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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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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夜里着了凉,陆想染了风寒。
看了中医与西医,都说是前些日子落水落下的病根,将养了小半个月依旧不见好,于是她让云嫂扶她动身去教堂祷告。
“太太,使不得,这转眼入了冬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再出了什么好歹可怎么办……”云嫂焦急地阻拦。
“不必多言。”
陆想面容清减,目光扫过去却依旧凛然,云嫂便立刻住了嘴。
云嫂去安排司机了,陆想吩咐一旁的佣人:
“替我把今日的报纸拿来。”
她接过递来的报纸,状似无意地翻看,等到佣人退出房间,她立马起身拉开衣柜底层的抽屉,将一份文件夹进了报纸中间。
她一路都在翻阅着报纸,间或咳嗽两声,云嫂却不敢再多言什么,只悄悄瞟了几眼,看见租界镇压抗日力量的头条大字,暗暗留了心。
她带着报纸进了教堂,教堂里有些空荡,氛围安静又肃穆。一角的长椅上,有一位不甚起眼的年轻姑娘,正静默地坐着。
是徐二小姐。
陆想放下了心,状似无意地坐到离徐二小姐两三排远的位置,将报纸随手放在了身边。她的目光流连在徐二小姐的方向不过一瞬,就沉静地将双手合十,作出祷告的模样。
尽管通读圣经的她并不信仰上帝,但她依旧心怀崇敬。原谅她的亵渎,她心说。
漫长的沉默过后,她起身去拜访神父。
“史密斯先生,好久不见。”
史密斯露出一个慈蔼的笑容,点头回应她:
“好久不见,陈太太。”
他们简单的寒暄过后,谈了一些教会学校的事情,随后史密斯亲自送她离开。在离开时,神父似乎注意到了她对徐二小姐的留意,笑着感叹道:
“那位小姐天天都来,非常的虔诚。”
徐二小姐隐约听见窃窃的说话声,抬头望向他们的方向,与陆想的目光短短地碰撞,两人善意地遥遥点头致意。
待到陆想走出教堂,徐二小姐也起身来,她眼尖地看见被陆想留在原位的报纸,赶紧走过去拿起来,作势着急地向外赶,正巧撞上折回来的神父。
“那位女士掉了东西,我去拿给她。”她解释道。
神父理解地笑了笑,不再关注。
徐二小姐走出教堂大门后,并没有去追上已经上车的陆想,而是走过一个拐角,将报纸折叠后放进了自己的包内,就静悄悄地离开了。
另一头。
陆想坐在车内,有些疲惫地阖目。情报已经顺利递出去了,她的情绪本不该如此沉重,她此时是在回想史密斯先生随口对她说的一段话。
“陈太太,我作为一个外人,不应当妄议你的个人生活;但我同时也是作为一名神父,一位你的老朋友……”
“你好像并不爱陈先生,我并不认为你们的婚姻是被上帝所祝福的。”他似乎是在斟酌语言,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的,你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欺骗在婚姻中是不被允许的。”
陆想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这段婚姻的开端确实不是因为爱情,她想。但为了掩埋这其中更深的目的,他们装作相爱,也许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在外人面前,她告诉自己,那是她深爱的人——如果不是身处如此动乱的世态,他确实是一个值得爱上的男人,毕竟她只需与他简单对视,就能催动自己的心跳加速;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即使与陈玄林单独相处,她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想起那个漆黑的夜里,他被江水沾湿了头发,她也同样被江水沾湿了头发。他们就像两个孤寂的灵魂,飘荡在无尽的黑暗中,仿佛只有紧紧相拥,才能免去彷徨——她忍不住说出了那句试探般的话语,并且深深观察他的神色,就像是为了验证什么。
可她丝毫回忆不起,陈玄林那时候究竟是怎样的神色。陆想皱着眉,将头轻轻靠在了车窗玻璃上,车辆行驶带来的轻微震感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让她从几近分裂的、理智与情感之间的挣扎中暂时得到解脱。
她实在需要花太多的力气,去告诫自己的内心,他们并不能毫无顾忌地相爱;然而这却让她恍然惊觉,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所不停告诫自己的理智头脑是否已然成为了漏洞和破绽。
车辆倏然停止了前进。陆想缓缓睁开眼,有些木然地倚靠在后座上,直到有人打开车门,向她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修长,带着苍劲的力度,不容置疑。她犹疑了片刻,去握住那只手,还未来得及从久坐起身的晕眩中回过神来,就倏然落进一个带着冷冽气息的怀抱。
脑海中关于理智与感情的抉择被打断,她贪婪地享受着突如其来的亲密拥抱,紧接着就听见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
“病了就不要到处乱跑,还穿得这样少。”
话语冷硬,却夹杂着些许无奈与宠溺的意味。陆想有些愕然地抬头去看他的脸,与他低垂地流连在她身上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看见那双往日里什么都装不进的漆黑眸子里映着她的轮廓,被莫名的情绪晕染出动人的色彩,与那个深秋夜晚的记忆重合。
她想起来了,他的眼里有情意,与她的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