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178、蛇信（三） “……”

　　“……”事实上确实如此没错，这可问倒兔子了。其实她没来过水灵溪瀑 …她是这样想的：既然不知道在哪，就让熟悉地形的家伙前来找她。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炸了水灵溪瀑的一处，动静那么大，引蛇出洞不在话下。可他们是要去谈合作的一方，太热情不好，对怜生姐姐也不好。克蕾芙蒂挥去这个念头，她抱臂，一手举起，拇指和食指不安份的相互摩擦。最后，她顶着一张家伙欠了她几百万的黑脸，闭上眼，使用她最不乐意的方法，凭着感应指去一个方向，沉声道：“…往那边走。”

　　对此阿松不以为意，对掌托的船长道：“听她指示前行。”

　　水灵溪瀑的水路凶险，船身时不时被水壁打得原地旋转好几个度。有些近侍们因此再次晕船，来回狂呕。

　　南海之行有轻车熟路的茵鹿水手做引导，所以航得一帆风顺。这对比之下，怀疑起这来路不明的兔崽子是否别有居心，都挺合理的。

　　还好，在经验老道的船长驾驶下，木船有惊无险地绕过几个漩涡和瀑布。飘在水面上的浮萍不知何时变成了其它的水生植物，苍蒲，莲花，花百合…植物往前航，就越多。

　　水面因密集的漂浮植物遂生出压迫感。迷雾薄薄堆叠，白色布景中浮现多支模糊的圆柱形黑影，不规矩的排列由细至粗，四面环绕闯入此处的木船。影子首段的弯弯曲曲分叉相互纠缠，在上空微微晃动。

　　溪声甩流，清风呼飒，叶挲嘶嘶，无辜生出种不自然。穿过冷凉的雾，逐渐能看清景色。这是一片灌木林，眼见就要深入其中，木船却如云烟般穿过这片树林。

　　白雾涌上，密集的乔木之间距离越来越远，前方的视野再次开阔一片灰白。这…他们像穿过一片树林，又倒回了原路。

　　“……”诡异。

　　老船长的手指敲打着船驼，他不耐烦了，不客气直接质问：“这位兔精小姐，妳到底懂不懂路？”

　　确实不懂路，可也不能说…克蕾芙蒂锁眉，若有所思。她盯着船下分叉的水流，感觉顺着那急流水路就会去到目的地…可那水路的尽头不能去。

　　这说出来一定引起群愤---兔子仅仅凭着不知真假的感觉去指路。那感觉，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即使尴尬，也不能退缩。…她一定要见着怜生姐姐。

　　阿松见克蕾芙蒂殿下犹豫，小做思量。他踏前一步，对跟前的老船长道：“转回去。”

　　克蕾芙蒂：“！”

　　船长背对着阿松，平静回答：“不能。”

　　站在一旁的茵鹿侍卫问道萍叔：“怎么回事？”

　　“萍船长现在不方便说话，我来帮他说吧。”在附近徘徊的水手做起了说明：“我们啊，操纵方向只靠两样东西。风向和水流，这里风不大，不能做导流。这里，看到吗？有两条水流，一条是静止，另一条是单向道。目前船就能泊在静止的这条水路上，不能移动哦。”

　　一只狐侍卫问道：“为什么不走单向道？”

　　船长听见，重重用手拍打船驼的正面，转头怒道：“找死吗？那条水流之所以只流向一边，是因为那水的尽头是大瀑布！”

　　发出找死疑问的狐妖讪讪往后退一步。

　　茵鹿侍卫搔了搔脸，问道：“现在有什么方法？”

　　“……”老船长抹了一头冷汗，他抬起头左看右看，最后凝重道：“有是有，不过要劳烦各位。”

　　阿松立刻道：“共事不辞劳烦，您直说无妨。”

　　“这样啊，我还怕你们这些大牌的家伙会嫌烦呢。”船长豁然开朗：“那么在场有谁会控风吗？有会控水就更好了。”

　　“……”

　　突然间，一阵风吹过。被风扬起的头发干扰了妖怪视线，周围的气流逐渐加强。船身被吹得往后倒退。

　　船长见机行事，迅速掌舵，控制船头的方向。经验丰富的他碎碎切齿道：“话不说一声，哑巴吗？！”

　　【哑巴】一声不吭转过身，斜视船长。她面无表情，眼里透着阴冷的杀气。老船长看见一愣，摸了摸鼻子转过身，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船驼上---

　　风将丝丝白雾抽去，水上男儿顺风顺水，不一会儿就将船只从危险的水线中脱出。

　　这时老船长对兔精道：“停下，够了。”已经返回正常的水路了。

　　克蕾芙蒂没理会老家伙，也没停止操纵气流。这之后，刮起来的风都很微弱。

　　凉风浅浅拨开雾，揭开没有止境的薄纱，穿过乔木林。他们循环同样过程，原处往返，依然找不到目的地。这让此地更显神秘和诡异。也许只要一阵简单粗暴的邪风，就能将这些绵绵绕绕的玩意儿给除开。可越是深入此地，爱屋及乌的思绪便越发浓烈，克蕾芙蒂不想。

　　茵鹿侍卫抖了抖耳朵，对另一位同伴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闻言，在场的妖怪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滚滚水音中，混杂着微弱，非自然的嘶嘶声。

　　好不容易听清楚这些虚弱又含糊的嘶嘶声，它们正重复道：

　　“到这个地带就够了。”

　　“不，可以再前进！”

　　“谁？谁？谁？”

　　“…不管是谁…”

　　“回头！再前进就无法回头！”

　　是了。克蕾芙蒂悄悄松了口气。听见这些疑似蛇的声音，多数已离苍白国不远。

　　阿松从袖里掏出一张檀木令牌，高举，张口就是响亮的音量，盖过那些隐隐约约的呢喃声。 “在下阿松。今日以森莲鬼森特使的身份，拜访水灵溪瀑，求见苍白国王相谈要事。”洪亮的嗓音响彻四方，迎来却是一阵沉默。阿松像在与没有实体的东西对话，刚才那些声音犹如幻觉。

　　要接见妖王这一身份级别的事情必须提前预约。阿松此刻这一举本属不敬，但有令牌就不一样了。木牌的色泽暗沉，纹路浅绕，淡雅。有九尾狐的妖力加持在木牌上方，狐王强烈的邪气压迫感逼妖。见此物，如见狐王。

　　阿松保持着举木牌的姿势良久，旁观的家伙觉得有些尴尬。终于等到前方再度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对方战战兢兢道：“有…有失远迎，请稍等。小的这便，接待您们进入苍白国与国王见面！”

　　这声音和之前的不一样，听着稍微清楚点，是位年长男性。

　　大概是刚才那些声音看见闯入者，几经通知，把话传到负责妖的耳里，才等来了这家伙。现在这家伙，身份不低。听罢，阿松放下手收起令牌，道：“劳烦。”

　　接着，传来波咚出水一声，船身忽然变沉。

　　滴答滴答，克蕾芙蒂往身后瞄去，船板上出现一位身着白衬衫的蛇妖。他浑身被水泡得湿淋淋，身上挂着无意缠上的水草。灰纹白底的披风遮住面孔，肩膀和手腕上缠绕着两条小蛇，下半身拖着长长的蛇尾，尾端还泡在船板之外的水中。“各位，大妖怪们好。小的名唤贼纯，是苍…白国此带的村长。这便带领各位进入苍白国。”

　　白雾依然弥漫在空中，并不会像话剧中那样，有说散就散的开场特效。老船长听从贼纯的指示航行。周围的景色瞅来瞧去大同小异，果然只有当地家伙才了解地形吧。

　　克蕾芙蒂细细观察着蛇妖，管他身份真假，反正肯定会带他们进入水灵溪瀑。如果不是，抓住家伙逼问就是。

　　沥沥…沥沥…溪声逐渐变小，航行时被水浪拍击的船身颠簸亦然。顺畅，过于顺畅，顺畅得似曾相识。

　　这时船只前行速度渐渐变慢…航及此处，老船长迟疑了。此刻这地带和之前他们掉转头的分叉水路很像。这蛇妖指示他们走上急流单向水路，态度很坚定啊？是要他们去送死？照做真妥？“这位兄弟，再往前就要走向瀑布了。你有没有搞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