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13、怜爱（七） 那年，银耳

　　那年，银耳原本想利用克蕾芙蒂做些大事，最后发现她身为妖王族的实际利用价值还不如她自身，便诱骗懵懂的克蕾芙蒂尝试迷药，迷晕了她，打算将她带去拍卖。在被押送的途中克蕾芙蒂清醒，挣扎着从笼子里逃了出去，意外发现那是银耳和狡兔领导谈成的交易。小克蕾芙蒂觉得这地方不能再待了，便逃出千百梦窟，最后遇见了怜生。

　　现在回想，这一切巧合得不自然。不自然既为人为。怜生姐姐当时在外流浪连自己都顾不好，表示她之前从没独自在外生活过。

　　但怜生还是带着克蕾芙蒂，不曾抱怨过一句。就冲着这一点，小克蕾芙蒂愿意为她卖命。至少比起家族，怜生姐姐对她好上了几十倍。

　　此时克蕾芙蒂估摸着，怜生和银耳早就认识。否则，以怜生的个性不可能出现在当时妖精贩卖地点的洞穴入口。怜生姐姐向来独善其身，这种为了非亲非故的妖精只身闯入陌生环境的事情不太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那种犯法的地方，入口多数都有妖怪看守，她…要嘛是认识透过银耳，要嘛是透过狡兔领导进入那地方。这事如果是狡兔领导主动带起，那银耳大可光明正大在梦千百窟的地界溜达，然而银耳没有。所以，这是银耳带头的事，狡兔领导是被动方。

　　银耳本来就是以贩卖妖精做收入的渣滓，它这种视妖精为草芥的家伙身边的异性多数只能被它卖了。怜生能够若无其事出现在银耳身边，表示这两者肯定认识。

　　小克蕾芙蒂逃出梦千百窟后，第一个遇见的妖精就是怜生，她救了她。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在那种偏僻的地方，恰好会出现这样一位白净的妖精，并刚好救了自己？自己真的如此好运？这样的家伙连出现在那种地方都显得格格不入。

　　这表示怜生到那地方是有目的的。

　　这事情她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

　　克蕾芙蒂估计出一个可能，那年怜生在看见银耳贩卖妖精的过程中，恰好发现能取代阴者的自己。那时银耳要重金拍卖她，她不想和银耳起冲突…于是偷偷动了手脚将自己救出并领养。后来事情久了过去了，小兔子代替她成为阴者之后，怜生又无事般再去找银耳。银耳那废物智商不行，被骗也不意外。

　　…所以从十年前起，怜生和银耳就是蛇鼠一窝。

　　曾经，妖怪因图谋小兔子的好处聚集，最后怜生偷走了她，那些家伙因她没了便散去。

　　而今，旧系统的妖王族被灭，阴者的身份暴露。这几个图谋她的妖怪再度走在一起，演成了刚才那画面。…无论在哪边，处于中立的灵蛇都能获益。

　　为什么？怜生姐姐偏偏要站在那一方？

　　大家说她傻，以前她不认，现在她认了。她不过是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到底只是一个被利用的【东西】。…她真傻，是真的傻。

　　这些年来的问心无愧，对怜生姐姐的无怨无悔，就在知晓一切的瞬间灰飞烟没。当初的怜生姐姐没做错什么，她只是无法接受现在的姐姐和那些东西有所牵扯。更傻的是，她恨不下怜生姐姐。

　　胸口像是被烧出成了一个大洞般，许多东西浑浊在里头纠缠，然后化为阵阵痛楚勒紧了喉咙。头好沉，眼睛好酸。

　　…是时候该给手机充电了，阴者还要处理森莲和风华的事情。

　　也不晓得为何，面无表情的她侧对着墙壁那头的眼睛流下了温热的水，一直流，一直流。那边是死角，站在门口的角度看不见她这一面。这房间内亦没有妖怪，克蕾芙蒂也没特意如此，只是那只眼睛莫名其妙就失控了。

　　她才发现原来泪水的味道和海是如此相似。

　　空色…

　　黑夜…映帘…阿松…

　　诺西雅…树…缇…谁…

　　“……”

　　【谁来救救我】

　　说这话的次数，早已数不清。从来不会有谁回答，也答不出。克蕾芙蒂知道谁也救不了这样的自己。她看着手心，握紧拳头。她只能自救，再顺便救些同病相怜的家伙。然而现在…克蕾芙蒂连自己都救不了了。

　　她想起刚才在宴会上云羊圣女对她露出的眼神，又想起之前在青高原曾对她说的话。【可怜】像是一种极大的讽刺般回荡在脑海里，讽刺她的天真和无知。

　　爱？没错。她的确不懂爱。

　　可怜，太可怜，可悲了。

　　克蕾芙蒂真心想放下过去，然而过去会放过她吗？

　　不会。

　　怎么可能会。

　　在这小小的房里，传出了静默的心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