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酒绘》听喃

10、Spring Day 再遇

　　陈谨燃，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把你从青春里拿走究竟是忍着怎样的剧痛才办得到。

　　可为什么，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我设了重重机关的心房还是轻易地把你放了进去。

　　我从来没有像这样又哭又笑的，像个傻子。

　　因为一个人，我开始变得不像我自己。

　　明明和你重逢的那天是春意渐浓，暖风从容，可我的心早就拧成了一把乱麻，毛刺扎的心又疼又痒，好比烈火烹油，方寸大乱。

　　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是叫我别再错过勇敢追逐，还是只是赐我一段可以以后寒冷时取暖的短暂光阴呢？

　　给我个答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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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的樱花惹眼，郑温峤慢慢找回自己游离的思绪。

　　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陈谨燃，郑温峤的心不知怎么地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一年多的辗转反侧，自我安慰和自我开解，瞬间摔得粉碎。

　　郑温峤察觉到泪往下滚落的时候立刻别过头去，她不愿意让陈谨燃看到自己落泪的样子。

　　她从未在一件事上较过真，此刻却格外倔强，格外不服输。

　　陈谨燃看了一眼被她握在掌心里已经变形的纸，眼神飘忽一瞬。

　　在公园看见郑温峤的那一刻，他也有些恍然。

　　那些被搁置在时光角落里的回忆，曾让他在无数次治疗的时候想起。有时，陈谨燃坐在病床上，看到晨曦的温暖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又看到夕阳的暮光从房间里退去。

　　此刻看见女孩浸满泪意的双眼，他的心被突如其来的陨石砸得钝痛，眼眶似乎也在变得泛酸而滚烫。

　　片刻后，郑温峤起身匆匆整理手上的设备，因为太着急差点把相机摔在地上。

　　她随后起身，在离开的前一秒身形顿了一下，随即快速走入人潮，直到陈谨燃再也看不清她的背影。

　　樱花花瓣在春风里瑟缩，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缓缓飘落到地上。

　　郑温峤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寝室的。她满眼泪意，穿过汹涌人潮，肩膀不知被撞了多少次。

　　她对那些印象迷糊，却始终记得公园里坐在她身旁的男人的模样。

　　坐在床上，郑温峤将肩膀上的包卸下，怅然若失地揉着刚刚长时间托举相机而酸麻的手臂。

　　她抿了抿唇，驱散了脑海里的想法，简单收拾一下便离开了寝室。

　　坐上公交车，郑温峤给白念发了一条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

　　得到白念肯定的答案后，郑温峤深吸一口气，轻轻靠向椅背，将目光投向窗外。

　　推开火锅店门的时候，一阵呛人的热辣气息扑面而来。

　　郑温峤找地方落座，接过菜单，低头思忖着在菜品处打钩。

　　她以前并不能吃辣，在初次吃麻辣火锅的时候出了一身汗。但自此以后，郑温峤喜欢上了吃辣的感觉，仿佛被一场暴雨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彻。

　　点上白念常吃的菜，郑温峤加了两听啤酒，出神之际目光落在暗红的汤底。周围欢笑的声音入耳，她手托腮回想起今天的奇遇——一场始料未及的重逢。

　　白念赶到的时候，汤已经开了，“咕噜咕噜”正冒着泡。热辣的汤底翻腾出热气，氤氲得直叫人脸热。

　　她刚刚落座，看着郑温峤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没忍住戳了戳她的脸：“怎么啦，不开心吗？”

　　郑温峤温暾地喝了一口旁边的啤酒，闻言摇了摇头开口道：“今天碰见陈谨燃了，重逢的那一刻也不知道心里具体是什么心情。惊喜之余，好像又有点心酸。”

　　说完后，郑温峤垂下了头，似乎自己也在寻找答案。

　　店里的灯光打在少女的前额上，看不见眼底闪烁的情绪。

　　白念听到郑温峤提起陈谨燃，握住筷子的手顿了下来。

　　上一次听她如此难过地提起他还是她告诉自己陈谨燃生病的事情。再后来，高三的压力越来越大，每天无数的试卷淹没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就没听她再谈起过。

　　白念夹起一片牛肉，问道：“然后你们，说话了吗？”

　　郑温峤想到那句“不哭”，再开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喑哑。她仰头闷了一口啤酒，气泡刹那间在嘴里炸开，与辛辣融为一体，反复刺激着口腔内壁。

　　被锅里翻腾的热气熏红了眼睛，郑温峤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与他对视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他一句‘不哭’就让我心里泛起了酸涩。”

　　郑温峤喃喃道，好像面对陈谨燃，她的心里总是不能平静。

　　白念看着郑温峤微红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我倒觉得，现在的重逢，既然是你的始料未及，不如就按照正常的方向走，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直到你觉得某一刻需要和他说出自己的心思。”

　　“或许那时，你才该思考到底要怎样面对他。”白念想了片刻，给出自己的意见。

　　在没想好究竟要怎么面对时，与其原地彷徨着纠结走哪条路才正确，不如放下这些沉重的包袱。有时候，顺其自然就是对眼前问题迎刃而解的最好方式。

　　郑温峤低头咬着牛肉，垂着眸思考着白念话里的意思。

　　“叮咚。”白念的手机传来信息的声音。

　　“表哥说他就在附近应酬，可以送我们回学校。”白念吸了吸鼻子，双手托着手机给白景峥回消息。

　　郑温峤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白念的表哥是白景峥。

　　以前还在上学的时候，郑温峤和白景峥打过几次交道，好像高中毕业就很少再看到他。听白念说，白景峥从七中毕业之后，去了一所很不错的大学读商业管理。

　　随着知识和年龄的增长，白家渐渐给白景峥安排一些公司的管理业务，让他开始着手处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兼顾学业和事业让他总是处于忙碌之中，她也总听白念说起她这个表哥。

　　郑温峤这边还没从思绪里反应过来，那边的白念已经答应了白景峥。

　　“今晚有免费司机送我们回校。”白念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郑温峤无奈地给她夹了她最爱吃的百叶：“你这回复得真够迅速的。”

　　白念反应过来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店里人声喧闹，热烈的气氛充斥着整个火锅店，碰杯闲聊的声音为这座城市增添了一丝烟火气。

　　吃完火锅后，郑温峤拿着大衣和白念走到店门口。

　　推开门，一股冷气扑到还在发烫的身体上。冷意让她被酒精短暂麻痹的脑袋有了一瞬清醒。

　　郑温峤立刻裹上外衣，这才发觉，三月的日子，这座城市罕见地下了雪。一点莹白的雪落在眼睫、耳郭上，风里似乎也裹挟着细碎的冷意。

　　白念似乎也没想到：“竟然下雪了。”

　　两个女孩站在店前的空地上，手臂微微举起，掌心捧着融在手心里转瞬即逝的雪花。雪下得很小，仿若一场猝不及防的惊喜。

　　两个人都没注意，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

　　车里，白景峥抬腕看了眼时间，身侧亮着屏的手机还留在白念告诉他她们已经吃完的信息上。

　　看见两人从火锅店里走出来，他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过去，而是停在雪地的一处，远远地看着她们。

　　视线落在窗户上融化的雪上，停留片刻后，深沉的眼神落在雪地上两个站着的身影上。目光微转，白景峥看见了在雪地里奔跑的郑温峤。

　　白景峥垂头低笑，他看了她们有一会儿，直到玻璃上因为哈气逐渐起了一层水雾，他才抬手将车里的窗户打开一点，这下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白景峥关上车窗，让司机开过去。

　　郑温峤靠在白念身上，嘴里呢喃着什么。白念倒没有喝酒，所以那两听啤酒最后都进了她的肚子。

　　丝丝麻麻的醉意冲刷着脑海里的思绪，她感觉有些东西好像是抓住了，又仿佛从指尖脱离。

　　在她眼里，眼前的景象开始有些变得光怪陆离。

　　车轮摩擦雪的声音响在耳畔。白念反应过来，拉着郑温峤的手转头。

　　黑色的车停在她们面前。

　　她们看见白景峥从车上下来。上身的白衬衫领口解了扣子，下身穿着黑色西裤。男人从车上下来，给她们撑了把伞。

　　白景峥半截衬衫挽在臂弯，撑伞的小臂线条凸显。夹着雪的风里，她迷糊地听见对面男人低声说了一句：“上车吧。”

　　“谢谢表哥。”

　　郑温峤也紧跟着说了一句“谢谢”。

　　车里开了暖风，郑温峤鼻尖的冷意被驱散，一阵浅淡的薄荷车载香薰气味飘散在鼻子周围。郑温峤动了动发麻的指尖，转头看向已经小憩的白念。

　　再抬眼时，她恰巧对上白景峥的目光。

　　小姑娘的眼里带着醉后水雾一般的迷蒙，就这么撞入他的眼底。白景峥忍俊不禁，心里因为长时间工作的麻痹此刻却因为一个女孩而渐渐消退。

　　车载音乐被司机关小，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车里的温暖让郑温峤的困意不断加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白念叫醒郑温峤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大学门口。

　　晚上八九点钟，周围还走着学生。

　　下车后，郑温峤揉了揉眼睛，走两步后她蓦地回头，朝着白景峥说了一句“谢谢”。

　　白景峥将车窗打开，彼时正在低头整理有些凌乱的袖口，听见那一声“谢谢”之后抬头。

　　郑温峤和白念已经走出几步，他看见郑温峤的脖子上围上了一条红色围巾。

　　刚刚的小憩，让她扎着的头发变得松散，平添了一丝慵懒。

　　白景峥的指尖敲在车门的扶手上。他看见白念回头向他招手，让他天冷早点回去。

　　两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模糊成一片，看不真切。

　　手机响，白念报平安的消息弹了出来。他回复后，让司机开车走。

　　车轮碾过路面，消失在料峭的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