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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奇迹 “格雷帝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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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帝没出息,还好我们狡兔一族有你啊。”家族需要阴者。
克蕾芙蒂还是将日子过得很好,生来本就够糟了,不想再因那些破事毁坏自己仅剩的知足常乐。还活着,只要一点点无聊的小事也行,克蕾芙蒂便开心了。
今非昔比,阴者说话份量对大众的影响不比银月庄主。过去的她是先锋,当妖怪们都绝望的时候,她咬牙狼狈前行,就是不放弃。…亦或说不懂得放弃。这固执的凛然,负责任的作风吸引了妖怪追随,使她不知不觉成了妖群的定心骨。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如果没有责任催使,哪来的动机生出能力?阳光充足的温室小花长得娇嫩而健康,暗淡无光的野花长得迅速却残缺。瞧上去快高长大是件好事,那是求生本能促使的不得己。野花要嘛进化,要嘛残缺至死。进化的野花会比温室小花更珍贵,也更多不服气的家伙想栽下。想脱下所谓坚定的面具就等于暴露弱点,早已不可能摆脱了。
有想法的家伙不会随波逐流,更甚开出新的一条路。有些事没家伙先起头,便永远不会开始。一生的路早已随着本性注定,而后改变命运得靠习惯控制本性。兔子无疑是凭着本性行事的家伙,历经风火还保持着最初那唯我独尊的性子。她做了那么多事,到底不为他,只求有洁癖的自己对得起不必要的天地良心。
这是一只败了家风的狡兔。心思不复杂,将其复杂化的是他妖映照念想的揣测,而她只不过是一面众妖见不得的镜子罢了。
克蕾芙蒂看着被当作贵宾的鼠渣从狡兔的家门自由进出,见自己被各种嘲讽羞辱亦无动于衷的怜生姐姐,以及对她充满同情的云羊圣女,跟着他们为首是瞻的沉鸦…统统都不想去在意了。现在,她累了。
一直以来拼命守护和坚持的事物,就这样生生被自己毁了。她该怎么办?不知道。
家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听家里的话总是对的吧…?
克蕾芙蒂茫然的走在梦千百窟的路上,狡兔领主解除了对她的监视。她不想知道这行为背后的理由是什么,也不想管了。她自言自语道:“可以吗…?”
对不起…妖天,暂时没有力气去为世界做任何事了…她知道这样甩手不管非常不负责任,可是…不行,不能放弃。
她找不到意义。
她活着的意义是为了自己的天地良心,现在她连那是什么都不懂了。
她想要疯。
她疯不了。
不清醒,就会被玩死。那是过去为了生存而练就出来的求生欲…意志强大曾几何时也成了一种折磨。
她想死,活着太折磨了。死了,失去阴者的风华亦失去了变为强国的可能。
她不想死,因为最在乎她的那只妖狐希望她开心地活下去。
她不能死,因为她活了下来。
抹去了生存的意义,想死不能死。
她不想输,她想放弃。
她不甘心,她想妥协。
脑子被各种矛盾的思绪搅得一团浆糊,她不知道。
哭了也不想认输,那是她的骨气。表面在笑却心如刀割,活着真的很没意思。
疯了,可能更轻松点…
银月庄改名为迪恩赌场了,黑夜忙于森莲的事情没时间回去银月庄,银月庄主已成为前代人物。随便了,至少她不讨厌迪恩尔特,要拿,就送他吧。
失去继承者的森莲为了稳住接下来的国家安定,九尾狐王要趁胜追击灭了风华和其残党。克蕾芙蒂想将风华的情报出卖给阿松,可狡兔领导处处提防阴者…就算有什么情报告诉她,估计也是要让她误导森莲走入陷阱,不能用。而天劫数在阳君过世后,便倒戈去了阴者所属的风华国。
风华向来没有军队,此时却拥有了阴者,云羊圣女,魑魅魍魉,邪化的灵蛇,以及天劫数。这几个无论摆出谁都是相当棘手的妖怪。他们不一定很强,但绝对难缠。狡兔是离间高手,其威胁不在于战斗力,而在于乔装潜伏于各个地方的充当【内鬼】出卖情报和离间的本事。
森莲战力毋庸置疑的强大,可那是在明。梦千百窟的地界外面的妖怪很难找到,森莲要攻打风华之前还要一个搜查的功夫。
若是狡兔有意到处挖坑做陷阱,只要时间充足,再强大的妖怪都会不得已屈服于他们无耻的手段下…这是在暗。
说到无耻,森莲老狐狸自然不遑多让,他们当然有足够机智的对策去应对…只是动作必须更快,风华派遣【内鬼】去消耗森莲的凝聚力的频率将会越来越繁密。
除了大本营的梦千百窟,弱小的狡兔一族分散概括全妖陆。因为一直不受妖怪们的待见,在外流浪的狡兔们都只好隐姓埋名,偷偷摸摸过日子。
此刻遇见万年一遇的翻身机会,团结起来的力量可不容小觑。这就造就外界的现况。森莲兵无论何时走到哪,都会被不知名的妖怪搞上几回,被消耗体力,削弱战力。
因此以目前现况看来……森莲…
她不想去细想了。她知道了什么,也做不了,不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
她没脸再去面对映帘,大家。
今天是满月。
在梦千百窟的繁华区崖,月亮被纵横交错的石路分割成千百个角度,呈现如万花镜般的景象。克蕾芙蒂曲膝坐在石头交错的死角里,抬头看着月亮发愣。她的身板早不如幼年时娇小,躲去里边显得有点勉强。不过无所谓,就算狡兔看见她亦不会在意。因为她是【疯子】。身旁响起街道热闹的喧哗声,各种小吃的味道随风飘过。
她想起和花狐一起搭乘雷凰兵回去黄雷宫的那晚,是三日月呢…脚边石头粗糙的表面有点冷,坐久了卡得她颈项酸,于是稍微调整一下坐姿。
黑夜总是无时无刻与月亮一起降临,漫天星空闪烁,这种时候该听见一句背后忽然出现的【喂】才对。
等了许久,没听见。谁都没来,不可能来。
她还是独自一妖。
想着想着,思绪流入了时光的恒河里,河镜上的月光倒影煞是醉人。克蕾芙蒂的五指一僵,瞳孔骤然缩小。她坐直身子,将脸埋进双手中。
回忆里的月影被冲散了。
对,那一夜,也是满月…
堆起灰尘的潘多拉之盒,解封---
凯特.云迪。狡兔领导的么子,克蕾芙蒂的幼弟。性格…她不知道,那孩子太小了。克蕾芙蒂只知道很可爱。
那年,小克蕾芙蒂和欺负她的狡兔们干了一架返回家里挨骂。她握紧小小的拳头拖着伤,红着眼眶走回自己的房里,怎料瑟菲丝正坐在里边等着她,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小凯特。
因为家族的区别待遇,克蕾芙蒂对弟弟格雷帝的印象不好,对这白纸般的弟弟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克蕾芙蒂不常见到母亲,更常忘了自己还有个父亲。母亲这回抱着弟弟来看她,她刚刚才挨过打骂,心情不好便摆了脸色,其实暗暗窃喜。
怎料这欢喜不一会儿就被沉重的现实压垮了。妖界有三个渡过期,一为满月,二为太蛊,三为无极。在第一阶段的满月失败,就会被反噬产生诅咒,为家族带来厄运。…凯特满月失败了,瑟菲丝这回是来请教克蕾芙蒂的想法的。
族里的妖怪很疼惜格雷帝,可有关这小子的事情还得克蕾芙蒂做主。瑟菲丝不怎么关心格雷帝,反而比较关心克蕾芙蒂…自我满足的关心毫无意义。
也不怪她,格雷帝…是瑟菲丝见克蕾芙蒂太寂寞了,才生给她当玩伴的存在。克蕾芙蒂知道,又不想承认。她之前请求过母亲希望自己有个弟妹,那是在父亲还未成为狡兔领导前的事情。觉得自己还小,不想对这个前后因果负责任。加上在家族里得到的待遇,父母不管娃,她管不住小格雷帝,得不到尊重。
怨念颇重的小克蕾芙蒂本性自私,她多少有点心灵扭曲。
对凯特这事…理智的衡量过一遍利益权衡,如果不杀了凯特,那么她和整个族都会受影响。孩子无辜,让他在因自己而受折磨的家族下长大,克蕾芙蒂不觉得比较好。那么送给别族,会比较好?或许有活路,也好不到哪去…瑟菲丝是个负责生娃不负责顾娃的家伙,到时责任还得轮到长姐的她身上。说她残忍不为过,当下冷静地建议瑟菲丝杀了凯特。克蕾芙蒂没想太多,毕竟她没这个权利决定一切,这应该是母亲和族中长老商议的事情。
瑟菲丝听愣了,克蕾芙蒂仿佛看见了母亲心碎的表情。她记得母亲很喜欢小孩子,可是当时克蕾芙蒂被怨恨蒙蔽了双眼。
后来族内传来了凯特的噩耗,听闻是兔精亲自下的杀手。
起初,克蕾芙蒂觉得问心无愧。狡兔家训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杀了凯特,遭殃的就是自己。后来,这事如同刺般钉入了克蕾芙蒂的内心深处,逐渐长大的她后悔了…那是一条命啊。正因为这内疚,她总迁就瑟菲丝。
正因为这事,往后的克蕾芙蒂无论被狡兔一族怎么对待都不反抗。【凯特】这名字是她心中善意所有的起源点。纵使全世界责怪她,她也不会在意,这是一种惩罚。
业火焚心,入魔修罗。自我伤害是为了给自己带来一点解脱,那太便宜自己了。所以,她要带着内疚的折磨活得舒舒服服,一辈子铭记这份错误。
被唾骂也罢,那是她应得的报应。
别疼惜自己,她不值得。
如此下来,她活着的意义就只剩下问心无愧和无妖理解的自由。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家伙也会改变。
直至走出外面的世界,这狡兔化名冥日,见识更多的妖怪和【故事】。
这世界绝对不只眼前所看到的那面,它无奇不有,环环相扣,面面响应,相呼相唤组成这个“世界”。【我】不过是微不足道又关联万千的一角。【我】和【你】相遇,我们获得命运恒河的力量,将自己置身于浩瀚未知的冥冥之中,破坏,再生,杀戮,诞生。活着的生命只管日复一日走下去直到结局,再开启下一个开端。所有存在都是个体世界,大家只是不知觉在相吸相斥的法则下运行罢了。
道理如此,灵魂既七情六欲,过于通透生命的真谛便失去了灵魂。单方面的透彻毫无意义,因此在茫茫生魂中活得懵懂就好。尽情享受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将被给予的这一生活得淋漓尽致。就算思绪悟透了真谛,也无法改变某些事实…那就改变自己吧。
改变不了过去,改变未来总行吧。
【克蕾芙蒂.云迪】接受自己犯下的罪孽,努力去弥补怎么都无法挽回的过错,至少她不会再制造更多的错误。在【世界】面前,她的罪孽不过是尘埃一角,厚颜无耻还自诩无辜的无赖比比皆是。
虽然她和狡兔云迪一族互相亏欠,但她被卖,被坑,被羞辱,被掠夺过了。这一切她认为已足以把过去的罪抵过,互不相欠重新开始吧。她已经恕罪,没妖有资格责怪了。
当她即将要放下过去一切重新开始,甚至动了接受那妖狐的心思时…此时克蕾芙蒂存在意义的底线,被过去罪孽的起源点击溃了。
…为什么?
她宁可狡兔一族只是单纯利用自己,不谈什么感情。毕竟自由惯了的家伙反而会觉得关心是种枷锁,利益上的合作关系不会影响她的任何情绪。
然而这狡兔一族…或许是看透了对付这败家的狡兔唯有打感情牌才有用吧。
为什么…?明明她想要的那么简单。
克蕾芙蒂总不由得怀疑,于是想去验证自己的想法是错的。是自己的问题,其实这个家族对她很好,只是期待高而太严苛罢了。自欺欺人会更好受。偏偏,她总忍不住去验证。
真实从来都不温柔。
不想接受残忍的事实,于是便将所有的委屈当成是自己的问题。已经卑微到这地步了,她还是想要去“相信”。
直到历经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待回神时她已经深陷万劫不复的沼泽。
摸爬滚打,流着泪咬着牙,才【拔】了出来。
只要有一丁点的光,她就会奋不顾身去追寻,再度去相信世界。
因为谁都会犯错,她愿意给予原谅的机会。
她向往光明的世界,却总走在黑暗的边缘。想跨越那界,是否只要一念?只要放下仇字一念,就能拨云见日。
原谅我,我不会原谅,始终的矛盾一次又一次。
再来万念俱灰,死灰复燃,不断重复着煎熬的过程。
太难了。
她渴望【奇迹】,那缕光线就在眼前,伸出手的克蕾芙蒂却遥不可及。
这脑子有病的兔子总是要在身心皆被伤害得体无完肤后,才不得已接受一件事,那就是放下了仇念,世界并不会因此而改变。最后…才发现自己连这个美丽世界赐予的奇迹都不配,甚至【认为】那不过是个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