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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家门(十) “好啦,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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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别闹脾气了。我们真的很想你。这一趟回来就别走了可以吗?妈妈看隔壁家的母女相处融洽,就想到妳,可是妳不在…妳不知道我多想妳…”见克蕾芙蒂不语,瑟菲丝又道。“妳好不容易回来了,就乖乖待在家里,别再出去了。可以吗?…爸爸妈妈也老了,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
这话说得很戳心窝,微妙戳中了克蕾芙蒂心里某个位置,堵住了她接下来的打算和决定。她的手被瑟菲丝用双手握着,她想将手从中抽出来。可是她娘抓得有点紧,再用力点挣脱,那就是伤感情的力道了。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一群兔妖从瑟菲丝的身后走来,出现在克蕾芙蒂的面前。刚才被瑟菲丝唤去通知大当家的下仆回来了,并且带来了一大群狡兔。
克蕾芙蒂呆站在原地,迎面而来是狡兔们七嘴八舌的问候,关心。
被问得脑子一片空白的克蕾芙蒂逐渐回神,看细了,这些迎接她的妖怪都是过去熟悉的面孔。阔别已久,大家模样的改变令她眼前一亮。眼前这受欢迎的程度不禁令克蕾芙蒂想到花狐撩妹时那被追捧的阵仗…她对这种场面真的不擅长,脸上火热热地发烫,甚至想找个洞钻进去躲起来。
原来她早不知不觉走到了现在狡兔妖王族的住处。一片领地中的东南西北四方立了粗大的方形石柱,成了住楼的原型基础,从石头主柱的身下又分支了好几个搭成桥的横向石柱相互连接。一栋雕刻华丽的木楼建在四方柱的中央,周围布置了一些装饰的彩色石头,未镂空为楼梯的平坦地面上种了一排排的花朵。
心里轻飘飘的不踏实,克蕾芙蒂很意外自己会有今天。在一片吹捧的恬言柔舌中,一阵阴阳怪气的语调传来,讥讽道:“呵,阴者伟大,了不起啊?”
话毕,狡兔们不约而同沉默。他们散开妖群往身后空出的位置看去。那处站着一位穿着打扮走非主流风格的黑色兔妖,他身上黑暗属性的吊饰多得克蕾芙蒂看了都觉得碍手碍脚。
“不准这样和你姐姐说话!”瑟菲丝转身对走来的妖怪苛责!
克蕾芙蒂看着插兜,个子长得比她还要高的黑色兔妖,疑惑问道:“…他是…?”格雷帝?
“你认不得他了?”瑟菲丝诧异,道:“她是你弟弟格雷帝啊!”“你过来!让妳姐姐看看!”
格雷帝没理会瑟菲丝,只是瞟了克蕾芙蒂一眼,便不屑的转身离开了。
看着走远的格雷帝,瑟菲丝叹气道:“那小子不懂事,妳别和他一般见识。”
“……”
瑟菲丝对克蕾芙蒂的一举一动很是留意。“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克蕾芙蒂才想起狡兔领导的事情,差点被忽悠过去了。
未等克蕾芙蒂说完,瑟菲丝对周围的狡兔们喝声道:“都别站在那。快去让赫尔家的大厨准备一顿大餐,好好欢迎我们的宝贝克蕾芙蒂归来!”
围观的狡兔们响亮应声,接着屁颠屁颠跑去办事了。
克蕾芙蒂半张着口,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格雷帝的出现像一耳光,掌醒了克蕾芙蒂,让她从被关爱的错觉中回神。她再次觉得不可思议。这些家伙的态度和她预估中的相差实在太多,轻飘飘嚷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将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他们…当她是什么?真是傻子?她可把账记得清清楚楚,只是看在亲族的份上不去算。
克蕾芙蒂不介意被刁难,她喜欢挑战,那对自尊高的家伙而言是一种认同,亦能当成超越自我的动机。她认为再过分的家伙,总有个收手的底线和原则。
所以她每次总会对家族里的某些毫无原则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
她的怨念很深。
从克蕾芙蒂懂事时开始,照顾她的妖精是云迪家的老妖仆。瑟菲丝偶尔会来逗逗她,小克蕾芙蒂会把自己做得很好的东西拿给母亲看,希望得到赞赏。可能是瑟菲丝的迷糊使然,她总有意无意把东西捣得一团糟后,有时心满意足,有时讪讪离开。其他小兔子发现瑟菲丝不怎么关心克蕾芙蒂,便常常抓克蕾芙蒂去辱骂,欺负。
其中最常就是说她【傻】,做什么都不行,生来就是废物。克蕾芙蒂听了觉得疑惑,因为她不觉得自己傻。开始时她也曾像个普通的孩子,被欺负会哭。日子久了,求救也得不到父母关心,某根筋就忽然抽了筋,发了狠。她想证明,便不断从周围的反应来判断自己是否真如大家所言般,傻吗?
可能是因为她傻才会被欺负,母亲才不帮她…她想改变这待遇。被嘲笑不反驳,耍嘴皮子谁都会,她要用行动去完成家伙笑她做不到的事情。
克雷芙蒂不想将精力花在爱面子的家伙身上,觉得和想法不同的家伙辩理好比对牛弹琴,嘴上随便认认怂,避免浪费时间就得了。
她学,犯错,反省,练。
做错一次会不断被拿来嘲笑,克蕾芙蒂不喜欢这样,就拼命做到不出错。话本里的主角总会在亮出成果后得到长辈们的赞美,克蕾芙蒂也想像这些主角一样。为了那目的,她比常妖付出更多心血,多得取代了那阶段的小妖该有的享乐。
流着泪咬着牙,黄天不负苦心人,她果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然而结局却和话本不一样。很奇妙,每次她表现出很好的成果,家族里不会有兔子高兴,反而是碰一鼻子灰的模样。…除了迪恩尔特会为她高兴,现在那小子混入银月庄当算账书童去了。
后来看来,虽然有点难以接受...但是她的优秀似乎会伤到某些妖怪的傲慢。
克蕾芙蒂也傲,但她没看别妖的痛苦为乐的癖好,也不会因此有成就感。所以从此她在家族面前做任何事都只做三分。唯有独处,或走出狡兔的范围后才会大展手脚。
从家族里得不到认可价值,那就自我认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不需要家伙认可,自我认可的标准就是要求自己把每件事做到最好,对事情的认知是无愧于心,这总是对的。做事还得绑手绑脚那太憋屈了。比起做事三分显得低妖一等,她更宁愿独处让自己去做到十分。所以克蕾芙蒂在梦千百窟没朋友。
再长大一些,她又认知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比不过弟弟格雷帝的一点错误。格雷帝犯错反而会被赞美,什么都没做都会被家族们捧上天。
克蕾芙蒂在学会【奇葩】这用词后,【奇妙】这个词很快便被取代。【公平】是个名词,【自私】天经地义,【黑暗】永远都在光明之上。要【活】下去就得不择手段。【心狠】只不过希望自己的东西不被掠夺,贪婪才是无底线的【财富】。【犯错】不是错,【不讨喜】才是错。付出不会有回报,只会引来一次又一次的【要求】。【仁慈】是将自己的名声送给没责任感的家伙们肆意改写的重要【标签】。
理所当然地享受抢来的成果,嫌弃着【结果者】的存在,否定其【存在价值】。没有利用价值,也要【废物利用】,一锅臭水泼上去物尽其用。再对外说说,自身怎么忍受和原谅这【结果者】带来的麻烦,编制最好听的谎言去换取【无知者】们的尊敬和讴歌,再和【无知者】们一起践踏【废物】的存在价值。【废物】就该是【废物】,要骂得狠,狠得【废物】一振不起。如此,才能安稳【偷果者】们对外吹嘘的【真实】。
这才是对【废物】【正确】的使用方法。…克蕾芙蒂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是…既然都不看好,那何必浪费口舌在废物身上?以上事情放在整个大妖界生态看来,很正常。但在血浓于水的家族里…她不过是位小兔精,究竟是何德何能才得遭此待遇呢。
克蕾芙蒂是只黑白分明的妖怪,脾气大,容忍度亦不小。口硬心软,看见家伙有难绝不见死不救。可以在知道家伙利用她的情况下顺手帮忙,举手之劳。
傲慢的家伙将这份大度解读为“傻”。没关系,克蕾芙蒂当作施舍。有求于她,这是默认她的能力下才会有的行为。如果她在协助中动了歪脑筋,随时能搞小动作弄死请求协助的家伙,说是施舍也不为过。
她不介意这点无礼,却介意来者的态度。从态度可以解读出真心或假意。举手之劳和真心帮助,这两行为的结果看似相同,在克蕾芙蒂却是有区别的认知。举手之劳既是点到即止,在旁妖看来就是帮忙,殊不知是顺手。
而真心相助不同,她会认真花心思为家伙考虑,应付接下来的事情发展。这狡兔知道真心难得。所以真心能换来她的十倍奉还。克蕾芙蒂只愿意将温柔放在真心待自己的家伙身上。
要演要真,凡是建立在看出态度的前提下,这些都难不倒她。她不想错付真心,亦不想错怪好意,只为一个天地良心。可是狡兔们的态度多数处于灰色地带,她到现在还会纳闷,是否是自己的问题才引来这些对待,因为她也犯错过。克蕾芙蒂仅仅对份该有的尊重和态度耿耿于怀,却迟迟无法判断该将这家族置余【黑】或【白】。
再怎么说克蕾芙蒂身为狡兔妖王族的长公主,觉得周围的家伙对她都不应该太无礼。就算不喜欢她,好歹该有基本礼貌的原则。她的这些认知大部分来自书籍,基本教育和一些兴趣课程。家族教导她的事情都是负面教材。
瑟菲丝对孩子没基本尊重,做事不想后果,从未教过克蕾芙蒂像样的东西,肆意少年,只会给年幼的小兔子添堵。对此,让克蕾芙蒂常不由得怀疑…是不是母亲在吃她的醋,故意捣乱她,以此平衡领导细君在狡兔妖精中的地位。小克蕾芙蒂极少和狡兔领导见面,从母亲口里听来,她似乎不满丈夫对自己的冷落。瑟菲丝老对克蕾芙蒂说自己年轻不懂事,可能是把她当朋友看待吧。
无论是什么,都挺不像话。若真如此,母亲这身份有权控制亲骨肉,这名号更棘手。难道作为后辈,以及被大众嫌弃的对象…克蕾芙蒂还要反过来提醒这些表面光鲜亮丽的兔子们,什么是礼貌?这些打肿脸皮充胖子的家伙听得进【傻子】说的话吗?说了,只会恼羞成怒被找麻烦而已。
克蕾芙蒂总听瑟菲丝和狡兔领导说当年的日子有多难,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听起来要多委屈又有多伟大,可这是狡兔一贯的套路。她觉得身不由己,不足以成为逃避结局的理由。结局可以改变,只要一念之间。她活在妖界的时间比长辈们少太多了,连小兔子都知道的道理,老家伙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大妖怪不可能真如此无辜。
可这些大妖怪的表现过于逼真,让经验不足的小克蕾芙蒂老保持循环观察的相信态度。以事情逻辑和狡兔们的尿性去对比,真难以判断家伙们的逼不得已是自找的麻烦…..出于无奈?抑或是藉口。
克蕾芙蒂.云迪不过是个恰好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的【奇葩】而已。她认为狡兔们压根没把她当一只妖怪看待过。日常如此,过着就算了。嚷着没什么大不了的逞强,最后还是败给了崩坏的现实。如果没发生关键的事情,小兔子也不会绝望得离家出走,一走十年。
反应过来后,克蕾芙蒂猛然清醒。她心思现在是什么情况?刚刚被甜言蜜语滋生出的点点温情被冰寒刺骨的把把回忆熄灭,迅速消散。这些家伙…难道要重演当时的事情?虽然她也不无辜,积累起来的前后关系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事。
那些事已经在克蕾芙蒂的心中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如果没有这痕迹的痛楚,凭眼前这一出温馨的关爱,任谁都会相信家族的情深意切。可在现在的克蕾芙蒂看来,眼前的画面犹如在表演一个滑稽的话剧。他们的每个眼神,台词皆是浮夸的演技,每个举动皆暴露着充满目的性的想法。
她看上去在发愣。
这些不怀好心又做作的家伙呼出的空气不断在刺激克蕾芙蒂的神经。
走错地方了?克蕾芙蒂又自我怀疑了起来。
她再仔细观察这个地方,得出一个结论…梦?
这种噩梦她不太想要。
形象色相-云迪狡兔一族,狡而诈之不耻,乱梭在梦千百窟,离间处处归宝洞。
有能坑的价值,这些冷漠的家伙才会燃起热情。在他们的眼里,感情不值一提。落魄就得被嫌弃,有利用价值的家伙才值得被好好对待。狡兔就是一群把这道理贯彻至真的妖怪,非常现实。看起来物是人非,本质上却完全没变。
从前如此,现在如此。
她是愣了,对于狡兔们的厚颜无耻。
从前和现在的她对比,同样有利用价值。过去多冷酷,现在就多热情。这反差难道是她离开后,才想起她的好处?起初就不存在的温情,真会因那点时间流逝而莫名生出来吗?对于天性自私的家伙来说,不太可能。
会因此生出的东西……只有可能是傲慢却没底气的家伙将期望托付在过于遥远的存在罢了。待时间久了发现半斤八两,便会打回原样。
她心里明镜似的,现在的狡兔一族的态度不过是冲着她【阴者】的身份而做的献媚。这是阴者的【局】。
克蕾芙蒂作为【阴者】微笑。压下对这些虚伪的家伙们产生的反胃。自认无愧于心,便让她有理由捍卫自己的态度。
她在恶心的同时,亦有一丝矛盾…也许…只是她太过自私,过于保护自己才无视了那点温情的可能呢?阴者或许不知道,她也是普通渴望亲情的孩子。她在发现怜生姐姐收养她的真实目的下成长,某部分甚至未长大。
明明清楚后果或许…踏入这扇门后将会陷入无尽的折磨,她仍然跟着瑟菲丝走进了久违的【家门】…就为赌一两颗真假难辨的亲情。
腹诽了那么多,结果克蕾芙蒂决定进去只喝杯茶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