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十二山君

42、剑柄松动 她盯着飒沓

　　第四十二章

　　“这、怎么拿下来？”

　　十三仰着头，问道。

　　看这情形，若是想要取剑，必要毁坏天命神女的石头雕像，但这是大逆不道的。神女在仙界具有至尊地位，只可远观。上一次出现天命神女已经是十二万年前的事情了。这位天命神女名为长孙英，十二万年前绝于蓬莱仙岛，再轮回，亦流转。

　　天命神女连见都难以见到一面，更何况是伤害其石像，这是大不敬。

　　杏梁派一名男弟子盯着神女的石像看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猥琐，“没想到，原来神女长得如此美丽，嘿嘿，你们说这上一个天命神女都命绝已久了，怎么下一个还没出现呢？快点现身也好叫我亲眼看一看啊。”

　　十三一听，眉毛都拧成一块了，毫不留情面地大声呵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天命神女岂是你能议论的？”

　　那弟子嘻笑着缕缕自己的手，拱拱手，半真半假地说：“神女娘娘人都没了，你们何必这样假惺惺的？”

　　十三一言不合就拔剑，“你们杏梁派弟子都是这般畜生吗？”

　　“哼！”那弟子竟是瞧也没瞧十三，直接飞身上去，去那神女身前夺飒沓流星剑。

　　楚耘笙睁大眼睛看那名弟子，只见他挥着剑飞上去，还未近神女的身——离了大约还有七八尺，就突然目眶眦裂，在空中僵硬了片刻，突然重重地摔下来。

　　“二师兄！”唐汝大惊，扑身过去，摇晃那名弟子，见他双目瞪圆，胸腔起伏，还活着，但像是见到了极其可怖的事情一般，脖子歪了歪，突然喷出一口血。

　　溅了唐汝一身。

　　血中带黑，瞧着怪恶心。

　　又见那师兄吐了一口鲜血之后似乎是看着大好了，粗喘了几口气。

　　唐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翻了个白眼，生气但又不敢发作，脸色不大好看，她本来也与这师兄不相熟，不过是做做样子，于是冷冰冰地说：“二师兄先在一旁歇着吧。”

　　楚耘笙，林师妹，和十三师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皱着眉头又齐齐向那神剑看去。

　　连身都近不了，这该如何是好？

　　唐汝看着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飒沓流星剑，只觉得着急上火，她渴望拿到那剑，这份心情不亚于任何一个人，她自小与姐姐长大，被她的光环压着，这次姐姐魂飞魄散了，她固然伤心，那心底也有一个声音常常低声暗语——唐汝，证明你自己的时候到了。

　　她握紧剑，问身边的人，猜测道：“莫非是方才二师兄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让天命神女听了去，所以才遭受惩罚的？”

　　她身边那位师兄神色严肃，点点头，“极有可能。”

　　唐汝舔舔唇，突然挤出一张讨好的笑容，“五师兄，你在我们杏梁派中，无论是实力还是人品都是顶好的，我认为，由你出手去取那飒沓流星剑再合适不过了。”

　　那五师兄，一听，脸上浮起难掩的得意，摸了摸下巴，“师妹可真是这么觉得？”

　　“自然！我一向最敬佩五师兄了！”

　　“哈哈！若是我将那神器取下，那必定名扬整个仙界，到时候，唐汝师妹可愿意嫁给我？”

　　“这……”唐汝没想到他突然这么想，这五师兄今年都四万岁了，算来，比她太爷爷年纪还大，住处妻妾成群，竟然还想着要娶自己为妻。

　　真恶心。

　　唐汝笑容不变，只是说：“师兄先拿回来再说吧。”

　　“那师妹可瞧好了！”

　　那人说完便也飞身上去，只可惜这一次他还没飞上去，就倒了下来，也是双目眦裂，与之前那人一模一样。

　　唐汝眯起眼睛，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男人，心中连“呸”数声，默默道：“哦，原来与说了什么无关啊，不过就是你们实力不佳罢了。”

　　见状，其他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师妹躲在楚耘笙的身后，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说：“楚师姐，你看那是什么？”

　　楚耘笙闻声顺着林师妹的手指看去，只见天命神女眉心那颗痣突然发着微弱的光芒，白色的珍珠一般，就像是刚才在海底遇到的珍珠镶嵌在了她的眉心一般。

　　显然，谢逸尘也看见了。他抬着头沉吟片刻，然后跟十三和楚耘笙说：“那东西不同寻常，我去将它拿下来。”

　　楚耘笙看着地上的那两人，摇摇头，“不行，师兄，太危险了。”

　　“总得有人要去。”

　　十三也劝道：“师兄，你若是要去那珠子必定要上神女石雕，若是一旦有损毁，或许会遭大祸，这可是万万不能啊。”

　　谢逸尘垂下眼眸，沉默半晌，才淡淡说：“我不信这个。”

　　“什么？”

　　“我不信什么天命神女，我只信我自己。”

　　谢逸尘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他惯有的清冷，听着有几分孤注一掷的凄凉。

　　他说完这话就手执炽焰剑飞上去，楚耘笙捏着剑柄，往后退了两步，随之做着准备，十三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出神。

　　只见距离天命神女七八尺的时候，石像周围忽地生出一团光圈，那圈是淡青色的，渐渐散开，虽是光，却似乎像一把无形的刀。

　　楚耘笙屏住呼吸，就见谢逸尘伸出炽焰剑，直接朝着那光圈劈去。

　　他像是什么都不畏惧一般。

　　光圈抖了抖，但没有消失，谢逸尘左手手心簇成一团火朝那光圈击去，连击数十下，光圈终于小了一些。

　　谢逸尘没有给它留任何喘息的机会，提着剑就朝神女的眉心刺去。

　　“啊！”林师妹惊呼一声。

　　只见谢逸尘在将剑尖刺入神女的眉间的时候忽然口吐鲜血，他浑身一抖，伸出手直击神女的脑门，然后跌在了地上。

　　“师兄！”楚耘笙大惊失色。

　　谢逸尘脸色苍白，几乎到了病态，衣襟上沾上了自己吐出来的血，双目轻轻闭着，呼吸极浅，好像快要分辨不出来，此刻看着十分脆弱。

　　“师兄……”楚耘笙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摸上他的脉搏。

　　很微弱，且不规律，但好歹是有的。

　　楚耘笙一边与十三师兄前后给谢逸尘渡真气，一边忍不住泪如雨下。

　　身后的其他门派弟子议论纷纷。

　　“那珠子被拿下来了？”

　　“大约是吧，眉心已经没有光亮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上去取飒沓流星剑了？”

　　“这……”众人心有余悸，这地上躺着的三人都不死不活都，他们实在是有心无力。

　　头上的水滴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大约又落了数百滴，谢逸尘终于脉象平稳了些，睫毛微微动了动，但人还是没有醒来。

　　正在此刻——

　　“轰隆隆——”

　　石洞又开始摇晃，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林师妹站不住，跌倒在地，众人乱做一团，有人被甩在石壁上。

　　楚耘笙仅仅抱着谢逸尘不敢放手，忽然，右小臂一凉，楚耘笙低头一看，原来是谢逸尘正抓着她。

　　“师兄！师兄你醒了？”

　　谢逸尘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双唇张了张，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楚耘笙赶紧凑上去。

　　“把手伸出来。”

　　楚耘笙赶紧展开掌心。

　　掌心一热，谢逸尘将紧紧握在自己手中的珠子放入她的手中，抬起左手攀在她的脖子上，微微扭过头，贴着她的耳朵。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饶是在紧急时刻，楚耘笙也忍不住红了脸，十三师兄直接别过了头。

　　“那飒沓流星剑剑柄上有一块空缺，你将这东西镶嵌在其中。”

　　楚耘笙看着手心的东西。

　　洞中摇晃愈发剧烈，已经有石块砸落下来，这些石头似乎是有仙力的，那些门派弟子们用仙术都挡不住，已经有人被砸晕过去。

　　“这地方快要塌了！”

　　“我们怎么出去啊？”

　　谢逸尘推了楚耘笙一把，“快去！”

　　楚耘笙不敢耽搁，握紧自己的剑，也不顾那些如骤雨般砸落的石头，迎难而上。天命神女还是那副神情，嘴角微微向上，笑容淡雅尊贵，在楚耘笙快要抵达她身边的时候，她的周身再一次放出淡青色的光圈。

　　楚耘笙刚一碰到光圈就感到喉咙里涌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拧在了一起，心如刀割，五内如焚，痛不欲生。

　　就在楚耘笙疼得眼前虚幻时，她突然感到肩膀上一阵灼热，像是血液在涌动，她在剧痛中忽然想起来，那日在炽焰胡底，谢逸尘就咬在了肩膀上这个地方。

　　那处的灼热越来越明显，原本因为肝肠寸断的疼痛好像渐渐停滞了，血液在体内兴奋地滚烫着。楚耘笙来不及分辨这是什么感觉，也来不及细想这到底与谢逸尘咬出来的伤口有什么关系，趁着疼痛减少，赶紧劈开光圈，眼疾手快，将手中的珠子嵌在剑柄。

　　顿时，那珠子发出异常夺目的光彩，极耀眼，极灿烂，宛如流星。

　　楚耘笙周身被那光芒笼罩，她盯着飒沓流星剑，莫名感到一阵熟悉。

　　石洞摇晃得更厉害了。

　　忽然，神女臂上的九只鸾鸟散出光芒，翅膀舞动，仰头嘶鸣，仿若要飞出来一般，神女的身子跟着石洞一起摇晃了几下，楚耘笙呼吸一滞，在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和天命神女似乎融为一体了。

　　她盯着神女的双眼，那眼睛分明是闭着的，但楚耘笙觉得神女的石像似乎将自己里里外外看透了似的。

　　神女似乎对自己没有敌意。

　　楚耘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个年头，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覆上飒沓流星剑的剑柄。

　　鸾鸟飞舞得更欢快了。

　　楚耘笙握住剑柄。

　　剑柄松动。

　　她没有犹豫，深呼一口气，将飒沓流星剑从天命神女的怀中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