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162、羽云（四） 空色扶着膝

　　空色扶着膝盖直站起身，低头时无意看见脚下的玻璃地。从玻璃片拼接的缝隙中冒出的野草，小巧可爱又倔强，像某某。

　　他害怕爱丽丝小姐再度消失，更害怕克蕾芙蒂因为他的表白失去过往的自然，更害怕…空色收回自己想要碰向爱丽丝小姐的手。我，只要能见到她就满足了。心思如此，空色无奈笑了。

　　远方地面停着许多歇息的白鸽。云风飘过，灿烂的阳光投射在洁白的云气上，周围更显明亮。克蕾芙蒂抬手抵在额间，挡住刺眼的阳光。她眯着刚刚被光线刺疼的眼，问道：“…啾啾现在？”小麻雀说过自己是空相妖怪，这里是她的老乡出生地。如果在这里，她吸收空相精华可以让伤口好得更快。

　　空色愣答：“嗯？我把啾啾交给诺西雅了。她本来就住在黄雷，有诺西雅照顾我想没啥问题。”

　　既然如此就算了。克蕾芙蒂想了下小麻雀当时的伤势，又问道：“她死过了？”那种算不上伤势，肉身都碎了，基本上算死透…得再向花狐确认。

　　“是啊，我用时光倒流好不容易才把她救回来。怎么了？”

　　确实是死了…此举碰触到禁术范围，克蕾芙蒂很想告诉花狐使不得，可想到被复活的家伙是啾啾，她又难以说出口。“…没事。”死者不能复生是天道轮回的铁则。如果在非专业人士指导下进行复活，多数只能符合肉身，复活不了魂。

　　空色见爱丽丝小姐欲言又止，不禁歪头疑惑： “？”

　　这时，沉鸦平白无故收到阴者的怒瞪。

　　兔子无力说道：“下次，绝对别再复活死者。”

　　魑魅魍魉的主子不是首次在禁忌的边缘徘徊，心里对这事有底。当时他只是无法忍受好朋友被侮辱至死，自己却无能无力。此时听阴者如此忠告，空色没问为啥，只乖巧应答。“额，好。”

　　没有代价，复活的死者也不完整。克蕾芙蒂侧目花狐，又将视线转向地面，问道：“她醒了？”

　　“没有，还在晕迷中。” 察觉爱丽丝小姐隐隐的焦虑，花狐眨了眨眼，眯起眸子微笑：“不过妳别担心~她在诺西雅那边肯定会被照顾得妥妥哒~而且，小漫夜也在那边哦，她醒来一定会很惊喜！”

　　克蕾芙蒂宁愿小麻雀不会醒或疯了，因为小麻雀顺利复活就意味着天理会从花狐这边索取代价。漫夜…听到这名字，克蕾芙蒂心又一沉。花狐说得简单，实际上诺西雅的身份再高贵，也不可能不屈服于几国法令下。估计，保住黑夜便是他的极限。小麻雀只是普通百姓，没家伙会想动她，这点倒不必担心。可是漫夜会被怎样…太难说，说到底小子不过是禁术下的产物。她憋得胸前有些闷，嘴上淡淡道：“嗯。”

　　啾啾小妹要见到小漫夜这事儿~用尾巴想都知道没那么容易~我只是随口说说，爱丽丝小姐居然没有吐槽我。对此，空色搔着脸蛋，讪讪笑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往哪个方向走呢~？我想念我妹子了~好想快点回家看看她啊~”

　　克蕾芙蒂：“你…”往日疑惑一堆的花狐没问问题 ，估计云羊圣女告诉过他这里是哪了，但他连怎么离开都没问。…看来花狐是真急着回森莲。

　　花狐负手，对着兔子眯眼微笑：“嗯？”心思爱丽丝小姐极少会吞吞吐吐，看来她这下是淡定不了了啊~一层彩色的粉末突然头上劈头盖下，空色举起手接住闪闪的光点，落至掌心的粉末变得透明，他盯着手心眨了眨眼。再抬头看见爱丽丝小姐已转过身对着一个方向，背对着他，道：“往这走。”

　　这隐蔽存在的滑头鬼粉，是才洒下的…所以~刚才我们没被隐藏起来啊。？那~刚才为啥那些天马兵看不见我们？我有好多好多的疑问啊啊啊啊啊啊~~空色按耐着扎堆的疑惑，为了不拖拉爱丽丝小姐赶路所以没开口发问。

　　不说话，不问，不明的疑惑始终种在脑瓜里，不解开，空色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他动脑啊~看啊~想啊~沿路上发现玻璃地上立着不少半人形的妖怪彩玻璃雕塑，啥古怪的姿势位置都有，有些还掺杂在羊齿植物的林叶里头。这时空色忽然明白为啥早前的天马兵不会发现他们了，哦哦噢~明了白了~我看他们是把我们也当成了这些雕像…

　　克蕾芙蒂边走边留意这些雕塑，她将一路所见的雕像姿势串联起来，总觉得象在演绎一个故事…说书先生，老习惯脑补故事了。

　　浓稠的白云和稀薄的雾飘在地面和白空之间，走在里头好似行在天上，脚步有些轻飘飘的。平时高挂在空中的云近在咫尺，手痒的空色自然会去摸着玩玩看。

　　这些白云~和丹斯特带领他们进入北空云境之前，在高楼处楼梯间中所见的碎云类似。原以为能够像当时一样把云捏出形状来，结果一抓只抓了个寂寞。

　　白云被碰没了，只留下些许凉凉的水珠贴在手心。想象扑了个空，狐狸爪子毫无意义的弯曲五指，啥都没啊~空色盯着爪子微笑，顿感空虚。

　　清脆的嗓子突然从另一方传来，道：“等等。”

　　“嗯？”等啥？空色抬头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走在前方的兔子不见了。她刚才所在的位置上，出现一个比冰箱还大上一圈的黑圆柱。这玩意儿~空色在上次打扮成米白时见过，黑布帘被框在一个细且可折叠的铁架子上，拉开就是简易版的可携带换装间。爱丽丝小姐拿出这玩意儿~~是要改变皮相了~？这次她又要扮成啥模样呢~？好期待啊~

　　“……”空色盯着那简易版的换装间，不断催眠我是绅士，不能想那些有失风雅的东西！！！

　　以兔子为主角，空色在脑子里开启一场小小换装秀。大概十分钟后，听见帘布被拉开的刷啦声。额，这比上次换好打扮的速度还要快上~好多啊。她扮成啥样子了~？空色的目光追往兔子身上凑去，金色眸子陡然缩小。映入他眼帘中的，是久违的皮相。他灿笑道：“爱丽丝小姐~！”

　　克蕾芙蒂褪去头发的暗黑，染上一头纯净，如白河的长发里埋有许多星星。蓬松蓬松白短裙，裙摆边缘绣着彩虹线条，俏皮的银星随处散落点缀在上边。兔子小姐穿上这身白云装，感觉蓝天就像专门为她而设的背景。

　　克蕾芙蒂化为彩妆师爱丽丝的白兔子模样之后，说话方式亦随之改变。“空色殿下，午好~！”

　　爱丽丝一如既往露出职业微笑，既皮笑肉不笑，可此刻空色却看得心儿怦怦跳。爱丽丝小姐未理会空色殿下莫名的微笑，直道：“请让小女为您打理~打理!”

　　久违这客气的态度，有反差。空色愣了一下，汗颜笑道：“额？好，好~”

　　这两家伙一起进入换装间，爱丽丝小姐让空色殿下坐在换装间的折叠椅上，她要为他梳妆打…变装。

　　爱丽丝小姐清去之前洒在空色殿下身上的滑头鬼粉。为了好好给殿下上妆，兔子小姐的脸不时会凑得特别近。

　　哎，哎呀，哎。爱，爱丽丝小姐凑得好近啊。她，她的手指好冷，碰在脸上感觉冰冰凉凉，好舒服啊~平时我盯着她都会别过头，是因为~太专注的关系吗~？专注的表情好帅气啊~…额，她现在看的是我呗~？为啥有种她看的是别的家伙的感觉？想到此刻的兔子眼中只有自己，看的又不是自己，空色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花狐和梦狐都是非常漂亮的衣架子，能为衣架子打扮的爱丽丝感到兴奋不已，完全没留意花狐的视线。这花狐纤细，以这色调去改变他的样子要花点心思。这种搭配会很引妖瞩目，也费时…这回变装的目的是低调，可是这样搭配太素了….爱丽丝小姐在职业病的冲动，实际，效率之间，最终让理智选择了后者。她用手束着狐狸的长发，往后退一步，摊开双手，掌心上的长发跟着流动的风散开，造出最后的发型。爱丽丝小姐笑道：“好~了！！”

　　走出换装间，空色晃头晃脑的举起手，左右观看自己的身子。莲花睡袍换成了蓝线白底的雪莲外套，散落在肩膀的头发被染成白色。他笑着晃了晃狐狸尾巴，由于爱丽丝小姐的要求，他把其余三条尾巴藏了起来。除了颜色和尾巴之外，空色心想自己好像和平时没啥不同啊？想罢，他看向爱丽丝小姐，用灵动的眼神发出疑问。

　　爱丽丝小姐见花狐疑惑的对着她歪头，她收起换装间，从万能小橘袋里抽出一个小水球，抛扔在花狐的脚前。小气球哗啦的一下爆开，里边喷发出水花蒸发在空中，成了蜃景。狐狸在蜃景折射的虚像下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只白狐。

　　薄薄凉凉。

　　嗷~嗷嗷嗷~空色在心里感叹。这模样好像禁不起一点风寒，一推就倒，看上去像极一位随时会成仙的病美狐。

　　花狐本来便算不上健壮，平日的暖色系装扮倒衬托他显得娇丽妖艳。蜕去那身红尘，披上一身纯雪，他似乎就只剩下一丝与世无争的清心寡欲。好在小子面色红润，爱丽丝小姐在他的唇间涂上一层薄红。不晓得和花狐的气质是否有关，这白中一点红，显得莫名挑逗。“……”兔子好难才按捺下想更加美化妖狐的欲望。

　　即使看上去像个病公子也没关系儿~他现在和兔子是情侣装~！！同~色系哒~！想到这，空色又忍不住乐呵了起来。在为他化了白狐相后，爱丽丝小姐又要求沉鸦白化自己。

　　沉鸦不愿意实施兔子这要求，沉鸦看向主子，见主子露出的微笑格外灿烂，莫名感到压力的沉鸦立刻照办。他的身上冒出阵阵白烟，散去后已换去皮相。沉鸦变成一只普通的白狐，身着狐妖的百姓装扮。和一般狐妖松松垮垮的打扮不同，他的衣服被整理得服帖规矩，看上去意外秀气。

　　白净的模样让兔子的眼前一亮：“你这是本相？”说着，她不知觉朝魑魅魍魉走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