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179、蛇信（四） 贼纯见老船

　　贼纯见老船长质问，慌了，他含糊道：“小，小的在自幼在这长大，没错。”

　　兔子双臂交叉于胸前，一手端起，磨蹭着食指和拇指的指甲。她看着手指，心想：如果是这条水路，那她之前的感觉没错。

　　身在别妖的领地，怀疑领路者就是无礼。阿松对老船长道：“跟着他说的。”

　　“……”

　　贼纯抓着袖子圆阔的衣摆，喃喃道：“这是我家还是你家…”他说得极小声，也就兔子听到了。

　　船长似是不太钟意这家伙软趴趴的态度，莫名哼了一声。他呵责道：“确定点，是，就说是！”

　　“是…是！！”贼纯点头回应。

　　“话都说不利索！”说罢，船长萍叔大方向挪动船驼，转移船头的方位。“去了啊！！站稳！！”

　　水手们配合老船长，快速走去调转船身各个运作的小地方。这时，一位水手小子看见一条黑影迅速掠过他的侧面，几滴冷凉的水飞来撞到脸上。身子剧烈一晃，他看见粗大的蛇尾挂在船的扶手上滑落着水，哒哒哒的声音不断响起。顺着蛇尾的另一端，望去船的中枢位置，这…这蛇妖要做什么！？

　　贼纯仿佛听不见妖怪的问话声似的，他用蛇尾卷着木船船杆，纵身一跳，往瀑布那汹涌的落流游去。这拖拉的劲道极大，吓坏了老船长。

　　…家伙说话客气点不就好，多数惹这贼纯不爽了:克蕾芙蒂心想。她面无表情找了条系在船杆上的麻绳缠在手上，避免等下被甩下船。看过的场面多了，这点意思小题大做。瞧这些个妖怪叫得像妖精似的，啧啧。再转个视线，见阿松站在原地不动如山，稳！这才是真不把回事看在眼里。

　　阿松厉声提醒大家道：“各位别自慌阵脚，找个地方牢牢抓着。”语气沉而稳，及时平下家伙们分寸大乱的思绪。他的处之泰然，好比一颗定心丸。侍卫和水手们在自个儿附近找了能固定身子的东西，终于想起该相互照应。

　　在场随行的妖怪都受过训练，不必担心他们的安危。阿松转头看向克蕾芙殿下，双方默契的对上眼。彼此心照不宣：最不需要担心的家伙，就是他。

　　沙沙哗啦啦…脚逐渐以抽离的方式离开船板，身子漂浮在半空中，剩下一根绳子栓在兔子的手上。失重感，激烈跳动的心跳和水声混在一起灌入耳里来回翻滚。克蕾芙蒂抿嘴，压下嘴角暗暗狂喜，快要见到怜生姐姐了！

　　船身不断往下坠落，身上不时淋上从瀑布里溅出的水花。

　　这船要真砸上瀑布水面被砸坏，没了船…别国使者搭乘的船只在地遭殃，苍白国脸面上说不过去。再来，灵蛇这一族不会想做送使者回森莲这种麻烦事。......凭这两点，这贼纯此刻之举看似冒险，但结果多数没事，因为他不敢。想是如此，克蕾芙蒂悬着的心依旧落不下来。这些猜测没足够保证。意外不需要保证，万一…克蕾芙蒂悄悄往阿松看去。

　　木相狐妖，阿松两脚稳扎于木船板上根深蒂固。黑发被下降的气流吹起，两袖被灌入里头乱窜的风吹鼓起又鼓。他只是淡淡地观察四周，沉稳得像来看风景的飞仙。

　　说早不晚，他单手举起放在胸前，使了个法术结印。一股清流自船底下方旋转而上，下边的水生出生命，长出一条又大又长的透明水蛇接住急速降落的垂落物。坠崖的木船在撞上水壁之前似被托在柔和的绵床上，缓缓回到水面。

　　阿松：“……”

　　果然，多虑了。就算那贼纯不出手，真有个万一，也有个阿松先生在，不怕。克蕾芙蒂蹲在地面受身，缓解突如其来的阻力。

　　贼纯解开缠在船杆上的尾巴，滑行到阿松面前，作揖道：“使，使者先生。本国水质纯净，请…请千万别随意发动妖力。”他越说越小声，最后一句“万一把水弄脏了怎么办。”声量小得近乎听不见。

　　棕狐漠然解开手上结印，放下手负去身后，若无其事：“是在下不敬，抱歉。让松某一问，请问贵国位于水上水下？”

　　四周仍是一片白雾茫茫，甚至更浓于之前。看不透，摸不着，唯有弥漫在鼻间的水味变得更有存在感。

　　贼纯吐了几回蛇信不作答，片刻道：“小的这便引导您们进入苍白国。”

　　苍白双栖，克蕾芙蒂记得怜生姐姐曾说过。这贼纯在避开问题。是认为回答这问题不如直接亲眼目睹来得直接，或有意不答。前者还好，后者…希望是前者。

　　阿松抬手，点头道：“请便。”

　　旁观的老船长像是有话想说，可不知为何不开口。刚才两位茵鹿侍卫护着他老人家不让被掀飞，把他按在船板上，此刻站起身后他观察一回船身，接着走回船驼前。“哪个方向？快说。”这回说话语气比之前客气多了。

　　在神不知鬼不觉中---飘在水面上的白雾变淡了。

　　他们看见一片片水灌丛林，里头隐约夹杂着居住的木屋。浮在水面的景色乍看是座大型的水上部落。溪面上随处长有青烟溪石，石的最顶端布面有洞，清水从中流出。朵朵水花在溪石小流下盛开，几条小蛇和河童在莲花丛里嬉戏。欢乐小儿见有陌生的外来者进入，潜入水中躲了起来，悄悄窥看。

　　水灵溪瀑，顾名思义在瀑布里头啊。

　　蛇妖贼纯将他们带到疑似码头的地方下船。这地方的地面不是土地，妖怪踏在木板组成的地面上，漂浮摇晃的体感与船上无太大区别，完全没有站在土上的实在感。

　　阿松站在原地轻轻踏踩两下，感受木板组装的密集度。木板之间不怎么密集，只算是尚可的程度，绑在一块儿松松垮垮。随着脚下的浮浮沉沉，访客的心情也七上八下。

　　这里远离是非，是真正的清静之地。灵蛇族断绝世间纷扰，因此外族的妖怪多少有一个对于此地的幻想，是超然仙庭？还是腥腥魔境？大伙儿观望这传说中的苍白国一圈…木桥“岸”上的建设，太让妖大跌眼镜。

　　穿过灌木林后，木屋组成几排形成一区，而区成几块，组成小规模的国之一角。这些屋子的造型毫无特色，和人界那种陈年老屋别无二致。一屋顶，两铁窗，一扇大门，一小门，了不起双层还多个阳台。要说区别，可能就在于这些木屋上长着花花绿绿的苔藓。

　　斑驳的木屋上挂着各种花圈，腊肉，木板上随处可见铺在铁板上的咸菜，鱼干等。除了晾在衣架上的蛇皮看着有点诡异。横竖看，此处没一丝妖界该有的凶气。妖系文化发展等，落后其他国家好几十载…就像进入一个时间静止的世界。白雾挡住温暖的阳光，映入里边的光线算不上灿烂。

　　妖界各国的建筑都各有特色。虽有人间的影子，却不见完全如法炮制。妖怪大部分从人间的残魂中渡化而来，前世多有不好回忆。碰巧眼前这些屋子的造型，勾起了妖怪对前世里无力时光的厌恶感。非得那么斯斯规矩，活得憋屈死得空虚。

　　朦胧水乡，还是闻闻念想。

　　滑行在木排屋之间的蛇妖寥寥无几，从皮囊上瞧不出修为。静谧，安详，病厌厌的死气氛围。他们见到外来者，闪过一丝慌乱神色，片刻就被一股明透黑白的眼神盖过。有种让妖感觉到他们对世间生无可恋，颇有世外桃源，行尸走肉的死味。

　　传说苍白族不参与任何一方妖王的势力。为除去所谓烦恼，可亦正亦邪。这种与世无争和北空的和平不同。今日亲眼所见，那是一种与外界脱节，无欲无求，无生无死，无意而生，又长的存在。

　　苍老的灵魂，白无垢。无垢？不对。

　　形象水相-苍白灵蛇一族，魂岁苍白无常，潜伏于水灵溪瀑，静生默灭不论善恶。

　　水气，好重。重得有些不适。

　　一只狐妖侍卫不经意低头往桥下一看，吓得飙了句亲你姑奶奶。大家随这兄弟的反应，留意到水面下几排红红绿绿的双目在幽黑的水草堆中眨啊眨，不时对着左右飘来望去，不时眯起，懵懂的好奇表露无遗。看来有活力的家伙不会待在桥岸上，水下有另一番活力风景。表面，不代表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