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十六 ...
-
第四十四章
“快!上来。”
楚耘笙扒着狰的角,稳稳地坐在其背上,然后在十三和林师妹的错愕与惊恐的眼神中伸出手,“快点,上来啊!”
其余门派弟子见到狰纷纷退散开来,林师妹也想跑,但不知道自己能跑哪去。
十三指着狰,哆哆嗦嗦地问:“这玩意儿是天狼山下的那个狰吧?”
“嗷!”
狰冲着十三张开大口,林师妹抱着头尖叫了一声。
楚耘笙摸摸狰的角,安抚情绪,又道:“不许这么说它,它会生气,快点上来。”
十三吞了一口口水,扶着脸色惨白谢逸尘上了狰的背,谢逸尘将双手轻轻靠在楚耘笙的腰上,他的掌心滚烫,搭在楚耘笙的腰上不住地颤抖。
楚耘笙心一疼。
待十三和林师妹也坐上来,楚耘笙拍拍狰的角,举起手中的飒沓流星剑,朗声道:“走吧!”
只见狰仰头嘶鸣,如猿猴般冲着前面众人呲牙,几滴口水从尖牙中滴落下来,浑身的毛发竖起来,尾巴绷成一道直线。
赤足划过水面,吓退一种人,楚耘笙一手握着狰的角,一手拿着飒沓流星剑,垂着眼眸淡淡扫了面前那些人,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妖女,楚耘笙绝对是个妖女……”
唐汝咬牙切齿。
“什么人能坐在狰的头上呢,她绝对是个妖女。”
-
玉京天帝依旧站在黄雀崖顶,负手而立,眺望远方,斩鲸海海绵渐渐平静,风平浪静,像是在等待,像是在蓄力。
大约又过去一个时辰,天兵将领回来了,看上去有些狼狈。
“君上,尸体抬上来了,不过楚小姐……”
“楚耘笙去哪了?”
“听其他门派弟子说,楚耘笙带着剩下三人跟着狰一起走了。”
“狰?”玉京天帝眉头紧皱,“谢逸尘也跟着离开了?”
“是。”
天帝脸色阴沉,将领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许久之后,天帝再度开口,“听令,带上霜刃,随我一同去胶泽。”
“君上!”将领声音有些颤抖,将身子伏在地上,像是在无声地请求什么。
“怎么?”天帝的声音沉得像是能杀人,“你敢违背我令?”
“臣……不敢。”
“那你就闭嘴!”天帝衣袖一挥,雷霆震怒,“我等了这么多年,难道救我儿子还需要你们的同意?”
将领一张脸涨红了,抿着唇,不说话。
天帝怒吼,像是在发泄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我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多年你知道吗?”
将领沉默许久,站起身,在准备跟随天帝离开前,咬了咬牙根,攥紧拳头,回头跟部下小声道:“去,去禀告南宫娘娘。”
-
赵庆远,杨晋和殷娘三人坐在一破败的枯树旁,闭着眼睛,一言不发,静静等着。杨晋轻轻呼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被焚烧后的味道,微风卷过,杨晋回忆着曾经的生活,那时候青草绿树,溪水潺潺,生活富足,父母健在。他一阵恍惚,忽然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狼藉。
杨晋深深地叹口气。
赵庆远双腿盘起,手中捻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珠子,默默念叨着,过了一会儿,他呢喃:“快了,快了,快到时间了。”
他掀开双眼,有些泛黄的白色眼睛苍老,疲惫,混沌,还带着一丝决绝——
“他们就快要来了。”
微弱的光线从树杈挤进来,照在他的眼角,亮晶晶的,微微有泪花。
“我等这一刻等了一千多年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斩鲸海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殷娘急切地站起身,绕过枯树,向那里看去。
只见那只浑身赤皮的狰一跃而起飞出海面,如猿猴的头高高仰起,冲苍穹嘶鸣,声音如磐石,前爪尖利,黑络突起,威武可怖。
殷娘回头道:“他们竟然将狰也带来了。”
赵庆远“呵”了一声,“天命神女一现身,狰自然会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前去保护她。”
他们扭头望去,只见狰四肢着地,后背上的四人下来。
杨晋眯着眼睛,细细观察,然后说:“谢逸尘开始发作了。”
“天命煞星,遇上天命神女,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
楚耘笙一眼便认出这是那个名叫“胶泽”的地方,她有些着急地想上次来这里这个地方的那些被烧毁的枯草似乎有疗效。
她想了想,如果谢逸尘吃了这东西会好一些吗?
楚耘笙让虚弱的谢逸尘靠在枯树边,轻声在他耳边说:“师兄,你等着,我去给你找点儿草药。”
说完又跟还愣怔着到处打量四周的十三和林师妹道:“快去,去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用的灵草。”
“灵草?”十三有些不解,“哪有灵草,这不都是些枯枝败叶吗?”
“就是这些枯枝败叶,也能救人。”
林师妹扯着楚耘笙的衣袖,“师姐,你来过这个地方?”
楚耘笙不想多说,含糊地“嗯”了一声。
就在此刻,谢逸尘忽然喷出一口鲜血。
“师兄!”
谢逸尘抓着干涸的地面,五根手指泛白,气息奄奄,“别靠近我。”
楚耘笙不敢吱声,看着谢逸尘泛红的眼角,以及他因为疼痛而突起的青筋,心脏一阵绞痛,呜咽道:“师兄,你等着,很快就好了。”
-
十六已经隐匿自己超过十二个时辰了,他坐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殷娘。他见玄霁派四人在四处落脚大吃一惊,见他们还是跟着狰来的更是惊诧万分。又听殷娘说着什么“天命神女”或是“天命煞星”,一头雾水。
只好又凑近了一些。
又听殷娘道:“他们三人走了,留下谢逸尘一人。”
杨晋盯着谢逸尘飘荡的衣襟看了一会儿,顿了顿,低声说道:“走,我们去谢逸尘那儿。”
“此刻就去吗?”
“此事不能再拖,再拖我担心又出差错。”
赵庆远道:“也好。”
他们三人虽然赵庆远年纪最长,但是实际上掌握话语权的反而是不爱说话的杨晋。
十六跟在三人身后,见三人穿过荒芜的土地来到谢逸尘的身边,殷娘低下身子,柔声细语地拍拍谢逸尘的肩膀,“谢公子,谢公子?”
十六一看,血直往头上冲,心道殷娘以前有求于自己的时候,才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他琢磨着,殷娘与谢逸尘是什么关系,为何会相识,何时相识?
谢逸尘慢慢睁开双眼,眼前仿佛铺着一层白光,衣襟上沾满了他刚刚吐出来的鲜血,他微微转头,缓了一会儿,才说:“你们怎么在这?”
殷娘抹了一把眼泪,“我们昨日就到了,在这等着你们。”
四人八目相对,一时间谁也没说话,上次共同在这里已经是一千多年前了,如今早已面目全非,物是人非,面目疮痍。
殷娘的眼泪止也止不出,肩膀一抽一抽的,更显娇媚。
十六在后面偷看,嫉妒疯了,咬咬牙,恨不得抓着谢逸尘问问他为什么会认识殷娘,为何知道自己喜欢殷娘还要告发给天帝。
莫非……
十六昏了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年头。
莫非谢逸尘与殷娘有染?
十六竖起耳朵接着听——
杨晋低声问:“她拿到飒沓流星剑了?”
谢逸尘点点头。
赵庆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遮都不遮不住,谢逸尘看见,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突然凌厉,抓着赵庆远的胳膊,沉声问:“你要做什么?”
“嘿嘿。”赵庆远露出满口黄牙,“如今楚耘笙是死是活已经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了。”
“你说什么?”
赵庆远指着天上,挤出数道抬头纹,笑呵呵,“是天命哟!天命难违呐。”
十六怛然失色,心跳剧烈,愣了一会儿,转头去寻楚耘笙。
-
“人呢?”
这是玉京天帝踏上胶泽土地上的第一句话,他看着眼前的千疮百孔,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屠城又如何?死人又如何?
只要他儿子能活过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回禀君上,容臣找一找。”
将领拿着剑踩过枯草与尸骨,步伐有些缓慢,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不知道心里到底想不想找到楚耘笙。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只希望自己能够走得再慢一些,至少能够再拖延一些时间。
他做了天帝三万年的部下,从未有过一次忤逆。但是,这一次,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将领回忆着楚耘笙慢慢长成人的时光,又想起那时还没有魂飞魄散的楚修远,那个男孩儿天真善良,若是知道自己的父亲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真的会愿意重活一次吗?
将领捏紧了拳头,第一次对为臣之道感到迷茫。
他抬头看看天色,依旧阴云如盖,乌云翻滚,天昏地暗。
这是大战的前兆啊。
千年未见的大战。
将领叹口气,突然为命运感到无能为力,这么想着,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就在他准备绕过一棵树之时,突然见有人从眼前飞过,他定睛一看。
“十六?十六怎么在这儿?”
他正奇怪着,就听十六大喊:“师妹!楚师妹!快离开这里!谢逸尘那贼子要来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