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酒绘》听喃

9、Spring Day 无声落幕

　　不知怎么的，郑温峤一晚上都在回想那日早上如此生动又鲜活的场面，不过想到这些鲜活下都是陈谨燃深藏的苦楚，她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郑温峤顶着红肿的眼睛看着墙上往前走的时针，零点准时到来。

　　窗外传来点燃烟花的声音，一声一声被隔绝在窗外，却丝毫不影响庆祝新年的到来。

　　郑温峤打开手机，找到和陈谨燃的聊天框，手指微动。

　　明明只有几个字，她却打得很慢，仿佛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几个字敲完，郑温峤点击发送。

　　“陈谨燃，新年快乐。”

　　郑温峤犹豫着在文字后面加了一个可爱的颜文字。

　　“你也是，新年快乐。”

　　陈谨燃那边很快回复，好像也正好在浏览手机上的信息。

　　郑温峤盯着那一行“新年快乐”，原本哭累的眼睛还是不自觉地流泪，顷刻之间砸在手机屏幕上，快要让她看不清那一行模糊的小字。

　　楼下传来笑声和焰火声，不绝于耳。

　　只有郑温峤感觉，她与世界脱节了。

　　新年联谊结束，元旦三天假期接踵而至。

　　母亲许若安发现自从表演回来后，郑温峤就开始变得话少，每天只有吃饭和上厕所的时间才会离开房间。

　　于是，她在一天下午敲开郑温峤的房门：“阿峤，妈妈可以进来吗？”

　　少顷，房间里传来拖鞋的声音，女孩从里面打开房门：“妈妈，进来吧。”

　　郑温峤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是看着妈妈慈祥的笑脸，还是露出一抹笑容。

　　许若安进屋之后坐在床沿，郑温峤靠在她旁边，随手从床上拿了个玩偶抱在怀里。

　　“阿峤，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许若安敛起笑意，忧心忡忡地问。

　　郑温峤垂下眼睑，没有说话。

　　许若安轻轻叹了口气，拉起郑温峤的手，声音无奈又心疼：“你要是不想说妈妈也不问了，只是你这样的状态让我很担心，什么事情都比不上你的开心。”

　　许若安说着，手抚上郑温峤的脸：“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唯愿你开心而已。”

　　一句“唯愿你开心”，让郑温峤心里发苦。沉寂了许久的情绪，此刻因为一句安慰而瞬间决堤，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许若安急忙帮她擦拭眼泪。

　　“妈妈，我认识的一个人，他患了一种很严重的病，我很难过。

　　“我只是觉得，命运对他太残忍了。”
　　“为什么……”

　　郑温峤说这话的时候浑身颤抖。

　　许若安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搂着还在哭泣的女儿。

　　“人这一生，本来就是一个不断克服痛苦再坚持向前的过程。”许若安低声呢喃了一句，似乎也在感慨人生世事无常。

　　三天假期如白驹过隙，还没彻底调整好状态，听课和考试就接踵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偶尔课间休息时，郑温峤想，大概寒假结束，自己就见不到陈谨燃了吧。

　　她叹气，心里像被万钧巨石压着，始终透不过气。

　　文老师找到郑温峤，说学校这边看到她的精彩表演，想让她分享一些自己上台表演的心情。

　　郑温峤婉拒了，表示最近心情和状态不是很好，恐怕很难胜任这项任务。

　　文老师点头，轻轻拍了拍郑温峤的后背，让她好好休息。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郑温峤怅然若失地往教室走。身边路过正在讨论问题的同学，路过结伴去打水的前后桌，来来往往的走廊里仿佛只有她形单影只。

　　等到郑温峤走到教室后门时，她并没急着进去，手指触碰到后门的金属把手，凉意瞬间席卷指尖。

　　她这段时间总是在路过教室的后门时看着陈谨燃。

　　知道他生病的事后，郑温峤似乎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出那天文老师找他谈话后，他内心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可是陈谨燃的状态和元旦之前并无二致，仿佛那个下午的交谈已经被他永久地封存在心底，成为不会再提起的往事。

　　她看着正在写题的陈谨燃，眼睛莫名发酸，忍不住低下头眨眨眼，想要收回眼底的酸涩。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郑温峤再抬眼时看见陈谨燃已经停下了手中的验算，目光停在她这里。

　　他在看她。

　　郑温峤站在教室外，有些慌张地朝他摆摆手，努力扬起一个微笑，佯装刚刚的对视只是一个巧合。

　　抿了抿唇，郑温峤走进教室回到座位上。

　　陈谨燃看她情绪有些低落，却又表现出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忍不住逗她：“看一眼十块。”

　　郑温峤偷看被抓包有些窘迫，但此刻听到这含笑的一句话愣住了，心底有一瞬间的温暖蒸腾，嘴上却反驳道：“还挺贵的。”

　　少年手指转着笔，侧着头看她：“我人就在这儿，干吗去后门看我？想看就坐在原地看。或者想和我聊聊天，都可以。”

　　好像是只给她的特权。

　　郑温峤无法忘记，彼时他的表情温和认真，恍若冬日的第一缕和煦阳光。

　　他永远怀揣着少年的赤诚和热忱，从一而终。

　　郑温峤笑眯眯的，可是心底无声地回了一句。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一直注视着你。

　　为你驻足，对我而言，是幸运的。

　　午饭过后，郑温峤看陈谨燃走在跑道上，跑过去追上他：“陈谨燃，方便和我去老师那里取个作业吗？”

　　是刚刚同班同学给她带的话，碰巧刚出食堂就看见走在前面的陈谨燃。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陈谨燃点点头，郑温峤快走几步，走到他的身侧。

　　两个人并排着走，郑温峤希望这条跑道可以延伸到看不到尽头的远方。她的目光落在绵延的跑道上——有嬉闹的、漫步闲谈的学生。

　　转眼向场内望去，郑温峤看到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听着他们进球时的喝彩声……作为毕业生，她想好好珍藏这宝贵又难得的青春时光。

　　还没走到办公室，郑温峤和陈谨燃就看见好几个人围在文老师旁边。他们有些疑惑地走过去，文老师看见他们，热情地把两个人叫过来。

　　文老师向郑温峤和陈谨燃介绍眼前的几个人：“这些都是前几届的毕业生，今天回来看我的。”

　　然后，她又对之前的毕业生说：“这是我的两个学生，你们有什么对学弟学妹说的，可以和他们分享分享。”

　　郑温峤有些紧张地把手背在身后，指尖来回摩挲着衣角。

　　陈谨燃察觉到她有些不自在，稍微往前站了站。

　　几个学姐学长面对新一届的高三生似乎也有些腼腆。

　　文老师轻哂，指着一个毕业生说：“这个姑娘可励志了，当时只要遇见不会的问题就追着老师问，后来考上大学又跨专业考的法学研究生呢。”

　　被点名的学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因为当时年级里有个我很崇拜的男孩子，他那时候名次很靠前，于是我悄悄打听他大学想学什么专业，后来知道他想学的是法学。

　　“那个时候感觉和学习较上劲了，每天都很有力量。如果没有当时的坚定，或许我也不会成为现在的我。”

　　学姐似乎想到了什么，平静地笑了一下又低下了头：“我从那时候就开始往那个方向努力，后来发现法学专业在不知不觉间成为我热爱的。”

　　“说到底我还得感谢他。”学姐在讲过去的事情，又好像在和自己的青春告别，“不过后来我们分别上了两所不同的大学，就再也没联系过。不久之前从同学口中打听到他最后去了新闻系，因为他喜欢的女孩子在读新闻。”

　　大家都感慨万千，回想起高中细小又未注意的事情，在学生时代看来无比寻常的日常，甚至可以说是每天几乎复制粘贴般的生活，可当这段青春里的日子真的过去了，又会格外怀念。

　　“文老师！”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从人群后面传来。

　　众人纷纷回头去看，看见一个男生站在他们背后。

　　男生嘴角带着一丝不羁的笑，手臂半屈着朝他们挥手，一身朋克装扮，一看就是学校里经常惹得老师头疼的学生。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文老师的眼眶倏然有些红，但说出的话还是带着点骄傲：“你这孩子，怎么想着回来看我了？”

　　“我看见他们向学弟学妹传授经验，这种事我怎么能不来旁听呢？我顺便也来传授传授。”

　　男生露出来的半截小臂精壮结实，话里似乎还夹杂着丁点散漫。不过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笑意。

　　文老师白了他一眼：“你传授啥经验？是被学校当众批评两次漠不关心直接走下台，还是把班里的扫帚给弄坏的光辉事迹？”

　　有人没憋住笑了，被提及的男生并无愧赧，反而大大方方地耸了耸肩。

　　有认识他的学长拍着那男生的肩膀：“段轶，要问那时候我最佩服谁，那还得是你。”

　　段轶轻哼，没有接话。

　　仿佛几年之后，他还是一如从前，锐不可当。

　　一时间，这些叙旧的交谈成为那个寻常午后不平常的光景。

　　郑温峤看着文老师有些红的眼睛，笑着和毕业生打趣的样子，觉得老师这个职业，在某些时候会收获别样的感动。

　　看着前来看望老师的学长学姐渐渐走远，郑温峤心里感慨万千。风趣健谈如他们，也曾是少年。

　　时光催人长大，却也教会了他们走在未来的路上也要守护内心深处的坦诚与正直。

　　郑温峤看着学长学姐的背影，又看了看陈谨燃和文老师，在心里无声地说了一句。

　　愿你们都好。

　　时间越来越迫近期末考试，郑温峤不知道陈谨燃什么时候离开学校，生怕他突然有一天就再也不会来了，所以她每天都格外珍惜能和他相处的时间。

　　纵使她已经很认真地对待每分每秒，但还是感觉这段时间如指间的沙，毫无眷恋地溜走。

　　她找陈谨燃问问题，努力总结错题的知识点，周考的成绩一点一点上升，虽然距离他还有些远，但她从来没想过放弃。

　　不久之后，期末考试前一周的周测成绩下来，郑温峤的成绩又向前迈了一步。她看着卷子上的分数抿了抿唇，看向陈谨燃。

　　陈谨燃看到她卷子上的分数，流露出赞许的目光：“不错呀。”

　　“你辅导得好。”郑温峤捋了捋刘海，手托腮看着陈谨燃，嘴角浮现出笑意。

　　“为了感激这段时间陈老师的‘侠义相助’，我请你吃饭，地点你挑。”

　　陈谨燃并没有多客气，还认真思索了一下。

　　时间定在了期末考试最后一天的早上，地点是学校附近一家开了十几年的早点铺。

　　他们来得早，这时候店里的人不多，穿着白色围裙的中年女人在桌子前忙碌。

　　郑温峤握着书包带疑惑道：“这附近还有开了这么久的早餐铺啊？”

　　陈谨燃点点头：“老板娘因为一些原因没法说话，但是她的爱人一直和她打理这家早餐铺，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看见陈谨燃，阿姨有些热络地走过来，点点菜单让他在上面勾画。

　　陈谨燃点了两样，转头让郑温峤点。

　　阿姨看见新面孔，笑得很亲切，目光柔和地看着郑温峤。

　　冬天的早上，外面还是昏暗的。点的早餐很快送上来，热气驱散寒冷，郑温峤执着筷子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很好吃。”郑温峤惊喜地看向陈谨燃。

　　陈谨燃看到她宛若一副中了五百万彩票般开心的样子，忍俊不禁。

　　“慢点吃。”他提醒一句。

　　吃饭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多言，两个人大快朵颐地吃着早饭，让原本普通的清晨也变得和平时不一样。

　　陈谨燃抽了张纸巾擦擦嘴，低头沉默一瞬，又抬起头。蒸包子的热气让空气变得有些氤氲，连带着他的目光也有些让人看不真切。

　　他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哑。

　　“好好加油考试，通过这几次成绩你应该也知道，你其实很厉害。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也别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就过多埋怨自己，你其实很棒。

　　“永远记得，喜善并存，快乐最重要。”

　　郑温峤放下了筷子，有些发愣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么多鼓励的话，心里蓦地升起一丝不安。那种不安的感觉转瞬即逝，像抓不住的彩带，眼睁睁看它从指缝间飞走，却又无可奈何。

　　郑温峤告诉自己别瞎想，努力压制心里的不安。

　　初晨的太阳渐渐露了头，天边的第一抹光亮照在少年身上，在郑温峤眼里，他浑身披满了光辉。

　　郑温峤和他一起踏进晨光里，她也成了披光的人。

　　期末考试后，等待出成绩的时间里，老师安排了在校自习答疑，所有高三生都要参与，郑温峤却发现陈谨燃没有来学校。

　　一天，两天，三天……他都没有来。

　　郑温峤心里发慌，突然想到陈谨燃那天吃早饭时的异常表现和当时说的话。

　　记忆回到新年联谊那天的对话——这学期一过，他估计就不会再来学校了。

　　原来陈谨燃那些鼓励她考试加油的话，是对她最后的告别啊。

　　想清楚这一点的郑温峤苦笑不已。

　　年级大榜上，那是郑温峤最后一次在榜上看见陈谨燃的名字。

　　屹然不动，仍然是第一。

　　她盯着第一名的名字，盯得眼睛发酸。

　　多少次，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她总是会驻足脚步，抬眼看去。

　　多少次，她习惯性地转头，却只看见一张没有人的空座位。

　　多少次，她孑然一身地闯进一个编织的美梦，却次次都无功而返，苦笑着面对一个让人心酸的事实。

　　又是过了许久，她才发觉，陈谨燃已经不在学校里了。
　　郑温峤需要好一阵才能消化这个事实。

　　她趴在桌子上，在卷子的一角发泄似的写了两个字——骗子。

　　眼泪无声滚落。

　　高三上学期结业仪式那天，他们被请到操场上。郑温峤听着年级组长站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宣讲，重复着高考的重要性，语气里充斥着振奋和激动，可她却一句都听不进去，默默低头搅着衣摆。

　　风吹到脸上，是冷的。

　　坐在操场上的同学没注意，有个戴着帽子的身影匆匆走进教学楼，而沉迷于自己心事里的郑温峤自然也没察觉到。
　　陈谨燃是来收拾自己的东西的。

　　江城大学考虑到他这边的情况，资助他完成治疗和学业。治疗进行了几天，陈谨燃想起学校里还落了一些东西。

　　他走到熟悉的座位，看到桌子整洁如初，视线一转，落到了郑温峤的位子上。

　　或许她已经知道这个座位的人再也不会来了吧。

　　陈谨燃收紧了指尖，眼睛里划过一丝痛楚。

　　少顷，他坐下开始整理课桌里的课本。

　　陈谨燃拿东西的手停顿了片刻，沉默了许久。原本笔挺的腰背渐渐弯下，孤独又寂寥。

　　等年级大会结束，郑温峤回到座位，发现陈谨燃座位上的东西已经被人收走了。

　　他刚刚来过。

　　郑温峤怅然若失地坐在位子上，对着空了的位子扬起一个笑容，没人知道她心里其实下着雨。

　　高三的下半学期对于郑温峤来说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情，那些曾经看似很难过去的日子，也慢慢挺了过来。

　　时间直接来到高考的前一周。

　　郑温峤的心基本没有什么波动，她只是觉得马上就能松一口气了。

　　来学校解决学籍问题的陈谨燃刚从办公室里出来，一抬头就看见楼上的郑温峤正手托腮想着什么事情，然后似乎终于寻得答案，她跑回教室里拿出一个粉色的信封。

　　她冲着信封笑了笑，又摇了摇头，随即便把那个粉色的信封从楼上扔了下来。

　　信封“吧嗒”一声掉在地上，除了掉落的声音再无回响。

　　信封落地，发出的响声湮灭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

　　陈谨燃走到她扔信的地方，粉色在一堆白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无声地捡起那个信封，揣在衣兜里。

　　等到高三的同学下来收拾自己扔的东西时，郑温峤没看见自己的信封，以为是落在哪张卷子或者课本里一起被人收拾走了，就没有在意。

　　反正也是要扔掉的。

　　强撑着露出一抹笑，郑温峤走回楼里。

　　陈谨燃将那封信带回病房后，小心地拆开那个信封。

　　信的开头似乎用铅笔写了很多次，纸的背面已经起了凸痕，开头的字也被描摹得看不真切。

　　少女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画把想说的话写在信里——

　　致少年：
　　少年啊，请让我以最真挚的情谊，与你告别。
　　愿你永远热烈、自信。
　　此后的山高路遥，愿你坦途而过。

　　短短的几行字，反复被擦除又描摹，那张脆弱的纸也隐隐有碎裂的迹象。

　　这样几句话，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良久，陈谨燃合上那张纸，指尖忍不住颤抖。化疗的疼痛感似乎又出现在他的身体里，伴随着记忆里少女的脸，心脏仿佛要被笼罩的巨大的窒息感生生撕裂。

　　他如今深切体会到了“告别”这两个字，何其哀伤。

　　高考前几天，郑温峤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门口拉上祝愿高考顺利的横幅，手里拿着学校赠予毕业生的纪念品。

　　原来，她要毕业了。

　　他们的高三就要落下帷幕了，等到结业式那天，他们就会以毕业生的身份成为九中的过去。

　　高三正式结束的那天，天气很好，仿佛在宣告这场考试会以圆满落下帷幕。

　　碧空如洗，飞鸟展翅高飞。

　　每个人独属于高中的青春也在这一刻结束，彼时正是夏日最绚丽多彩的篇章。

　　班级内召开考前动员会，一向严厉的文老师难得红了眼睛。她在黑板上的请假批准人那里，颤抖着手签下自己的名字。只是这一张“请假条”，没有归期。

　　从今往后，他们将各奔前程。

　　文老师红着眼笑了笑：“祝福的话我就不多说了。”顿了顿，她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只希望你们在这个年纪，做任何事情都能不遗余力。有时候，真希望你们能不后悔做过的任何事。

　　“后悔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我不希望你们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胆怯。在这个能够飞向更远的年纪，就应该不留遗憾，勇敢往前走，不要回头。

　　“对自己做过的每个选择，面对它，心中恒存理智与坚定。愿你们，坚韧而挺拔，淡然又温柔。

　　“永远对过去敬畏，对未来怀有足够的展望与期待。把结果交给时间，现在只管用尽全力不留遗憾。

　　“那么，祝你们成功。”

　　一番话让大家潸然泪下，此刻坐在教室里的他们，这才觉得自己曾经感觉痛苦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甘之如饴。

　　人生的路大多艰苦，但总有一些被遗忘和忽视的片段，在以后无数次的回想里，成为最弥足珍贵的那一份。

　　考试前一天，郑温峤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一段话。

　　她想了很久，高中生活到底带给了自己什么，而自己又在追逐这一场浩大的青春里收获了什么。

　　片刻后，她拿起笔——

　　青春是一场短暂的旅行，是一首未写完的歌，是你我内心纯净的心泉。

　　在这一场旅途里，你会知道“告别”和“珍重”是两个再平常不过的词语。

　　所谓告别，是我们终将走向人生的不同轨迹，我们将在这条属于自己的轨迹上用力地描绘上色。

　　其间我们看遍人世沧桑，顿悟和理解那些不被人看好的年少轻狂。

　　一切的相遇，所有的感情，最后都化作一句“珍重”。

　　珍重来时路的艰难与泥泞，让你我得以倾诉衷肠，感慨人生方休。

　　愿你未来的路少些坎坷，多些切勿忘怀的青葱岁月。

　　最后希望你前程似锦。

　　祝好。

　　谨以上述文字，聊表与纪念已经成为过去的高中生活。

　　从此寒风料峭，山高路遥，唯望各自珍重，方遇美景。

　　——郑温峤，写于高中毕业。

　　高考如期而至，郑温峤往考场里走了两步，回头望向母亲许若安。她的脸上洋溢着比阳光还灿烂的微笑，她用力地朝母亲挥手，风从指间穿堂而过。

　　郑温峤相信，少年人的青春永不落幕。

　　这只是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