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家门(九) 抬头看向上 ...

  •   抬头看向上方被岩壁包围的天空,交叉的树根遮住了局部的空白,乍看像困住罪犯的栏杆,有种被囚起来的感觉。胸口好闷,呼吸不上,难受。日出的景观这事,森莲壮丽,风华迷幻。克蕾芙蒂比较喜欢前者。

      多愁善感。都赖黑夜,被他的矫情影响了。克蕾芙蒂垂上双帘,她抬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心莫名刺痛,猛烈的咳了好几声。就着现在这份不间断长跳几小时造成的疲劳,她也不想休息,迈开脚步….走了。

      离开悬崖的边缘,往空旷的地方走去,别过上界那一片狭小的空白,进入历代狡兔们一代接一代扩大的大地洞,梦千百窟。

      穿过一片从头顶上的土地冒出的幼根嫩丝后,迎面便是另一个世界。错综复杂的石柱,上下颠倒的道路,范围交错的住家。淡光七彩,四方错综,藤饰点点,走在其中犹如坠入仙境中梦游般,浓烈风华。

      梦千百窟的内部土道经过长时间艰难的敲挖,建成后大致的洞环构造基本不会变动。由于小克蕾芙蒂常独自探索这些洞洞缝缝的死角,从中挖惊喜中找乐子。因此隔开十年后再见,她依旧能辨认大部分的地形。

      物是。

      克蕾芙蒂在这里没朋友。因为没交际方面的需要,她在其他方面就多了注意力。而多出的这份注意力,足以巩固她那些年在缝隙里摸爬滚打的记忆,让她根据地形构造寻找回家的路。结果记得路也没用,找了半天,最后发现那些兔子搬家了。

      人非。

      “……”看着陌生的兔妖在她过去的住所里打打闹闹,克蕾芙蒂缓缓放下堵在胸口上的大石。

      她真的不想回家,可是想起病危的狡兔领导,又莫名良心不安。不安,焦虑,迷茫,疑惑,自我怀疑。这老杆在别妖家门前也不太好,会吓到家伙。想着,克蕾芙蒂转身走去附近偏僻小巷路边的木阑珊上坐着。看着旁边的十字路口,抖动不踏实的脚,路过的兔子们嘻嘻哈哈,听得心烦。这再度让她回到过去,体验当时那份格格不入。

      小兔子不想回家,长大后依旧不想。她似从未长大的孩子般,总是坐在角落迷茫思考自己的去向。如果回家的苦恼多余在外流浪,那这意义何在。

      不必要的良心在和理智拉拉扯扯,不上不下。一轮脑内纠结过去,最终理智妥协,黑夜莫名背了好多“都怪他”的锅子。这只狡兔自我要求高,其中包含道德标杆。…就算她清楚道德只是某种共同生存的交际理论。

      她心思都特地来到了,就这样回去好像没意义。想着,兔子不甘不愿地拿出红尘砂,寻找妖王族特有的“气”。瞧那些【气】在哪大量集中,狡兔妖族和妖天祭坛就在那。

      周围的喧嚣声听着越发嘈杂,克蕾芙蒂似乎即将要被淹没在这些声海里,无法呼吸。

      她皱眉盯着红尘砂的盘面慢步走着,后脑勺钝疼,脚步沉重。走着走着,远远传来铃铛般的嗓音,讶异道: “克蕾芙蒂!?”

      这呼唤犹如雷劈,刹那间克蕾芙蒂的大脑一片空白,脚步因此停下。

      “是克蕾芙蒂吗!?”

      风声徐徐,拂动挂在石壁上的柳叶。淡淡的薰衣草味道飘来,少女的额上渗出点点冷汗。

      “真的是妳!!”那声音来自一位妖精,沉默半晌,她继续道:“天啊,是克蕾芙蒂回来了!!快,快去通知大当家!!”

      离去的脚步声匆匆响起,高跟鞋踩地的声音朝她靠近,一位妖怪离开,一位妖怪正在走来。

      扑通,扑通,扑通。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克蕾芙蒂!哦,我的克蕾芙蒂!!”一位白耳兔精走来,她穿着纯白的连身长袖长裙,耳端戴着两个大珍珠,与克蕾芙蒂面貌相仿。白兔精眨着水汪汪的绿色大眼,伸出手摆在半空,看着黑兔精苦笑道:“妳都这样大了…”

      这白兔精走来,克蕾芙蒂却不知觉往后退了一步。她本能不想靠近这家伙。

      这个妖精叫瑟菲丝,是狡兔领导的细君,克蕾芙蒂身上半边的血来自这家伙。她看着母亲,哑然。

      瑟菲丝看着阔别多年的孩子呆滞在原地,她着急道:“……怎么了?我是狡兔领导的细君,瑟菲丝.云迪。妳的母亲啊,妳还记得我吗?”

      克蕾芙蒂盯着瑟菲丝翠绿色瞳孔,默不作声。也许是心理作用,她无法从这妖精的眼里读出任何情绪…

      瑟菲丝上前走得更近,停在克蕾芙蒂的跟前。“当年妳走了之后,父亲可着急了!他派了手下去寻找你的踪迹,都没结果。”说罢,她举起手抚摸孩子的脸蛋,温和微笑道:“你没事就好,天啊,才转眼就是大美女了…”

      “我……”被抚摸得浑身发麻的克蕾芙蒂愣看着母亲瑟菲丝,心想这妖精不知道当时的事情?

      瑟菲丝握起她的双手,哑声道:“我们很想你。”

      回神,克蕾芙蒂清了清嗓,正色道:“这次回来只是看看大当家,听说他…病危。”她差点要将【病危】说成【要死了】。

      闻言,瑟菲丝挑眉,口气忽然多了一丝责怪。“妳…怎么不叫他父亲呢?妳把他当什么了?都那么大了,臭脾气也不懂得改改。”

      克蕾芙蒂的脸色一下变了,眼睛躲开对方的视线,往脚边看去。这妖精在这种事情答非所问,有两种可能。

      瑟菲丝歪头,道:“一家人没什么事情过不去的。你说是不是?”

      她缓缓抬起头,眼里充满怒意。“……”

      这时,瑟菲丝面露愧色。“妳在生我们的气吗?”克蕾芙蒂的五官几乎是跟着她的模子印出来的。但是瑟菲丝的气质俏丽活泼,与满是戾气的克蕾芙蒂全然不同。她露出惭愧的表情,和克蕾芙蒂对比之下,显得特别无辜。历经风雨的锐气和历经风月的稚气,她俩站在一块儿,不像母女更像姐妹。

      因愤怒而放弃与瑟菲斯沟通的克蕾芙蒂俯视母亲,赫然发现她矮了,眼角多了几根被粉底遮盖起来的细纹。这一份差异在少女的心里荡起一份前所未有的悸动。

      敢情成长和衰老,不是单方面的事。

      十年啊。

      眨眼间的事情。

      家伙在外忙着生活,过一日算一日。恼着如何活下去,哪管那么多。娘的,看着她老去的娘,克蕾芙蒂顿时有点心软。…虽然只是生理骨肉的感应,毕竟血脉相连。可她脑子清楚,自己不是被这妖精带大的,对她的感情远远不如怜生姐姐。

      瑟菲丝苦笑:“爸爸妈妈知道错了,妳能原谅我们吗?”

      “我---”那些年的种种一错再错凉透了心,温柔被磨尽的事实让她的每句真心话都可能变成锐利无比的话语。她思考怎么说话才不会太伤妖。除非另有目的,或谁惹到她,克蕾芙蒂一般不会随意说狠话。

      这瑟菲丝有一点让克蕾芙蒂觉得格外恶劣,那就是她总在有意无意的做出缺德事后,再一直不断重复着自己无知的内疚。藉着这份内疚,做些让被害者感到更内疚的事情,看着反倒像是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实际上她是受益最多的家伙,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句【我不知道会这样】成了免死金牌,然后不知反省重蹈覆辙。

      克蕾芙蒂被这妖精坑怕了,她认为瑟菲丝这样的好声好气是不怀好意,已经成了一种本能。真心话会【伤害】瑟菲丝,那将会成为她【内疚】的藉口。因此,克蕾芙蒂不喜欢说话。说多,错多,事儿多。她不说废话的个性也是受其影响导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