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79、月（四）

　　“啊？”虽然姐姐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小，文件掉落在地的杂音很吵，狡仍旧能听见。

　　怜生叹了口气，接着她提高声量道：“事情太突然了。”抬起头时，之前的浅笑已变成苦笑。“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介绍银耳给妳认识了。”

　　闻言，狡转头看向一旁书架，书架上摆着各色各样的书皮和书名。“没事。”她也是最近才知道这公司有Mr.文森特的参与。如果自己早点撤，可能不至于被拉下水。

　　看着狡，怜生道：“我们必须找银耳说清楚。”

　　看着书架，狡道：“妳知道他在哪？” 她曲起脚，搭在另一脚的脚踝上。

　　“我约了他。”怜生低头看回文件，吐了吐蛇信。 “妳去和他解除合作关系。”

　　狡回头看向怜生姐姐，手肘一使力，靠在门口的肩膀受力弹开。她站直身子，道：“好。”

　　上午十一点，妖怪们披上人皮，到了人模狗样的时间段。怜生和银耳约在猎场十三街的一间小吃店见面。

　　侦探所里所有员工习惯提前蹲点，狡和怜生提前五分钟抵达了约定的地方。然而时间快到，主角还未出现。不慌，毕竟那人没准时过几次。

　　这地方…够偏僻。狡一脚蹬在椅子管脚枨上，手肘抵在膝盖，手上无意识地摩擦拇指甲和无名指甲。怜生坐在狡旁边，专注地打着手机游戏。

　　狡暗自惊讶，怜生姐姐居然会来猎场最混乱的十三街，而且还是这种偏僻的小店。这店处在大路拐弯处的角落，不走进来的话，根本看不见。她以为姐姐平时就窝在家里打游戏或整理侦探所文件，出门顶多是去购买生活用品的地方走走。…人不可貌相。

　　店名叫做【岁岁点心】，几个大字挂在店外的红布上。与其说是小店，更像是设在屋檐下的小摊。空气中弥漫诱人的食物芳香和难以言喻的淡淡霉味。大概是未刷油漆的关系，室内光线昏暗，潮湿阴凉。斑驳的墙角长着一点一点青苔，石灰地面上摊着一片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泽…贴在墙上的驱蝇符咒经过长时间变得破破烂烂，卫生好像…不怎么好。狡和怜生点了两杯薏米水，坐在店里等人。

　　店主是位老婆婆，她准备几盆点心摆在展示柜里。有人要买，才取出来卖。老婆婆沉默寡言，看见上门光顾的怜生姐姐亦然。狡难以判断姐姐是不是这里的常客。

　　店里仅有三排桌子，俩姐妹坐在其中一桌，另外两桌空空荡荡，似不常有人进来食用。上门来打包的顾客不时瞟向她们，店内没有大门遮挡里外风景，来来去去，一览无遗。狡被路人看得浑身不舒服。话说这里这样偏僻，银耳找得到吗？

　　…老实说，最好找不到。

　　这俩姐妹都盼着银耳别来最好。怜生以【协议以往的合作方式】为由约银耳出来，然而目的是和他解除合作关系。要是银耳没来，她当默认无意继续合作。直奔最终结果，过后不再往来，断得干干净净。省去谈话过程，完事。

　　虽然这样狡无法和银耳收取之前的费用和工资，有点心痛…避免夜长梦多，当花钱消灾好了。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器一分一秒过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心跳随着显示器的数字牵引跳动。时间一到，她们就当银耳迟到了，即刻离开。

　　数字将要到达整点，那人多数赶不及了。狡看了眼怜生姐姐，她一口气将杯子里的薏米水透过吸管喝完，起身准备离开。“啧。”不巧，她隐隐在嘈杂的人群中听见一个独特的脚步声，眉头一皱。

　　周围喧哗，狡听不清。一抬头，便看见了人。横向来往的人群中，一位瘦小的青年正插兜看向【岁岁小店】的店面布条。也许是出身教养关系，将王族放在人群里总会有那么点与众不同。…居然让他找到了。“来了。”

　　啧。

　　银耳走路有个习惯，他的后脚板会有气无力地拖拉着磨蹭过地面。由于他体重轻盈，脚步声听起来有点空心的感觉。

　　哒。

　　时间显示器的数字到达整点，恰好是上午十二点。

　　银耳转头看向内里景色一目了然的【岁岁小店】，看见怜生和她身旁的狡，愣怔。他眨了眨眼，走进店里。

　　店主老婆婆亦无视银耳，她坐在摊位前听收音机，面无表情看着店外人来人往的过客。有人来买小吃就做下生意。似乎不是来买吃的人，都懒得理。

　　“怎么？”狡咬着吸管，手肘抵在桌面，托腮。他对银耳道：“看到我很意外吗？”

　　“…意外啊，肯定得意外！”银耳说着，拉了一下西装的两侧衣摆。他走到俩姐妹桌前，随手从另一桌拉来椅子坐下。“原本还想去保释妳，看来不用了。”

　　这时怜生才收起手机。“没通知您带了其他人，不好意思。”

　　银耳挥手，不以为意。“小事，有什么好不好意思？”

　　“差点以为你迟到，当你不来了哈。”没人理会狡的阴阳怪气。
　　“你一个人来吗？”怜生看向银耳身后，问道：“可可小姐呢？”
　　“她有工作。”银耳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正要掀开盒盖。

　　这时怜生用手轻轻叩了叩桌面，提醒银耳。“这里禁烟。”

　　听罢，银耳又将香烟塞回了口袋。“忘了。”

　　狡坐在一旁咬着吸管，默默听他们对话。
　　怜生伸出手捧着盛有冰薏米水的杯子，碰掉因温度差凝固在杯身的水珠。“你的公司被查出运毒，请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给个交代。” 狡附和怜生。

　　人群嘈杂，鸣笛声，对话声，外界的声音络绎不绝。只见银耳沉默片刻，他拉开椅子往后一退，弯腰，突然对她俩行了一个180°的鞠躬！！

　　看这头近乎贴地的鞠躬，狡面无表情心想：身体韧性真好。

　　“我愿意赔偿黑兔子小姐的精神损失。”沙哑的声音夹杂环境音从桌下传来。

　　听见钱，狡立刻坐直了身子。“多少？”

　　“请您回答我们的问题。”怜生用胳膊轻轻撞了狡，正色道：“钱不是重点。”

　　啊不…钱是重点！很想反驳的狡抿嘴，她不敢违反怜生姐姐。

　　银耳起身望向怜生，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妳在问我？”

　　“对，我在问你。”怜生低头看着杯子，手拿吸管搅拌里边的薏米。

　　有怜生姐姐在，狡觉得眼下似乎没她的事…正当她心不在焉地观察老婆婆如何做生意时，听见谁的吐息遽然变重。循声看去，脸色铁青的银耳别过脸，举起一手拍向大腿，他低声咆哮：“我都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吗！？”

　　狡咬着吸管：“啊？”

　　“你不知道？”怜生抬眼看向银耳。

　　银耳回头看向俩姐妹，俨然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我吃个午餐，路上就被警察堵了，说什么…查到我们在贩卖的万能灵药是毒品？？然后就把我带去警局。我他妈怎么知道回事！？”

　　“……”狡和怜生愣在原地，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