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181、蛇信（六） 看见最敬爱

　　看见最敬爱的妖怪，久违的轻盈吐息，克蕾芙蒂……浑浊的思绪里挡不住那股说不清的欢喜。姐姐换了一款和以前截然不同的修女服！这套的风格较为清闲，纯色的白丝绸布料上点缀几条淡紫色的紫藤刺绣。她头戴修女的头纱，露出清秀的脸蛋，五官算不上深邃。无论怎么看，都很好看。淡泊，清而雅。

　　克蕾芙蒂故作冷静，想表现出最稳重的一面给养育自己长大的妖怪看看，我长大了，放心。她有个想要将对方拥入怀里的冲动，仅仅只是拥抱。这念头一瞬而过就很快被其他思虑冲刷而去。兔耳微动，她淡淡笑道：“怜生姐姐，是我。克蕾芙蒂。”

　　户外的乌云飘过，光线黯淡了。

　　守在灵蛇郡主身后的青蛇顿感一阵阴森诡异气氛。

　　久违的俩妖精站在一起，怜生身上散发着浅浅的仙境灵气，和兔子身上的烟火气反差极大。过去的小兔子如今已长高过修女半个头，眼底依旧炯炯有神。…然而怜生不知道这是特殊对待。兔子除了对感兴趣的事物或有目的之外，待妖接物的眼神一贯暗淡无光。

　　克蕾芙蒂站在原地，心想自己突然来访会不会很唐突。这位连九尾狐王都敢忽悠的家伙，此刻竟然不敢贸然说话。

　　姐姐…

　　自从成为阴者后一别，这是克蕾芙蒂和她第二次见面。

　　第一回见面…就当怜生姐姐在血蛊的梦里和她说的话，是被云羊圣女所迫吧。

　　…姐姐…她心心念念的怜生姐姐。

　　她是不是很讨厌我？兔子偶尔会这样想。怀着不安和怜生见面，这趟不单是为了叙旧，也为相谈而来。在灵树村时，兔子身上的阴血曾回应过远方的共鸣。…怜生姐姐在呼唤她。正好，她也有事想找她。

　　克蕾芙蒂以阴者的身份处理阴流为由，才让茵鹿阁下答应她，让她随使者来南海…虽然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茵鹿阁下终究无法对她放心。所以，调换了君树和阿松的行动位置。

　　窗外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天落下毛毛细雨，风里夹杂雨味，凝结的空气中涌入凉意。因阴天形成的影子笼罩在她们身上。他们站在屋顶下，彼此看不清双方的神情，两大邪妖对视的红眼亮得渗妖。

　　濺来的水滴打湿肩膀和脚丫子，克蕾芙蒂满门心思挂在怜生姐姐身上。她不动…她，也不敢动。

　　怜生突然举起手，指向天空某处，问道：“那是…?”声音特别小声。

　　闻言克蕾芙蒂发愣，她马上回答：“没事的，那是我收服的，只听我的话。”

　　青蛇妖抬头看着天上眯眼，只见上边雾蒙蒙。他用力揉了揉眼睛，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天空中，飘着隐入天色的天劫数。之前在黄雷收服之后，路上就一直悄悄跟着兔子。

　　一般鬼魅隐身的情况下，没有阴阳眼的家伙看不见它。

　　“好，那就好。”怜生深叹一口气，慌张道：“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妳…妳怎么就来了。...和我来吧。”

　　听罢，兔子微微垂下的耳朵又重新立了起来。她眨了眨眼，眼里的红色逐渐褪去，笑道：“好。”

　　怜生回头对身旁的侍卫吩咐道:“把地上收拾干净。”

　　跟在她身旁的青蛇对着狡兔吐吸蛇信，上下打量。

　　兔子迎着冷血动物特有的视线，吞了口唾沫。

　　片刻，青蛇转身，应了主子的命令去整理地上的狼藉。

　　“…”

　　克蕾芙蒂跟着怜生走出墙角。

　　这是一个大宅子，大理石的地板亮得发光，它平坦铺在浮沉的木板上，形成枕在桥上的走廊。走廊的整体呈现“回”字结构，位于中央设有个花池子。种在水里的花朵经过栽种者精心设计，不同颜色的花朵相互衬托彼此，生得漂亮又优雅。

　　木宅大门上吊着几串玲珑的紫花藤，兔子盯着嫩绿的茎身，思考。

　　此建筑的设计巧妙，精致，崭新。脚下木板的浮动感更轻微。与围墙外的古旧木屋天差地别，明显表现出屋子主人的身份差异。

　　再想想刚才的大水洞，那边初看像皇族居处…怜生姐姐身为郡主却没待在那里边…灵蛇族的脑思路或许和寻常妖不同，不能轻易推断。克蕾芙蒂跟着怜生走入木宅里，里边的大厅立着两根大柱子直通上方屋顶，这是双层楼。

　　几排柜子里的书排得整整齐齐，叠着好多书的小桌子上放着还未织好的衣物。怜生滑行到小桌前，将上边的物品都挪开，摆到角落的桌子上。她小做思虑之后，抬头腼腆对克蕾芙蒂笑道：“妳的变化太大了，我…一时之间没认出来。没想到妳真来啦。”

　　此时的兔子穿的是爱丽丝的打扮，云白的裙子确实与她阴者的夜空装不太相似。

　　克蕾芙蒂看着这个房间，一时之间也愣了。这和她印象中怜生姐姐的房间…区别太大。回忆里的怜生姐姐最讲究简洁。一片少女粉色充斥这房里每一个角落，哪里都摆着没实用价值，却长得讨喜的物品。

　　好看的东西容易坏，不用也罢。无论何物，能用得长久最好。

　　无欲，便无求。无求，便无苦。

　　这都是她从怜生姐姐身上学到的。

　　可…

　　孩子环视这地方，生出异样的陌生感。克蕾芙蒂看着摆在书橱上的兔子娃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坐下…直到她听见轻灵的说话声才回神。

　　“…妳长大了呢。”

　　刹那，克蕾芙蒂感觉自己像个孤陋寡闻的孩子。她收回打量房间的视线，低头应道。“嗯。”耳朵好热，脸颊好烫，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觉握紧。

　　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怜生拉来手边，问道：“要吃吗？”

　　只要姐姐开口，克蕾芙蒂不会拒绝。她乖巧点头，伸手抓起一把花生米。凡是怜生姐姐制作的零嘴，亦或说灵蛇所制之物，皆软湿不脆，吃在嘴里有种食物漏风的雨腥味。其他妖怪吃不惯，对兔子来说却是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吃起来有点变了。零食不脆，连咀嚼声听起来都闷。

　　过去…一直以来，怜生姐姐都不擅长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没有她的照顾，姐姐在她离开之后，都怎样了？兔子想知道…可有些事只能等对方主动说了，才能聊。

　　“过得好吗？” 这时姐姐的声音微微响起，轻声道。

　　兔耳动了动：“很好。”

　　“吃过了？”

　　克蕾芙蒂强压下想上扬的嘴角，道:“ “嗯。”虽然根本还没吃。

　　几句主动却简短的问候，比往日听过的任何奉承话让兔子还要开心。

　　她有好多好多好多的话想对怜生姐姐说，这些年的经历，认识的妖怪，风风雨雨如何挺了过来。想听怜生姐姐夸夸她的努力，她真的很尽责，很乖了。她也想听听姐姐和她离别之后的日子过得如何？会想她吗？

　　只有对怜生姐姐，克蕾芙蒂才愿意将她最幼稚柔软的一面表现出来。

　　雨的霉味好浓，滴滴答答。

　　想一直就这样，滴滴答答。

　　矫情的话语挤满思绪，哽在喉咙。她也在纠结着…当说不说？？说了姐姐会不会困扰？怜生姐姐总是配合她，却没对她说过自己真正的想法。…能见面也够了，就怕她惹怜生姐姐不高兴。正当兔子鼓足勇气想要开口时，一句熟悉的话语传来。

　　“我对不起妳…”这是怜生最常对她说的口头禅。

　　每次听见这话，兔子就难受。仿佛是被周围讨厌的她做错什么，伤害了温柔的怜生姐姐…她端着被吊起来的心，深吸一口气，如常笑道：“没事的，我愿意。”“姐姐过得好吗？”

　　“……我…”怜生扭扭捏捏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仿佛知道她要说的话般，克蕾芙蒂立刻回应，道：“我知道。”她无意瞄见怜生身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摆着一片盖了布的杯形物体。兔子对阴气敏感，她从那处感受到浅浅的阴气，以及呼唤她的微弱感。也对，一般邪妖不像阴者有阴流加持，能随意使用阴血。姐姐多数是用这个作为召唤仪式的媒介呼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