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00、家门（七） 夕阳西下，

　　夕阳西下，沉下的红日溅出一片茜色，泼在天空。血红的枫叶迎面而来，随风的触感经过，轻轻划过侧脸。

　　黑夜拉住差点被风刮落的兜帽，侧目身旁的兔子。他问道：“这样好吗？不通知他。”他身着之前常穿的黑色雨衣。

　　淡色的金发随风飘起。“别多事。”银月将手臂交叉在胸前，和黑夜并肩步行。“很久没回银月庄了，想看看兄弟们。”距离上次离开银月庄快两道多，算起来740多天了。

　　黑夜将视线转回正前方，随口应声。“哦。”他要从诺西雅的视线里离开，也是不容易的事。

　　跌落在地上安眠已久的红枫枯叶被路过的妖怪踏踩发出清脆的噼啪声。片刻，他们闻见淡淡的血腥味，风里混入了诡异的吼声。仔细听？这吼声似乎不断在重复： “来哦来哦来哦！！买大买小！？大的赌命，小的赌钱，要买快来哦！！”

　　银月庄的山洞入口在白天时不起眼，却不妨碍好赌的家伙们找到它的位置。天还未黑就这样热闹，看来生意很好。循着喧哗声，妖怪找到了山洞入口。

　　一位小狸妖站在银月庄的洞穴入口迎接妖客，他对新来的两位顾客鞠躬，礼貌微笑，说道：“欢迎光临银月庄，第一次来对不对？不好意思，要赐些小费才可进入哦！”

　　银月：“…”生面孔，是新人啊。看着新人的无知，久至归来的老板忽然来了乐子。她当起一回奥客，为难小狸妖。小狸妖抵不过无赖，看她有点厉害，就直接唤来代理庄主位置的副管理。

　　庄主代理摆着邪魅的微笑，踩着红色高跟鞋路过，气场上散发出来的魄力让旁边的妖怪们纷纷让道。她跟着小狸妖走去洞穴入口处，喝声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里闹？让老娘看看！”

　　不长眼的奥客和庄主代理对上眼，露出一个冷笑。

　　代理看见这位闹事的家伙是谁后，脸色马上变了，惊道：“银月大姐！！！”

　　小狸妖听罢，愣了愣。看来一时半刻还不知道眼前的妖怪是谁。

　　银月笑道：“这小子挺能干啊。”虽然解决不了他头头找的茬。

　　“还好啦，他都来快一道半了，不能干！？看我把他给炒了！”

　　得知到这位奥客的身份后，小狸妖直接当场裂开。银月看见这个反应，满足了她恶作剧的癖好，就放过了他。

　　跟着庄主代理的脚步，他们走进银月庄的长廊，去到一个茶水间，那边是老干部聚集休息的地方。“喂，看看谁回来了！？”

　　坐在茶水间里的四个老干部正拉着凳子坐在一旁在打牌，没理会庄主代理说话。庄主代理不悦，走到没家伙使用的椅子前，一脚踢飞到墙壁撞上发出巨响，这才让那几个耳聋的家伙摆着不耐烦的脸色回头。看见那婆娘身边站着的妖怪，老干部们骤然瞪大眼睛，讶异地叫了起来。

　　兔子被刺耳的叫喊声震得微微眯起了眼。片刻，老干部们围了上去，笑脸相迎许久未见的大姐。

　　“大姐！银月大姐！！”

　　“妳去了哪里！？兄弟们想死你了！！”

　　“还活着啊，太好了。

　　“妳不在的时候事情多了！”

　　闻言，银月疑问：“怎么？发生了什么？”

　　“哎！？不是啊银月大姐，妳是去找了哪个宝洞闭关修炼了吗？前阵子到处暴乱，这么大件事，都没耳闻吗？

　　“兄弟们见您和黑夜又没回来过，还在想该不会死了？”

　　“黑夜？”

　　“黑夜哥！你在啊，刚刚才看到你，对不住啊！”

　　“你妈的不长眼的东西！快给黑夜哥道歉，他可是黑猫掌门三子，随时能调动黑猫兵团杀了你啊！”

　　“对不起，他瞎。这家伙要去给您倒杯热茶磕头赔罪，不然挖了他的眼珠子。”

　　“艹你！？”

　　“现在整个妖界大变化，很多东西都改头换面咯~。”

　　“那些屁事也管不着咋们边缘地带，外边怎么变都行，高位的混蛋们别随便涨价最好。”

　　“有黑夜哥撑腰，你怕个球！？”

　　“住在安逸区的家伙行情不好，市场又乱，呵呵。好！肥羊就顺路走来歪路探探，然后跌坑了。庄内的生意就酱越来越热嘿，之前大姐妳不在我们差点就忙不过来咯！”

　　“啊对对，最近来了个新的小子帮的大忙。那小子的算术溜死了，我们有意提拔他为干部。喂，让大姐瞧瞧小鬼嘛！鸡贼鸡贼的，会算!!”

　　这对话的全程银月只问过一句话，回答就被其他家伙铺天盖地的说话声带过了。黑夜懒得吐槽，所以一直没开口。这时，银月忽然道：“好，那带那小子去我的账房。”

　　“好！”庄主代理应答，她转身对茶水间外的小弟摆手，道：“喂，叫丫头去通知那新来的臭小子去大家的账房！没错，银月大姐回来了，别在那边嚷嚷，都给老娘做事去！！”

　　这代理当得还挺有模有样。

　　从账房一尘不染的桌面看来，银月不在的时候，这里亦没少被打理。她在这里算账时书房反而更乱。现在打理整齐了，看着反而觉得不自在。

　　账本被摆得整整齐齐。连几时新入的账，正在追账的说明，时间等，都列好了贴在书架上方。她循着时间标签几个间隔段的书架位置，从上方拿下账本。这几本账簿里有五种字迹。

　　第一种是她自己的字迹。第二种是庄主代理的字迹，显然她不擅长算账，于是又有了第三种字迹。这字迹漂亮锐利，算得不错，可惜出现的时间不长。是了，厉害的家伙不会愿意长久打工。第四种字迹写得规矩，可常常有涂抹修改的痕迹。写字的妖怪是个老实本份的家伙，不适合待在这里。

　　最后是最新的字迹，亦是第五种。账本上的资料算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明白。…她对这些字迹…似曾相似。

　　冯以上几点，离开了两道半的银月大约能推断出当时银月庄发生过什么，兄弟们又有多无措…当时妖界处于动乱时期，社会经济不好。走投无路的妖怪很多来了银月庄，企图在这里赚到翻盘的资金。那顾客交易的数量比之前银月庄的任何时段都来得多，有些账主会藉由某些关系户抵消之前的债，加加减减，总结着算起来…算账的家伙不止要细心，还要记忆力特别强。在那种高压力的工作份量下，算错是很正常的事情。当时的困境是顾不来那么多笔账，在利益的诱惑下，群龙无首而导致内部内讧，所有事情乱七八糟，可能银月庄几度差点散盘。

　　直到最新算账的妖怪出现，账被很好的理清，家伙们有余力静下思绪商量如何配合，不稳定的情况才好转了。她看着最新的账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总觉得浑身上下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又换了另一只脚翘起。鹅黄色的灯光映在写有银月庄的大招牌，它挂在石壁上，边缘结上了薄薄的蜘蛛丝。“……”

　　充满书卷味道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翻页声。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黑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喂，来了。”那个很会算的新人来了。

　　银月头也不抬，看着账本道：“让他进来。”

　　两位兄弟在庄主代理的命令下，带着一只瘦小的妖怪进入书房，那小妖正是刚才被提起的新人，是个书生小童。那两位兄弟已经是银月庄的老家伙了，此时他们看见久违的银月大姐和黑夜，眼神激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银月微笑，心想过后她要和每一位兄弟们好好聊聊，了解庄内真正的情况。

　　她合起账本，坐直身子，对站在前方不远处的书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书童如立正般，板直背后的站着，他的神情坚毅，回道：“金。”

　　听罢，银月庄主低头，用手肘抵在翘起的膝盖上，手背撑着下巴。“金…真是应景。”

　　“？”

　　银月拿起刚才翻阅的账本，亮出写着日期的那页面，对书童问道：“这些是你写的。”

　　书生小童眨了眨眼，他看向距离自己有些远的账本眯起眼睛，片刻点头。

　　银月继续道：“大声说是不是。”说话语气些许严厉。

　　“……”乖巧的书童照办。“是！”

　　旁观的兄弟们逐渐感到不对劲，莫名绷紧神经。“…？？”他们两交头接耳道：“银月大姐要做什么？”

　　话才说呢，就听见银月大姐下令。“你们都出去。”

　　其中一位家伙用胳膊撞了另一位兄弟。两位兄弟看了眼书童的背影，彼此大眼瞪小眼瞪不出个为什么。瞥见银月大姐瞪着他们，俩兄弟只好讪讪听从吩咐，转身走出书房。他们走出门口之后，兔子又听见刚才悄悄疑问的兄弟重复道：“银月大姐要做什么？”

　　另一位兄弟悄声，没好气地回答：“问我？我会知道吗？你为什么不去问银月大姐？”

　　声音渐渐远去，山洞的回声模糊了字句的咬字，银月没继续听他俩接下来的对话了。“黑夜。”

　　站在一旁没存在的黑夜忽然被兔子点名，感到疑惑：“？”

　　没想到兔子居然这样和他说：“你也一样。”出去。

　　平日被迫看银月的内裤有哪几种颜色的黑夜顿感讶异“……”什么事那么隐秘，不能让他知道。…既然兔子都说了，他只好默默离开。

　　兔耳晃动，黑猫的脚步无声，这点真的很麻烦。她等了好半晌，观看周围一圈，凭着空气流动的感觉，确认黑夜已经离开，才开口说话。“脱下帽子。”

　　“……”那位书童穿着一身蓝色短褐，头上戴着边缘挂着钱币吊饰的兜头巾。乍看，像是戴了个蓝色元宝在头上的小孩。五官清秀的少年脱下帽子，露出藏在帽子里的一对灰色兔耳。 “克蕾芙蒂。” 他低头从口里吐出一片紫色的叶子，嗓音亦随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