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22、沏茶（二）

　　藉着海的回溯之力，妖天将余下稀薄的阳之力重置，恢复到原本的能量状态。

　　此时棋盘上传来一个哀嚎的声音，声量微乎其微。然而，这并不影响心细如发的妖天发现其中的违和，他停下手边动作，望去盘面，看见一缕如烟的小魂飘在棋盘上。带有脱世仙气的它喃喃了几句听不出语调的呻吟。妖天当然能听懂，这东西还保留前世的些许意识。因脸部僵硬，惊喜的妖天不便露出表情。这是个【变数】。他立刻将这点意外加入新的妖界蓝图，给予此魂来世定位的职责。

　　妖天不要重启妖界，他要复活一个全新又特别的妖界。

　　上一世，妖以【人】为尊敬的称呼，这一世，本君要妖改名【自称】为人。

　　上一世，妖怪以现出原始兽形为耻，这一世，妖怪只有夜晚才能露出其妖身。

　　上一世。妖界不分季节，所属季性落于特定妖王国。这一世，本君将四季划分去十二个月份，时间轴与妖界的另一边相连-既人间。

　　上一世，妖天拦下儿民们的责任，反使他们失去自制力。这一世，本君要让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耽上自身的天理，唯恐天下不乱的下场死活后果自负。

　　上一世，妖怪分为满月，太蛊，无极。这一世，废除此等妖力层级，允许妖怪透过吸收日月精华取代修养。

　　上一世，妖怪不能跨种族恋爱，这一世，本君允了。

　　上一世，本君赏赐阴者和其家族繁荣。这一世，本君不再赐予。

　　这一世，本君给予你们真正自由选择的权利。

　　妖王族作为与天共同维持阴阳气流的几脉，形成如今这局面俨然表示是它们的失责。因此，本君要在每一个妖王族留下对应上一世因果的预言。它们必须还清因果报应，回转天理颠倒的黑白，往后这重生一世的人们将无忧天地之事，仅仅专注于自身意义和下一代的延续。

　　妖天扭动逐渐灵活的五指，抖了抖僵硬的肩膀。将天理的一部分交给妖民们掌握后，他忽然觉得有点寂寞。舔过黑墨的舌头苦的发干，空荡荡的脑海里晃过那难搞的黑兔子。这还有个必须解决的麻烦，孤独的空虚感瞬间被这念头取代。

　　上一世留下的妖界黑白已颠倒。倘若调换阴阳两人的性别，倒转的所有将能归回原位。

　　作为局外人，妖天旁观过这一世的所有。但凡是熟悉了的东西，无不对其有所感情。帅气冷酷的霸气才子和娇滴滴的风骚美女互相追逐，这是很正常的配对设定。可放在熟悉的家伙身上，妖天觉得瘆人便消了这个主意。性别也是有意义的东西，但是这意义断然不比正位阴阳重要。于是妖天要这两人戴着阴阳的名号，去到下一世再携手将黑白颠倒的世界导正。

　　方才妖天的意思为天主阴，阴者主阳。此刻他转念一改，阴阳不再由谁，而是碎落于天地日月间。妖天看向兔子化成的黑玉，举手对着空气握拳。同时，这个黑玉散化为黑烟，弥漫渐散于白云间。天阵棋面上代表狡兔一族的棋子隐隐发光，接收了那一缕黑烟上的灵魂。

　　这兔子的前世太苦了点，本君保留下她前世学下的本领当作辛苦多年的奖励，她将是个天生的鬼才。作为滥杀无辜的惩罚，本君要她守五戒；一是不能笑，二是不能杀，三是不能骗，四是不能忍，五是不能不分青红皂白---遵守这些戒律，直到她和空色将天理的黑白归回正位。

　　这狐小子空色…本君要…

　　渐渐，妖天在改谱期间发现了新的乐趣。他想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去圆满这令人不舒服的结局。

　　一切准备完毕，剩下最重要的鬼魂，妖天的分身-天劫数。妖天将两手袖口合上，身体边缘渐渐冒出雾状的气体，这些雾是天劫数的雏形。鬼魅还未成型，妖天却消停了。此时他忽然冒出一个从没有过的想法，他不要再袖手旁观。

　　本君要下去，融入这片由妳化身的大地。本君知道妳的个性，妳会特意留下一个惊喜，就会有一百万个不经意留下的惊喜。“本君醒着孤身一人也无趣，下凡去玩玩罢。”

　　说罢，妖天转身，挥袖，启动棋盘上的天阵。同时，身子往后倾躺，穿过大气，头朝下界落去。雾雾白云和纷飞的白发在视野里交叠，落下的人很快便消失在云海中。

　　鬼控人为地，妖控道为欲，人控劣为帝，仙控人为天，天控仙为无，无控有为神。有自我既界，无我又为世。

　　天阵启动，天阵棋盘上的盘面纹路散发着紫蓝色的光芒，从中飘出的字形图文渐渐消失在半空中。

　　“宝贝~？”

　　【咯噔】天阵转动了。

　　“还在生气嘛~？怎么不理我了呢~？还活着对呗？听得见我说话嘛~？”

　　毛孔感受到一股温热细微的气息在面前，淡淡的花香味在鼻尖环绕。一个东西不时蹭着脸，像动物在闻自己。懒洋洋的语调近在咫尺，在耳边笑盈盈道： “元鹤小宝贝~！”

　　鸡皮疙瘩啪嗒的马上炸开，被唤做小宝贝的少年睁开一红一黑的双眸，一面绝色的脸蛋近在眼前。元鹤冒着冷汗，僵着躺在床上的身形，讪讪道：“空色…你别靠得那么近。要是抬头就亲上你了。”绕是人长得再好看，熟悉后便无异美丑。

　　空色将手负去身后，笑嘻嘻的退开一大步，这才看清了他，以及背后风景的全貌。空色身穿干净的蓝线花纹白袍，高马尾增添了些少年该有的精神气，使他笑起来显得格外灿烂清新。周围摆着大量书柜，书柜上有很多东西。这些东西是元鹤因病不便出门堆起的课间书籍，以及常来探望的某某留下的手信。没错，此处是元鹤的房间。

　　“嗯？亲就亲呗，我是不介意哒~哦呵，你介意？”空色笑着说罢，举起手摆在嘴前故作惊讶。

　　“不介意，但也不想。”元鹤从床板上坐起身，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他检查自己身上的白内衫，确保无异后悄悄松了口气。知道朋友平时不会随便动手动脚，就是忍不住列行巡视一遍。他天生是个病秧子，大病小病不时来探望他。最大的病毒就是他面前的空色，从小到大跟在身边阴魂不散。

　　这空色明明长得一派仙风道骨，嘴里却总像个猥琐叔叔般，老占口头便宜。他对着元鹤眨眼，笑道：“为啥？你不高兴嘛~亲亲是喜欢的一种方式，那表示哥哥我喜欢你哟~？”

　　未等空色的飞吻送出，元鹤已经习惯性往床板后方挪去，背后靠墙。他拿起床上的棉被捂住身子，只剩下一颗头露在外，淡淡道：“免了。”

　　闻言，空色摆手，不以为然道：“好啦，我开玩笑哒。和你亲，我还先嫌自己身体太健壮呢~”

　　瞧这小子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乱瞟，不了解他的人指不好还会当他是Gay。元鹤沉下半片眸子，道：“你来干嘛？课呢？”

　　“嗯~？早~上完了，我特别带好东西来給你看病，你怎么就那么冷淡~真是人间不值得，我值得呐~哎呀，这壶茶凉了。那个~那个谁谁来给元鹤少爷添上热茶呐~？”空色边说，边来回走动。这身影晃得元鹤有点心浮气躁。刚睡醒就被混小子调戏，难免。

　　听闻空色又带来新鲜玩意儿，元鹤放下捂住身子的被子，问道：“好东西？”他虽然心怀期待，但心想这肯定又是空色一贯的自夸套路。

　　这娇弱的少爷说话谈吐总是不温不火。空色凭对他的认识，判定此刻的元鹤算得上精神。刚刚他用额头给这货量过温度，已经退烧了。嘿~我想过几日，他又能回来课堂了呗？元鹤不在，沉鸦又不说话，只有他一个人的课堂哥哥寂寞空虚冷啊~空色对元鹤扬眉，似笑非笑道：“我咯。”

　　果然又是这个套路，所谓的好东西就是他自己。元鹤边说边下床。“去你妈的。”

　　空色自动忽略娇少爷的粗口，他将守在门外的近侍沉鸦送来的热茶壶接过。空殿下领拿着茶壶把手，不必要地对冒出热烟的杯口吹了吹，然后拿到元鹤少爷躺着的床前方的桌上，倒茶。 “来来来，乖~热茶来啦，多喝热水包治百病哟~”

　　阵阵茶香飘来，元鹤没理会空色。他透过门缝看向外边，枫林红艳，晨间的天色灰暗，弥漫着一股即将离别的惆怅，无端涌上心头的寂寞有点熟悉。元鹤又梦见了那个奇怪的梦。可被空色一顿闹，他很快便将刚才梦里的什么神啊妖啊前世啊忘得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