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64、不怕死（五）

　　太郎眼也不抬，直道：“是，说。”

　　也许回应的样子太拽，问的人沉默半晌，才道：“我来传话，上边叫你。”

　　此言一出，附近嘈杂的声浪瞬间变小。调酒小哥不断摇晃调酒杯，发出的每一声响在此时听起来像火警声---闹得人心警铃大作。传话的人忍不住好奇问道：“你做了什么？”

　　“……”太郎随口瞎扯：“杀人放火偷抢赌骗。”

　　“杀谁家？”

　　“……不重要。”

　　旁人脸上不动声色，心想这人惹不得。

　　传话人将太郎带到一个小房间后便匆匆离去。

　　…这里的烟酒味比门外淡。打量这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板桌，桌子前后摆着两个红沙发，墙角四边摆着水仙盆栽，酒红色的灯光犹如血光照亮房间角落。…感觉像是会谈室。

　　“你就是太郎？”一位文质彬彬的青年坐在面向门口的沙发上。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梳整齐的背头，穿着深蓝色西装，看似普通的白领。

　　太郎看向青年，语气不变冷漠：“是。你找我有什么事？”他知道，眼前看似无害的青年实际和门外部分的人一样，是人模狗样的斯文败类。

　　“是的，我找你。”板桌上放了一瓶红酒和酒杯。青年拿出一枚硬币撬开红酒瓶，将暗红色的液体倒入晶莹的酒杯中。随后盖回瓶塞，拿起高脚杯，轻轻摇晃。“黄雷国特产的红酒，喝吗？”在灯光照射下，玻璃杯映出一线漂亮的轮廓。

　　“你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喝酒。”太郎站在门口，和青年隔着一段距离。“有事，直说。”有屁快放。

　　对少年失礼不懂事的态度，青年像个明事理的长辈般温声道：“你等下有事吗？”

　　太郎一愣，依然回答：“你找我什么事，直说就行。”

　　青年坐直身子，将酒杯放回桌上。“有事的话，先去忙吧。”

　　“……”少年面无表情盯着青年，他将手塞入裤兜里。“…是的，我有事。但是，眼下也是事。”

　　“这说法真有趣。”青年很随和。“先将你的事情处理了吧。迟了，对你不好吧？”

　　太郎正色道：“你找我【这事】也是【事】。一样是事，不差先后顺序。”

　　这回轮到青年一愣，他笑应：“你的思考逻辑与众不同，一定是个很注重效率的人。”

　　门外的杂音顿时响亮了起来。沉默半晌，与众不同的少年道：“……我习惯将事情集合起来，安排，一次过流程处理。所以，直说找我什么事就好。”

　　“坐下说吧。”青年抬手比向沙发，示意。“你要站着说话也行。”

　　看着青年灿烂的微笑，太郎几经犹豫，才坐在面对他的沙发上。

　　青年将双手放在膝盖，他坐着稍往前倾，笑看太郎，那是一张让人毫无警戒心的脸孔。“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黄鼬。是魑魅魍魉的管理人。”

　　“……”太郎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黄鼬的视线从太郎身上移开，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高脚杯。“我让人召唤你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太郎似是心虚般清嗓子。“咳咳，请管理明示。”

　　“前几天，山鬼区的杀手潜入南海纪律侦察组的侦察营地，杀了十几个刑警。”黄鼬边说话，边摇晃酒杯里的红酒。徐徐悠悠，姿态颇为优雅。“当时，你参与在里边。”

　　太郎轻轻吸了口气。“是的。有什么问题？”

　　此时名为黄鼬的青年合眼，举杯，陶醉于品酒而无心与人对话。持续1分钟的无言不长不短，足以让人产生被审问的错觉。

　　少年便这样看着成年人慢条斯理又装模做样的饮酒，等待回应的期间思考事情或，自我反省...

　　“我得谢谢你。警方人员大减，弟兄们在很长的期间内可以放手办事。”品酒中的黄鼬突然睁开眼睛。“你做得很好。”

　　太郎眨了眨眼，淡漠道：“我也没做什么。”

　　眼见酒杯里的美酒即将见底，在这之前，黄鼬将杯子放回桌上。他看着太郎，笑道：“是吗？这次的事情会如此顺利，关键人物是你。”

　　闻言，太郎：“…怎么说？”

　　黄鼬缓缓背靠沙发，双手交叉于腹前。“我听说，你在警方面前出卖了自己人。”悠哉的态度让人觉得他没脾气。

　　听罢，太郎皱起眉头。“那女人不讲信用，活该。”

　　“好严厉啊。”黄鼬似是哭笑不得。

　　太郎低头看着脚边。“人可以没人品，但不能没信用。”他抬头看向黄鼬，嘴角微抽，眼里满是怒意。“人没信用，守不住口，留着坑自己吗？”

　　“说得好，我认同。”黄鼬闭目点头，睁眼后继续说道：“如果当时那个人是我，你仍会这样做吗？”

　　太郎挑眉，回答：“当时如果不那样做，被抓的人就会是我和其他杀手。牺牲一人，或是一群人，两害相较取其轻。”说着，他投降似地举起双手。“我相信在场的管理人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听及此处，黄鼬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太郎微微张着嘴，半晌出声回应：“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又如何证明你是真的【管理人】？”

　　只见黄鼬似是展示般伸出一只手，肢体配合语言，说道：“我不需要证明，人人皆知这个事实。”

　　太郎：“……”

　　“我想知道，假设那个人是我，你会怎么做？”黄鼬语气不变柔和。

　　太郎错开黄鼬的目光，看向沙发后的墙壁，似是看着更遥远的东西般，道：“公事公办，大局为重。逼不得已再曝露自己，声东击西。”

　　“你还是第一个在魑魅魍魉里这样说的人。”黄鼬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惊讶。

　　闻言，太郎语塞。他看回黄鼬，俩人对望。

　　黄鼬的双眼表面仿佛覆盖着一层水银，又黑又亮。他对太郎问道：“你几岁了？”

　　太郎双目血红，瞳孔中央暗黑的部分宛若深不见底的深渊。“…今年18。”

　　他大概是个内敛的人。也许他想隐藏自己，可来自骨子里的叛逆刚烈，想收也收不住。看着面前菱角分明的少年人，黄鼬将手端去下巴处，似普通的长辈感叹道：“18岁…拥有无限可能，正值年少轻狂---也是最容易受伤的时候。”

　　“？”太郎一愣，以为黄鼬在自言自语。

　　“我想你一定经历过很多事情，可终究因为出世时间不长，经历的世事有限。”见少年露出疑惑的眼神，黄鼬继续道：“没必要将自己搭进来，没任何人值得你这么做。我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不是所有人和你一样负责---你这样做是对的。那女贩子虽然因为你的举报被警方抓了。没有这一举，警方也不会觉得事情结束。啊！工作完成了！然后放下戒备，在放松休息时被突袭的杀手【咔砸--！！】，辛苦的公务人员终于从无止境的加班中解脱。碍事的人没了，事后那女贩子也逃了出来。杀人不脏手，又将事情处理妥当，你很优秀。”

　　没想到会被夸奖的太郎哑然片刻，才道：“…谢谢。”

　　黄鼬微笑。“你客气了，是我应该谢谢你。”

　　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太郎沉默。

　　黄鼬拿起桌上的酒杯，透过杯子玻璃看着太郎，道：“我见过很多事，不会浪费精力去做无谓的情绪。问你一件事，也不会完全相信你说的话。你能对我老实，那当然更好了。”

　　太郎：“……”

　　“那些杀手说，你是无意混进去行动的闲杂人。”轻轻摇晃的杯子里，红酒打转成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