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23、潇潇（一）

　　夜，漫天繁星闪烁。点点粉绿的荧光脱离大地的束缚，轻飘飘的往上方飞去并消失在空中。壮阔的木宫在片片萤雨里显得神秘而幽静，一位青年站在宫殿的阳台边缘仰望星空。

　　这青年头上长有尖尖的兽耳，及腰处摇摆着九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身上披着松松垮垮的金黄色睡袍，里头仅穿着单薄的一件白内衫。他，正是森莲鬼森的主人-九尾狐王艳绝。

　　艳绝手持烟斗，仰望天空。他将细细的金栗色长发从肩上抖落，嘴里缓缓吐露出一缕白烟。

　　每晚看着一成不变的星空，就会发现当中几颗星星特别璀璨。为了辨别地理方位，人们为处于不同方位的星星命名，赋予含义，星象一说便这样形成。哪怕有天被安上名字的星芒忽然变得暗淡，都能让人忍不住去猜测背后的原因，企图从中未卜先知而浮想联翩。星象既为天阵。自古以来记录着天地运转的轮轴。虽说这些皆是迷信，但大家都抱着不可信其无的心态。

　　身为一国之首的九尾狐王亦不例外。

　　暗空中隐隐流动云龙，碎碎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星光逐渐被乌云遮盖。月色依然，就像是个普通的夜晚。不说，几乎看不出天上刚才发生过一场月落黑子。月落黑子是月亮被夜空侵蚀至无光的现象，百年一现。每回出现不见得会带来什么事，却在人们的心中荡起不安的涟漪。因不安，甚至错觉空中涌起一种风云变色，山雨欲来的气氛。

　　庆幸这是个早已脱离迷信的年代。得到天文学家们不知所云地解释后，人们对与朋友们交流想法这些事情更有兴趣。传说？迷信？哪位大妖怪在作妖?气候变化？那些都无所谓，有话题可唠嗑便行。不一会儿，大家便将此事发生的实质原因抛掷脑后。九尾狐王因工作需要平时总是四面玲珑，因此少有的宁静时刻便将手机收了起来。艳绝站在木城的围墙边缘旁，看着夜空，眼里看的是更遥远的未来和过去。

　　“怎么啦，甜心?我看你站在那儿好一会儿了。你是否也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漂亮呢?”一道甜美的声音从九尾狐王的身后传来。

　　九尾狐王转身，对来人露出温和的微笑。“月亮再美也不过如此。我宝贝比较漂亮。”

　　来人是位拥有五条尾巴的橘毛狐狸精，她的双手肘上挂着一条半透明的翠色绫纱。长度及胸的红棕秀发被扎成一条大辫子摆在右肩锁骨旁。她一微笑，便露出幼秀雪白的贝齿。“嘴真甜，再说多几句嘛。我喜欢~”

　　这位是九尾狐王的妻子琉璃，亦森莲的王后，又称狐后。琉璃披着绣有蔷薇花边的暗蓝色大外衣，里边穿着性感的红色背心连身长裙，脖子挂着一条镶有绿宝石的银色项链，脚穿栗色的室内拖鞋。别于一般狐狸精的骚气，让人感觉机灵又俏皮。

　　九尾狐王将一手负在背后，稍稍弯下腰，对妻子欠身。“妳再靠近点，我就说。”

　　琉璃挑眉，抱臂。“嗯?我才不要，你”未等她把话说完，九尾狐王便伸出手将随风吹来的绫布末端拉过，把缠着它的爱人拉去身边，然后搂上她的小蛮腰，动作行云流水。

　　九尾狐王低下头靠在琉璃的耳边，吐着气息低语。“我偏要和妳说，听仔细了。我爱死你了，妳越讨厌我我越喜欢妳。”

　　被夫君紧紧抱在怀里的琉璃双手挡在胸前。“你坏死了唔...”刚说话，就被一股热气堵上了嘴。片刻，她似氧气不足，趁着间隙时喘息，含糊道:“亲爱的，对不起，我，我错了。啊咧，谁来了?......嗷，恩，停，甜心，我...我要没气了，停一下。诶，有客人来?”好不容易挣开近乎要将自己吃掉的亲热，琉璃总算将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九尾狐王在兴头上，哪管那些东西？他有意继续。再次凑前，这回却被一只手轻轻罩住了嘴。他的宝贝美人儿看着他，俏皮地眨眼，用另只空出来的手将散落至脸颊旁的头发扫去一边，露出洁白的脖子。琉璃微笑道:“不急嘛，我们回房继续。先等等，那还有人看着呢。”

　　闻言，九尾狐王意犹未尽地舔舐嘴角，停下动作。附近确实有人的气息，但那是侍女。一位狐丫头站在出入城墙阳台的玻璃门旁，弯腰低头看着地板。 “殿下，有客人来访。”

　　九尾狐王始终没将手从他的宝贝儿身上离开过。他将下巴贴在琉璃的肩上，和她一起面向侍女，道：“未经预约的人，本王一概不见。帮本王送客，谢谢。”

　　狐丫头微微抬头，和两位大人对上视线后，脸上一红，又低头看向地板，道：“他们让我传话。”

　　“……”艳绝微微歪头，和琉璃亲密地头碰头，对站在远处的侍女问道：“来的人是谁？说了什么？”

　　侍女直起身来，看着殿下说话。“来的人有两个，一高一矮。他们披着披风，小的看不见他们的样子。”

　　九尾狐王微微眯眼：“所以妳不晓得对方身份。”

　　闻言，狐丫头浑身一震。“……小...小的觉得那些人真的有事找陛下。”

　　艳绝笑着低声道：“妳要让本王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去见客。”

　　侍女的脸刷的一下变得苍白，她马上跪在地上，道：“是小的糊涂！！！”

　　“行了。说了什么？” 艳绝亲密地用鼻子磨蹭琉璃的侧脸。

　　狐丫头战战兢兢说话：“他，他们说【不动不看，不喜。想知道下一句吗?那...】”

　　“不动不看?”九尾狐王打断侍女说的话。“他们这样说?”

　　侍女深吸一口气，认真回答：“是的，其中一人说道【不动不看，不喜。想知道下一句话吗？你把这话告诉妳侍奉的君主，他会有所回应。】”

　　艳绝皱眉。

　　琉璃伸出手抚摸垫在肩膀上的夫君细柔的头发，笑道:“去看看好吗?我觉得一般人不会在这时候打搅妖王府，会不会是有急事?”说完，她和艳绝对视。

　　“......”犹豫好片刻，九尾狐王才吩咐侍女。“你带几名保安接待他们去接客大殿。”

　　被吓得临深履薄的侍女回神后，马上回答。“遵命！”

　　如侍女所言，来人有两个。一位高大得夸张的人，和一位五岁孩子身高的人。他们身穿有云纹图的黑袍披风，拉上兜帽挡住了脸孔。出现在森莲宫内却整得神神秘秘，生怕别人觉得他们不够可疑。

　　特别高的那人身上披风亦特别长，他拖着长长的黑布缓缓走动。“碰！！”的一声响起，由于生得太高，撞上接客大殿的大门入口上方的高大个停下脚步。沉默半晌，他抬手扶住头上被门口敲到的地方，弯腰穿过门口，显然习惯了被撞这件事。

　　几位保安紧跟在这两人身后，将他们送到九尾狐殿下的面前。两位侍女被告知不必准备待客的茶水，便站在接客的沙发旁守着。

　　九尾狐王让狐后坐在位于大厅中央的沙发上，自己则站在沙发后边。他把手搭在沙发背的上端，看向自己破例接待的两人，漠然问道：“说要找本王的人是你们?”

　　那两人在离九尾狐王有好一段距离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

　　九尾狐王继续问道：“那句【不动不看】出自谁口?”

　　穿着黑袍的高大个说话音量颇为小声，他慢慢道:“这...边。”这是位高龄男子的声音。

　　同时，黑袍小矮子发出清澈的童音，如念经般说:“不动不看，不喜不悲，不爱不恨。”

　　艳绝沉默。“......”这是妖狐一族，森莲被天赐予的预言，句子内容非常机密。此刻，眼前的人轻易将它完整地说了出来。

　　各妖王族的预言是秘密，唯有当届妖王和其继承人才知道内容。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艳绝装作若无其事，疑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黑袍高大个抱拳，欠身回答:“小的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说完，又转向身旁的小矮子鞠躬。看来这两人的地位和身高是反的。

　　黑袍小矮子没说话。

　　九尾狐王将视线转去黑袍小矮子身上。“本王要知道你的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