人。”这一问真是时候，太郎趁机转移话题。“你们来这地方做什么？”

　　“我们是外地人。第一次到白银旅游，跟丢了旅行团…还好天无绝人之路，妖天保佑。我们迷路时发现了前面那些人。我看他们靠谱，但是上前搭话又怪不好意思，就一直跟着到现在了。”说罢，阿尔特很是时易地露出腼腆微笑，像内向的老实人。

　　闻言，诺西亚皱着眉头，瞪着大眼，嘟着嘴，别开脸不说话了。

　　放屁，那些【靠谱的人】明明是你们自家人。“原来如此。”这阿尔特自导自演的功力不错哈，太郎腹诽。

　　“既然顺路，要不要一起走？我们可以互相照应。”
　　阿尔特继续用狡没见过的憨厚神情说话，看得太郎浑身不自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演，你继续演。认识那么久，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唉…太郎叹了口气，将五指插进头发挠了挠，大量的水花从发隙跌落。“俩位兄弟，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他很困扰。

　　“小看我，我怎么不知道？”诺西亚逞口舌之快。“还有谁和你是兄弟？劝你别乱叫啊！！”总之嘴上不能输！

　　“……”太郎无言片刻，他沉着半片眼皮，打从心底无力地发出声音，重复问道：“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知道还问我？你是复读机吗？”诺西亚抬手用拇指抹了一下鼻子，得意冷笑。“老子偏不告诉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是什么标准让这傻小子觉得自己得逞了? 太郎哑然，莫名不爽。

　　另边唱反调，阿尔特这边倒是装乖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