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24、潇潇（二）

　　闻言，小矮子拉下套在头上的黑兜风帽子，露出一头及肩的银白齐发。他拥有双很稀有的异瞳，左红右黑。看着像早熟的五岁小孩，又像精致的人偶。他带有一种看透事物的淡漠感。

　　在妖界有不少返老还童或不认老装嫩的老妖怪，以外貌去判断来人的实况是愚蠢的行为。九尾狐王法力高强，区区障眼法难不倒他。可，此刻的他居然无法看出眼前这家伙的来路。艳绝揉了揉身前妻子的肩膀，以此举索取她的注意。这一举琉璃便知道夫君的疑惑了。琉璃的感知力胜于九尾狐王，只见她摇头。

　　那拥有孩童外貌的人动了动嘴唇，说话。“本君是妖天的转世，叫我元鹤即可。” 话一说完，空气中生出一片不知从何言起的沉默。

　　自称妖天的元鹤继续道：“此行之意不为什么，本君要你们森莲收留本君，然后让那人带走梦狐映帘。”他说话开门见山，单刀直入。虽说童言无忌，这人又没孩童该有的懵懂感。

　　琉璃听后脸色大变。她倒吸一口气，抓紧两边的沙发扶手，站起身。“你们…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见狐后的反应，跟在客人身后的保安立刻上前，要将眼前的家伙拿下。怎料面前瞬现一面蓝色的光壁挡在他们前方，这光呈巨大圆柱形，把位于大厅中央的人都吞噬了进去！！事情发生在眨眼之间，电光石火。

　　元鹤不费没必要的口舌，索性将要说服的对象带到方便说话的地点。

　　“......”景色变换得太突然，吓得愤怒的琉璃稍微冷静了点。她转身，走去夫君身旁挽着他的手。

　　疼惜爱人的艳绝伸出手安抚她，牵住她的手，柔声道:“不怕，我在。”

　　他们来到了一片广阔无际的黑色空间，漆黑的地上冒着一个泛光的巨大咒法阵型。这咒阵由好几个圆形组成，每一圈缓缓运转，似时间流动。点点古老的字形从阵型图腾里冒出又消失。晃眼之间天翻地覆，恍若隔世。

　　突如其来的举动堪比恐怖袭击，不明所以。站在一旁的两位丫鬟吓得抱在块儿颤抖。元鹤抬手使了法术，让无意卷入的闲人倒地晕睡。

　　九尾狐王皱眉瞪着这矮小的不速之客。

　　矮小的妖天仰视九尾狐王，面无表情。“放心，本君不杀人。”终究要给遵守保密预言传统的狐王一点隐私，也给自己|妖天面子。“ 此处为天阵，此举方便你说话不必瞻前顾后 。”

　　环视这奇异的景色，乍看像是处于星空之中。圆形咒阵的边缘尽头，从左至右分别有十一个光点在闪烁。位于他们脚下的咒阵亦在发光，将这算入其中光点的话，便是十二个光点。那些光点酷似夜空中的繁星，十二光点，十二时刻，十二妖王族，的确和传说中描述的天阵大同小异。“这空间法阵使得真不错，很逼真。”艳绝抬头对着这空间发出赞叹，回头对元鹤微笑，道：“遗憾的是，本王不信神。”说罢，他松开妻子的手，快步从她身旁走远拉开距离，接着对两位装神弄鬼的人投向三记剑形的莲火！！

　　愚弄本王的人，亲自赐罚都是荣誉。

　　血红的烈火熊熊燃起，火剑如爪子般撕开黑暗，在暗空中格外亮眼。人们的视野立刻被鲜红的火光占据视线。

　　片刻，刺眼的亮光逐渐消散。

　　“！！？”

　　只见两位黑衣人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背景依旧是刚才那暗空，点点星光闪烁。办事从来十拿九稳的九尾狐王甩袖，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随后又望向元鹤。对面两人的衣角发丝丝毫未动，仿佛刚才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彼此之间的差距，懂的人一目了然。鲜少人能压制的九尾狐王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而动了相信对方的念头。在绝对的力量前，任何努力都不堪一击，结果便为无所为。生来从未处于劣势的狐王早过了冲动的年纪，他沉下心态，抛开不知所措。经过一番镇定思考后，处变不惊问道:“就算你是妖天又如何，找上我帘儿做什么?”

　　”不动不看，不喜不悲，不爱不恨。这是本君赐予狐族的预言。“

　　艳绝不回话。

　　元鹤悠悠开口：“现在的妖界是第二次重生的世界，并不完整。上一世导致森莲灭亡的原因在预言里。本君要应验赐给森莲的预言，你们要亲自偿还这因果。

　　阴者阳君在这一世被人们当作迷信，现在本君告诉你们。那些是前世灵魂残留下来的记忆。那些的确在另个时空存在过，这样说比较容易理解。

　　你的孩子，花狐空色是阳君，他在前世招惹了阴者，因为【情】给森莲带来灭国之灾。转世今生，阴阳两人的缘分早已注定，这辈子亦会在重演。”

　　元鹤瞄向黑袍大个子，道：“为了避开这事。本君会让这手下带走梦狐映帘和阴者，将她们放在一起抚养长大。梦狐映帘是阳君的胞妹 ，他们有心电感应。由她待在阴者的身边是为了让阴者避开阳君。阴阳|双子是相互相映的存在，他们有缘再见是必然。在时机来到之前，阴阳两人不能见面，不然，所有因果的轮回齿轮会开始运作。期间将延续到何时，届时他们自会知道。

　　本君的神力即将用尽，记忆会随其一并消失。这最后的力量让你们知道了本君的身份，等等将你们送回原本所来之处后，神魂将沉眠。”原来，将九尾狐王带来这天阵内便是此时妖天所剩神力能办到的事情。

　　“妖王十二国预言必须触发其中一族的因果，才会触发另一族的预言条件。当预言应验时，天劫会随之来临。唯有命定之人在灾难发生前，将前世的过错了结，才会迎来平安的未来。

　　你们收留本君，将【元鹤】和【阳君】放在一起照顾。完成本君这两个要求，森莲就躲过了预言带来的天劫。

　　当所有妖王把预言因果都了结之际，天阵会再次召唤本君。届时阴阳要和本君相聚，同去往约定之地重启【天们】和本君的记忆，黑白再次倒转，才算真正完整这妖界。”为了配合正常人的理解速度，元鹤刻意慢慢说。

　　琉璃听懵了。艳绝听懂了，他皱眉。

　　琉璃晃了晃狐狸耳朵，风马牛不相及道：难道我空儿的媳妇儿…只能是你说的那孩子了？”

　　“当妖界完整后，阴阳两人便再无宿命瓜葛。届时便是你们的家事，请自便。”元鹤看向琉璃，琉璃眨了眨眼。

　　艳绝淡言问道:“完整的妖界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元鹤几乎没眨过眼。“妖界应该是白天是早上，黑夜是晚上。妖界完整后，日夜倒转，人们将不再受阳光束缚，可以随心所欲在白天转换人形妖形以及自由来往人间。”

　　若此刻没身处在这奇异的法阵中，九尾狐王只想说一派胡言。这种天方夜谭怎么可能会发生在现实？他嗤笑道:“好一个妖天，好你的妖界。若你说的是真的---不听天的话，森莲会有难。本王哪有拒绝的余地?”

　　这下琉璃听明白了夫君的话，她沉思。

　　元鹤不以为忤，他仰视妖狐。“这是本君的天下，你只能照办。名字既为魂印，梦狐映帘必须改名，在妖界完整前得与森莲断绝关系。” 他的嗓音清而嘹亮，让人感觉十分坚定。

　　闻言，九尾狐王深吸一口气合上眼。再睁眼时，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淡淡道:“你把本王的孩子当人质，本王偏不如你所意。今日，本王就翻了天。”九条狐尾再次发出浅浅的红色火光。

　　元鹤: “此言差矣。你也是本君的孩子，要有翻天的本事，本君给你翻。”

　　意气用事，火光越烧越旺。

　　那元鹤却一副淡然，似乎完全没将这当回事。

　　艳绝正准备踏下重步，想冲向前教训这莫名其妙的矮子。这时他的上手臂突然被一双手拽住---强大的妖力会误伤身边人，吓得他立即收回身上的狐火!

　　甜而清脆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 “甜心~别冲动。乖，先冷静冷静好不好?好嘛，听我的话。” 琉璃不知何时走到艳绝的身后，她贴在夫君的后背上，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庞，安抚他。

　　“......”九尾狐王冒出一头冷汗，暗自庆幸狐火收得快，再慢点就误伤宝贝儿了。太危险了，这人怎么那么不小心。过后在床上一定要好好提醒下宝贝这事儿。

　　元鹤:“没本事，就别说大话。”

　　艳绝不带笑意的眼睛望向元鹤，讽刺道：“你有本事，做出一个有瑕疵的妖界。”

　　站在旁的黑袍高大个走向前一步似乎想说话，见元鹤抬手示意，便又退了回去。

　　这时琉璃拉着夫君转身，将身后那满口屁话的小元鹤挡在尾巴后边。“嘘。我要和我甜心说点话呢，请你闭嘴一下哟。”她稍稍回过头，俯视小矮子说话。

　　元鹤:“......”

　　从元鹤自若的态度和不可思议的【天阵】看来---毋庸置疑，这人的力量在九尾狐王之上。九尾狐王是妖王中的佼佼者。而能够在他之上的家伙，便是妖王级别之上的存在。

　　与同行的黑袍高大个相比，面前这位元鹤犹如梦，像身在此处，又似不存在过。正是这种诡异让人更加确信了一件事。那就是这种事情虽然匪夷所思，却又像在实实在在的告诉他们：元鹤没说谎。

　　这和人们对传说中妖天的认知，存在着却又不存在的印象一样。妖王族里的血液在喧嚣，这是他们真正的君主。

　　转过身的九尾狐王拉下了笑，冷着一张脸。他不甘的握起拳头，一双柔软的手裹住了它。狐后柔声道:“为子民做出牺牲是王族的责任...我想这是帘儿的命。” 闻言，艳绝看向琉璃。他难以置信，觉得自己听错了。只见琉璃垂帘微笑，又道:“让帘儿去吧。”她说话的语气有点虚，让人听了觉得落寞。

　　以最低限度的伤害换取最大利益，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做。可是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种事一旦发生在自己亲人身上，又有几个人能坦然接受?挚爱和一群无辜的人，无论舍弃哪方都注定了一个字，狠 。

　　”......”当命运来临时，人只能独自面对。

　　“宝贝儿...”艳绝难以接受。让他只能看着宝贝儿受苦自己则袖手旁观，就是侮辱他身为男人|父亲的骄傲。有时候，当人真正力所不及时，反而会使劲去证明自己的无力地垂死挣扎。在这方面，琉璃比艳绝还有王族该有的傲骨。为了天下，牺牲挚爱。

　　她认清天命的速度太快了，迅速得让人怀疑这孩子是否是她亲生的。其实那只是她思绪跳跃，想得比丈夫更远点。比起虚像荣辱，她更看重孩子的未来。仅仅，希望孩子平安长大而已。母亲没有地位上的认知烦恼，自然觉得孩子的心性重要大于身份。“父母迟早会离开孩子，我们的帘儿只是比一般孩子提前独立了...一点点点点...而已嘛。”琉璃盲目相信丈夫和自己的结晶一定很优秀，相信她不会让自己受苦的。

　　当命运来临时，人只能独自面对---无论出于何种立场。

　　“……”九尾狐王对着这个狠人，看着她合上的眼睛，乖巧的模样，整颗心都软了。他心疼她的勇气，同时一腔寒凉咽在胸间，将方才的怒火熄灭成灰。艳绝冷静了下来，松开拳头，反握琉璃的手，轻轻用手磨蹭妻子的掌心。沉默好一阵子，才发出些许沙哑的声音。“......好。”

　　两夫妻对视，透过眼神知道彼此达到了共识。九尾狐王挽着狐后的手转过身，再次面对元鹤，以及站在他身旁的手下。

　　元鹤从未将视线离开过这两狐狸，他直勾勾盯着九尾狐。

　　九尾狐王板着脸，冷言:“你们要带走我帘儿，行。本王答应。条件是你要让那个人-你的手下向我帘儿坦白她的身世，事情背后的原因。还有，你们无权禁止她回来森莲。你们得定期带我帘儿回来见见我们，这有利与我们一家，亦有利于你们要我空儿避开阴者的事情。所有事成之后，本王要马上接她回来认祖归宗。”

　　站在元鹤身旁的黑袍大个子愣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