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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蛇信(一) “爱丽丝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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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小姐,人…妖一世呢,是无法独自一路走到底的。…”欲言又止的声音,听上去不怎么爽朗。这是茵鹿阁下说给兔子听的忠言,好听,却没实质意义。
脑海中游过回想的话语和水流淘涌的声音,咸咸水味中夹着一丝苦涩。
在花狐身上偶尔会闻见这样的气味…原来是海的味道。
天空雾茫茫,白雪纷飞。莫名似曾相似的光景,在哪见过…?然而兔子从没来过南海。有印象却想不起来,那多数是梦。
在极低气温下,妖怪呼出来的气被冻成了一团白烟,脚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浮浮沉沉的体感考验着站在上边的家伙的平衡。狐妖和兔精长于山中,没什么坐船的经验。出行好一段时间后,初时因不适应水土,皆感极度不适。分不清方向,感觉天旋地转…胃液倒流…剧烈的呕吐感随着海浪一波接一波。热到冷,地到水,本来天差地别的变化就需要花些时间适应。山妖在热心的茵鹿水手们悉心照料下,关系居然熟络了起来。
冷风唰啦唰啦刮过,激灵一脑门的神经,冷静了焦灼的思绪。听着不同地域的家伙们文化差异的交流,挺有意思。爱丽丝站在大木船的边缘,吹着冷风,观赏海上风景。由于她呼出来的气是冷的,融入大雪天,吐出来的白息不太明显。
海面飘着几片白色大冰块,站在船身边缘往下边的水里看去,只瞧深不见底的黑蓝。
神秘,深不可测,虚无。
而在见识过海面下珠光宝气的龙宫后,便知道这寂静冷清的表层只不过是妖南海域的冰山一角。为了固定船不随浪漂泊而去,龙宫侍卫们使用贵宾专用的道具-从水底下结出珍珠串成的链条,固定来自灵树村的船只。
这趟船行以茵鹿阁下的一位心腹为首领路,阿松和同行的几位狐族侍卫,以及一位来意不明的狡兔。领着茵鹿阁下写的手信,阿松已和鱼龙王谈妥,此刻正准备返回森莲。
克蕾芙蒂没有加入会谈,她见识过这位鱼龙王的脾气,不敢领教。何况如果她的真实身份暴露…有她在场,估计这会谈就不会那么快结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行,兔子只是被当作龙宫的贵宾,被下妖们礼貌性的招待了一番。
龙宫处于水底,隔着海面有好长一段距离。贵宾们被前来迎接的龙宫侍卫施了南海守护咒,这可让陆地的家伙不被冰水影响。他们游进深水领域,点点鳞光从下方鸿沟的黑色地带往飘上来。伴着逐渐密集的光点,越过黑暗的布帘,看见奇幻的水下世界。
南海的妖怪普遍短发,长发则会扎起辫子。披头散发下水一回就知道,碎发在水中随波飘扬是十分碍眼的事情。于是,长发的陆妖们纷纷学着海妖扎起辫子。难怪灵树村的妖怪大部分扎辫子,他们常来往南海,估计为了方便。
凑热闹跟上的兔子用后脚尖垫着船板,手肘撑在船身边缘,回想之前被招待的美食美景。当时在没事能做的情况下…只能不客气了。银月平日都有事在身,闲着一身轻的时候不多。因此这回好好松了个痛快,也多少理解某些兄弟为何如此向往度假了。
龙宫的建筑富丽堂皇,白玉叠叠彻成墙,玲珑的玉珠串在海流纹里悠悠飘荡。海妖,鱼精们咏唱着海上听不见的柔美歌曲。这里有着最新鲜的佳肴,最浪漫的诗句,最悠远的文化,沉淀在生命的起源处。
海绵波澜,连生在此处的花草都很柔软。珊瑚五彩缤纷,幽蓝的阳光唯美却惆怅。
她想起某位爱哭的龙子。听树说,缇跟着梦狐在森莲边境压制动乱。…他明明一点小事就哭,胆小。哪生来的胆接下这种大事?她知道缇的实力不如其表,却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一晃,身子忽然往后倾斜,船身随着一阵大颠簸往上一升,木船开始移动。船底被绑着的拖拽感突然消失…原来是龙宫的侍卫松开了固定船身的珍珠链子。
爱丽丝拉了拉肩上披着的棉衣,那是阿松好心送来的。她不怕冷,纯粹不拿白不拿。
海上冻白的寒冰渐渐消失,水色从深变浅。大量的浮萍和水藻从木船身旁浮过,吹在身上的冷风变得柔和,褪去了寒意。
水面上泛起阵阵白雾,木船疑似驶入了神秘的秘境。可这并不妨碍阿松的方向感,他手上握着自己改造过的指南针,利用植物对光的追寻,加强指南针对森莲的反应。他指挥船长直往森莲驶去。
阿松和船长的交谈声不多。大部分时间里,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船身滑行过水的水溪声,一片死寂…爱丽丝甚至能听见自己不怎么安份的心跳声。她首次来到这里,想到这里是怜生姐姐出生的地方,莫名生出一股欢喜感。那是即将见到亲密的家伙时,会产生的那种开心。
阿松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身对船长道:“附近到处都有水漩涡,别大意。”
船长点头,转身传达指示。大伙儿遵从船长的指示,协助行家做事。
此时,兔子忽然走到阿松面前,冒昧道:“请拜访苍白族。”
老船长面朝船头的方向,视线集中在水面。他头也不转,问道:“苍白族?苍白族是什么?”
“哈啾!”站在附近的茵鹿侍卫用手腕抹了抹被凉出来的鼻涕,回答:“苍白族是灵蛇家啊,萍叔。”
老船长萍叔深吸一口气,保持平静的语调道: “所以你们要更改路线吗?要就快点说,再慢点,到时航到水龙卷附近,方向就难调了。”
“停下。” 阿松皱下眉头。
反应迅速的老船长马上大呼:“放下船錨!!”
“是!”收到指令的几位水手互相配合,他们将藏在船仓里的铁錨拿出,顺着站位交递,笨重的錨咯咯一声,掉入水中。
片刻,脚下传来一波震动,船身被卡在水底的铁錨给定住了。
兔子下意识做起以船錨的重量和落水的时间相除等于水位的深度那錨几斤几钱…等等这些无关要紧的估算时,被身旁说话的妖怪拉回了注意力。
“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我们已有苍白族的处理方案,未到实施时。”阿松疑问:“这事您说得突然,而且含糊。请问克蕾芙蒂殿下是何意?”
兔子依旧维持爱丽丝小姐的装扮,阿松却已经改口称呼。
“苍白族向来中立,不惹事。”克蕾芙蓉殿下抱臂,面无表情道:“可眼下乱世,人事已变。比如北空…先前北空还是以和平规着名的国家,谁都不会想到如今种种与其的关联。阿松先生又如何保证苍白仍属中立?。”
“此乃两回事。这说辞您大可在与茵鹿阁下会谈时提出,而您却选择在行事已定后才突来此举。” 阿松将手架在腰上,回应道。
克蕾芙蒂斜视脚旁的地板,闷声:“天时地利,没人和。”
“这对你来说不成问题,您不是没分寸的家伙。”阿松正眼克蕾芙蒂,继续道:“您在算计安排这方面,恐与空………在下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此,您肯定知晓大事上的种种关系盘根错节,行事不能随心所欲。些微私欲若不慎,可致一众翻盘。…克蕾芙蒂殿下,您若存心绕乱,在下不会念及过往情面。”严肃的语气始终如一,不重不轻。
听这言辞,兔子肚里的算盘已咯哒咯哒在运算。“……”
棕色妖狐叹了口气:“关于中立一事,您说得不无道理。”对方再道:“请恕在下斗胆问一件事情。”
克蕾芙蒂单手举起,示意:“请。”
“近年来,阴阳形象运作得十分规律,这是好事。在下相信背后必然有妖在管理,不过不知其真身而已。”低沉的嗓音,厚重的水气,吐字清晰得些许刺耳。“在下算过所有小妖王的八字。”
兔子一愣。
阿松洞隐烛微:“照卦象看来,这回阴者的位置本该是苍白一族。怎料,闻言您自称阴者。您和苍白一族有何瓜葛?”
…遇见同行,不好班门弄斧。这位阿松更糊弄不得,克蕾芙蒂不做回应,只冷言道:“与你无关。”
“您与在下确实无关。” 阿松脸色一变,浑身的气场从严肃转为蓄势待发的凶煞。“可在下与森莲有关。您既然有意协助森莲,便与在下有关。”
克蕾芙蒂暗叹,她的立场位置会越发不好行动吧。
强风吹过,晃得船上的家伙心绪摇荡。阿松用望远镜观望附近的水面,确认一切无异后,再转身走回克蕾芙蒂的面前。“在下再换种说法,相信阴者大人对血蛊并不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