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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Spring Day 唯有自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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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度过一段很艰难的时光。
妈妈的离去让我花费很多时间抚平内心的伤痛,五年过去,时间从来都是在我眼皮底下溜过去再也不回来。
这五年里,我和阿燃一起成长,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小时候理想里顶天立地的人。
我们都慢慢往好的方向发展,我成为了杂志社的编辑,他也终于找到了一家垂青他的公司。
可即便看似优秀如他,也经历过一段低谷期,那段时间好多公司委婉地拒绝了他的简历。
都是以他的病为缘由。
通过五年不断的治疗,他的身体暂且保持稳定,这也是我如今心里稍安的理由。
阿燃曾经问我低谷期和他一起过的那段日子苦不苦,两个人挤在小的出租屋里,偶尔房顶还会漏雨。
我笑着说不苦,最困难的时候坚持过来,我们就能不败平凡。
他笑了,我也笑了。
那一刻,即便外面山雨欲来,可是我看见你唇角的笑,还是像最开始那样春心萌动。
阿燃,我们要一起走下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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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老师?”
郑温峤没想到在这里就碰见了文老师,她和陈谨燃刚还在讨论和计算文老师这一届该带高几,还准备去以前的办公室敲门碰碰运气。
结果正好看见她刚来学校抓学生的这一幕。
文老师听见对面的人叫她,也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望过去:“你是……郑温峤?”
郑温峤很惊讶,自从毕业后她回母校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以为文老师慢慢不记得她了,没想到文老师看见她,还能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
文老师看了眼旁边的陈谨燃,有些费力地想了想,男生轮廓俊朗,她教过的学生里……
“你旁边的这位是陈谨燃?”
文老师斟酌道,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太相信,“你们……在一起了?”
“老师您的记性真好。”郑温峤感慨,看了眼旁边也是神色惊讶的陈谨燃,笑着说,“是的,我们在一起了。已经在一起六年了。”
被文老师抓住的男生本以为逃课出来还能拉两个垫背的也不错,结果听到那两个人竟然是文老师之前教过的毕业生,那男生原本满脸得意的表情顿时面如土色。
文老师眼里闪过讶异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欣慰:“恭喜你们啊。”
“快快快,进教学楼吧,我们去办公室聊。
“还有你这个逃课的,先和我去德育处。”
那被抓的男生一脸龇牙咧嘴,郑温峤和陈谨燃跟在文老师身后,都有些忍俊不禁。
走入教学楼,郑温峤有点感慨。年少的他们,也曾是在教学楼里奔走的一员,只是如今坐在教室里的人换成了更稚嫩的面孔。
教室翻新,设备更新,每一届的少年们却还热烈如初。忽而闪过的青春,曾是人生中最绚丽的一笔。
时间留下大笔篇章,未来将由坐在教室里的他们补齐后续。
安置好学生之后,文老师带陈谨燃和郑温峤去办公室。
文老师走向高二英语组,因为现在学生还没下课,走廊里很安静,郑温峤轻声感慨:“老师您不当班主任了啊?”
“是啊,当了班主任快三十年,有点力不从心了。”
文老师苦笑:“突然就想回归英语组的大家庭了。”
她推开门,里面的老师基本都去上课了,郑温峤拉着陈谨燃走进办公室,有老师在桌子上沏好了茉莉花茶,香味飘满整个办公室。
文老师给他们两个找来了两把椅子,拿出自己工位抽屉里的小零食递给他们,郑温峤忍俊不禁:“老师,您还把我们当小孩子啊。”
记得以前班里有同学低血糖时都会找老师问有没有多余的巧克力,小小的抽屉里曾经是很多学生的回忆。
“你们虽然早就成人了,但是在我眼里,你们还是孩子。”文老师朝他们俏皮地眨了眨眼。
郑温峤看着文老师,岁月也在她的眼角留下痕迹,她笑的时候眼角泛出皱纹,时间倒是没改变她一如既往的严肃与宽容。
文老师的眼睛在他们身上停留,想问什么又欲言又止:“以前当班主任的时候,倒没看出来你们会有这样一段关系。祝福你们,希望你们一直幸福。”
郑温峤和陈谨燃相视一笑,一起向老师道谢。
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有这样一份师生情值得他们怀念,那被方寸教室围住的夏天,曾和他们一起见证那未消散的槐花香气和那句挥手后的再见。
郑温峤看这陈谨燃,心里漾起一阵温柔。
如果我和你说了再见,那我们就一定会再见。
文老师的课都在下午,郑温峤和陈谨燃和她聊着这些年他们的经历,文老师一时也感慨起来时间怎么过得这样快。
办公室里清新柔和的茶香四溢,阳光洒在还未批改完的作业本上,牛皮纸的封面泛起的毛边在阳光下更显清晰,一切都是安静的样子。
“叮铃铃。”一阵铃声响起,郑温峤低眸看了眼腕表,是学校午休的铃声。
九中中午有固定的午休时间,想午休的同学可以趴在课桌上小憩一会,如果不想午休的同学可以拿着自己的资料找老师问问题或者去图书馆自习。
楼道里渐渐有学生路过,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学生的声音:“文老师,您在吗?”
文老师一听有人喊她,连忙应了声:“在。”
“温峤,谨燃,你们也一起来吧,估计是有学生来找我。”文老师起身,向前走的身影停了一瞬,转头笑着对他们说。
郑温峤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五六个学生围在办公室门口,他们手里拿着小贺卡和礼物,肘间零星夹着几个作业本,学业的压力让他们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这群学生的眼睛里却是神采奕奕。
文老师认出来这批学生之后也有些惊喜:“你们来啦。”
随即又朝后面跟上来的郑温峤和陈谨燃解释道:“这批是我原本想带完高三的学生,但是因为身体和心理都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就没有带他们到高三。”
“很愧疚,感觉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很对不起大家。”说着说着,文老师的眼眶红了起来。
对面的四五个学生连忙上前抱住她,把手里的贺卡小礼物送给她,一句又一句的没关系和谢谢您让旁边的郑温峤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感动得湿了眼眶。
陈谨燃似乎感觉到了郑温峤情绪的波动,眼神落到她默默攥紧的手,安抚地握住。
而看到这一幕的郑温峤突然想起,自己当年作为高三的学生时,也曾在办公室门口听着前几届学长学姐对这段青春过往的感慨,当时她和陈谨燃也是站在一起。
多年前的那一幕和如今这番景象重合。如今他们作为比这一届年长的学长学姐站在这里,也有种奇妙的缘分。
文老师拿着学生给的小礼物,指了指后面的陈谨燃和郑温峤说道:“你们来得很巧,这是前几届我教过的学生,他们今天也回来了。”
郑温峤一怔,一瞬间感觉周围学生的视线都落在自己和陈谨燃身上。
文老师仿佛读懂了学生的眼神,笑着解释一句:“嗯……他们现在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周围有学生顿时传来惊叹。
郑温峤朝学生们浅笑,含蓄地点了点头:“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如今他兜兜转转还在我身边。”
有的女孩子似乎被郑温峤这一句话感动了,羡慕这一段在青春开始但没有以遗憾结尾的经历。
有学生好奇地问他们的相识,他们的重逢,以及成年之后是不是真的有小时候想象的那么好,高考太累了快要坚持不住怎么办的话。
郑温峤回答了前两个问题之后,面对这个关于长大的问题,自己似乎也犯了难,目光投向旁边没怎么说话的陈谨燃小声道:“你怎么也不帮帮我。”
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听得到。
陈谨燃眼底划过笑意,牵着郑温峤的手轻轻挠了一下她的手心。
好痒……
陈谨燃拉着她的手,他掌心的余热熨帖着郑温峤的手背,这一瞬温度的缭绕,让她的心被一阵暖意包围。
他神色自若,开口时琥珀色的眼眸温润得恍若夏季一场洗去尘埃的雨。
郑温峤的耳侧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他语气淡淡却说得郑重:“要说长大,绝对不是你们想象中无忧无虑的快乐。长大面临着很多选择,也有努力了却做不好的事情。
“小时候总觉得再长大一点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事实上,这些想法在你们不断奋进和努力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苗头。”
“你们做一件事,要坚韧不拔,从一而终。”
坚韧不拔,从一而终。
郑温峤此刻觉得,或许陈谨燃才是这个问题最好的发言人,命运予他不同寻常的痛苦,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抬头看向天空,努力成为天上的一颗明星。
没有人记住也没关系,只要自己用尽一瞬力量发光过,给予别人温暖过,那么一个人本身的存在就是值得的。
寥寥几句,让学生们豁然开朗。
而站在一旁的文老师突然开口问那些学生:“你们下节什么课?”
为首的同学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们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
文老师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陈谨燃问道:“谨燃,你能不能帮老师一个忙?”
闻言,陈谨燃和郑温峤都愣了一下,只是陈谨燃在听完文老师的想法之后点了点头。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笑声,路过的同学或是步伐急促奔走或是悠然漫步,一瞬间有学生回头,笑容灿烂,阳光穿过走廊照进来,一晃眼仿佛就是一个夏天。
刚过中午,教室里小憩的学生揉着眼睛醒来,在隔壁自习室学习的同学也渐渐回到本班教室。
人基本在位置上坐齐的时候,文老师走进班级里,很多同学很快认出她,期待又惊喜地喊老师好。
文老师比了一个“嘘”的动作,侧头时门外走进来一个男生,文老师跟同学们介绍道:“这是我以前教过的学生,他是江城大学毕业的学长,来给大家传授一些学习经验,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
陈谨燃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不少学生投去目光,只不过他没有一点怯场,面对大家的鼓掌,陈谨燃只是轻轻笑着,他语气自然地说道:“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学长。”
这个时候文老师退出教室,带上了教室的门。
陈谨燃额发及眉,琥珀色的瞳孔宛若和煦的阳光,他站在那侃侃而谈,说起高中的经历语气平和而怀念,一下子抚平了底下学生心里的浮躁。
“文老师说我是来传授经验的,不过回想起我的高中,好像一直是按部就班地做每件事情。那个时候虽然总觉得生活难熬又枯燥,但是时间却过得很快。
“我还疑惑,为什么在如此枯燥的时光里,时间还会过得那么快。”
陈谨燃的一只胳膊撑在讲台上,目光落在教室最后面没有被窗帘遮住而从窗外倾落的光线上,仿佛一瞬间回想起多年前自己也如他们现在般青涩。
“很多事情,时间会给出一个答案。”陈谨燃顿了顿,接着说。
“所以,如果说经验的话,我能给予的寥寥。只希望你们能找到一束光,并恒久地朝它狂奔。
“在追光的路上会掉落很多细小的星辰,每拾起一颗,都是你所获得的不可小觑的成就。例如你们现在即将面临的高考。”
陈谨燃淡笑道:“千帆过尽,万里山路,希望你们初心不改。”
底下的同学们都忍不住开始鼓掌,到了自由提问环节,面对学生的每一个问题,陈谨燃都回答得游刃有余。
他时而手指轻叩讲台桌面,微微抬头露出认真的神情,无不显出一个成熟男人独有的沉稳。
陈谨燃仿佛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学生们心生敬服。不是来自气场的压迫,而是举手投足间认真沉稳的态度。
郑温峤就站在走廊里看着陈谨燃,年少时期的自己曾坐在教室里透过玻璃和走廊上的他打招呼,现在这么多年过去,自己的目光还是在他身上停留。
年少时,面对每一个找他寻求帮助的同学,陈谨燃也是这样不吝分享自己的经验,尽力做到自己所能帮助的。
一直以来,他一如年少模样。
郑温峤微哂,目光继续停留在教室里。
这个班上也有几个叛逆的男生,调侃地问出一些问题的时候郑温峤本以为陈谨燃会选择性忽略,谁知他自然地看向问问题的学生,接着还认真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反倒让那几个男生有些不好意思了。
有胆大的女生刚才看见陈谨燃和郑温峤走在一起,于是小心而好奇地问道:“学长是和您爱人一起来的吧,想问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此话一出,班里好奇地惊呼一片,还有同桌靠近相互讨论。
陈谨燃没忍住笑,下意识看向窗外等待他的郑温峤,果然她也正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
陈谨燃顿时心下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走过去紧紧抱住她。他没隐瞒道:“准确地说,她除了是我爱人之外,还是你们的学姐。”
“我们是高中时候认识的,是同桌。”
或许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在高中认识,众人惊呼,底下学生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扩大。
陈谨燃突然说道:“珍惜眼前人。”
很轻的一句话,却神奇地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生活中圆满的时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减少。当我们习惯了被爱包围着,却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是遗憾偏多。
“遗憾和后悔做某些事走某条路的时候,请记得那些让你觉得美好的瞬间,永远记得喜善并存,笑意长存,做一个坚定又温柔的人。”
“而这些是她告诉我的。”
男人的语气里隐藏了小小的骄傲,恍然才觉得如今女孩已经走入他的生活很久,以至于他举手投足间总会带有郑温峤的影子。
陈谨燃自知自己不擅长长篇大论,面对这群还没有踏入社会的孩子,只能从自己曾经历过的事情中找出能帮助他们的一点经验。
“最后,我祝福你们几句。
“希望你们高考顺利。
“希望你们,少年如常,不败岁月。捱得过苦难,经得起平凡,终究是你们为自己的未来开路。”
郑温峤靠在教室外的窗户上,看见陈谨燃正在高三三班的教室里和同学说一些话。
这就是文老师刚才想找陈谨燃帮忙的事情。
郑温峤看见陈谨燃站在讲台旁边,身体轻靠讲台桌。有时候需要写字便将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拿起白粉笔在黑板写着什么,陈谨燃的嘴唇始终勾着一抹淡然惬意的笑。
每一个坐在位置上的同学都在听他说话,不时有同学举手问问题,陈谨燃嘴角微弯回答,时而低眸在想要怎么阐述这个问题会更好一些。
陈谨燃想事情的时候,长睫毛在眼底落下鸦色暗影,让人忍不住想弯下身和他对视,窥视他眼底的情绪。
郑温峤看着他,心里柔软。
从以前到现在,他还是那个始终让她心动的样子。
郑温峤歪头靠着窗户,看见学生举手的背影,目光再落到那个挺拔的身影上,这一幕让她没忍住笑起来。
“温峤……”
是旁边的文老师在叫她。
郑温峤回过神,看着文老师纠结的目光和神情里流露出来的欲言又止,不禁问:“老师,怎么了?”
“谨燃的病,现在治疗得怎么样了?”
文老师压低声音问,当时她得知陈谨燃生病的时候也是不可置信。明明是优秀上进的男孩,未来本会是一片光明。
可为什么,会被这样深入骨髓的痛症折磨。
提到这个,郑温峤也有些卸力,肩膀耷拉下来,有些费力地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起来可以坚强一点:“这些年的治疗只能暂时维持一个稳定的状态,还没找到适合的骨髓配型,医生说……”
“不乏以后有癌细胞扩散的可能。”
毕竟白血病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血癌。
说这话的时候郑温峤指尖忍不住抖动,曾经企图找办法去尽力挽回这一切,让他的健康能持续得久一些,可在他体内涌动的癌细胞一直在隐藏,他们定期检查,积极治疗,在“离开”这个问题上缄口不言。
郑温峤知道陈谨燃虽然站在教室里,但也会下意识地往她这边看,她背对着窗,原本捋到肩后的长发此刻滑落到脸侧,神色有些伤感。
文老师上前抱了抱她,语气里也带着悲伤,但还是安慰她:“一定能够找到配型的。”
郑温峤点了点头,听见教室里面响起掌声,一时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教室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一点,陈谨燃的声音从窗口传出来。
那天,郑温峤仿佛依稀回到了高中时代,陈谨燃一马当先的成绩让他经常被安排各种演讲和学习交流。
那时候,她坐在阶梯教室的后排,和其他人的目光一起看向这个少年。
如今,天空湛蓝一如平常,而她也无需借助其他人的目光就能光明正大地看向陈谨燃。
她相信,不管未来还有多少年,她对他,心里永远都会悸动。
陈谨燃和郑温峤回九中待了大半天,看夕阳包裹每个活跃在操场上的身影,青春又鲜活。
他们突然想走走那条离他们家都很近的胡同,郑温峤说要去看看那条胡同的样子有没有变化,陈谨燃笑着刮她的鼻子,一脸宠溺地拉着她向前走。
因为陈谨燃生病的原因,高三那段时间陈谨燃和爷爷找了距离学校不远的一间房子住,考虑到他的病情,爷爷也是煞费苦心。
结果这一换位置住,就距离郑温峤的家很近,所以当时文老师让陈谨燃给郑温峤带作业也是这个原因。
后来陈谨燃去上大学,他就和爷爷把这间房子里的行李都搬走了,这也就是当年高三分开后,郑温峤再也没在自己家周围见过陈谨燃的原因。
他们循着记忆走在路上,记忆里这条通往胡同的路变化不大,只是周围的商铺换了一个又一个,张贴告示的白纸逐渐泛黄翘角,陈谨燃和郑温峤再次来到这里,怀旧之情油然而生。
郑温峤看到路旁边有老奶奶在卖糖画,油亮亮晶莹剔透的糖似乎还泛着甜香。
她咂咂嘴,忍不住上前找那位奶奶定制了一个糖画,制作过程中又看见街角那家熟悉的馄饨铺,此时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陈谨燃看了眼身侧的女孩,忍住笑出声调侃:“饿了?”
郑温峤点了点头,兴奋地指着那家馄饨铺,语气里是忍不住的雀跃和开心:“那家馄饨铺我之前去过一次,特别好吃,只可惜好久没回来。没想到它还在。”
郑温峤说完之后感觉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她抬眼望去,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正拉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往前走,那男人回头看了眼被撞的郑温峤,眼神有些阴翳,不过他没有说话就径直离开了。
陌生男人的步伐很快,身后的女孩为了跟上他的步速走得有些吃力。
女孩临走前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陈谨燃的裤脚,陈谨燃眸光瞬间一顿,余光瞥去那男人离开的方向抿了抿唇,随即拉住郑温峤的手自然地笑道:“阿峤,你在这里买糖画,你看那边馄饨铺排队还挺长的,我去先占个位置。”
郑温峤感觉心脏的某个位置突然一跳,一种莫名的恐慌让她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她刚想喊陈谨燃,去拉他的手,这时从隔壁饭店出来一批醉醺醺的人挡住了她的去路,等到郑温峤避开这群人站在糖画铺前时,陈谨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呼吸有些急促,郑温峤心里一咯噔,这是过度呼吸发作的前兆。
这个时候糖画做好了,奶奶看着小姑娘不太舒服的样子忍不住担心地问:“姑娘,你怎么了?”
郑温峤想笑着告诉她没事,但是她呼吸有点困难没办法说话,只是朝着老奶奶摆了摆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她微微俯身,额头渗出的汗水打湿刘海,她不断往手心吹气,直到那种遏制在喉咙的窒息感消减些。
缓了一会,郑温峤重新挺起腰,感觉内心还处于一种不安的状态。
郑温峤掏出零钱递给奶奶,她接过糖画后没有停留地立刻往街角的方向走。还没迈出几步,便从街角处爆发出锐利的尖叫声,声音穿透耳膜。
郑温峤脚步忽然顿住,低头捂住隐隐跳动的太阳穴,心脏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被这一声尖叫惊动的,不只是她,还有很多正在行走的路人。
郑温峤回过神立刻往那个方向跑。
怎么可能这么巧?应该不会的,不会是他出事……
陈谨燃……你是在馄饨铺等我的对吧。
不知不觉间,郑温峤感觉自己的视线越发模糊,她抬手抹了下脸,两颊已经淌满了泪水。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往前走的每一步,都需要克服巨大的心理障碍。
转过街角,她看见一个人捂着腹部的伤口跌坐在地上,周围有着急的人连忙打了120,焦灼地汇报当时的情况。
她使劲擦了擦眼眶里残余的泪水,在看清跌坐在地上的人时,浑身发抖。
郑温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陈谨燃旁边的。
他的腹部中了一刀,再加上他身上的白血病,身体虚弱非常,让他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郑温峤蹲下身将陈谨燃抱在怀里,为了不让他的伤口再次撕裂只能先帮他止血,捂住他伤口的位置。
郑温峤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手不战栗,只是指缝间都是温热的血,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窸窸窣窣的哭声从旁边传来,郑温峤僵硬地抬眼,这才看见了站在一旁抽噎的女孩。
她张大眼睛,郑温峤认出来这个女孩是他们在买糖画时撞到她的,那个男人手里牵着的孩子。
只是,她为什么会在……
救护车的声音在她耳边迭起,郑温峤顾不得细想,连忙帮着救护人员把陈谨燃抬上了担架床。
在救护车里的一路上,郑温峤看着双手的血,一直保持沉默。
陈谨燃一到医院就被推进了手术室,最上面标有“手术中”字样的灯持续发亮,郑温峤脱力般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刚有警方通过陈谨燃的手机号码联系到她,简单说明了情况。
那个捅伤陈谨燃的男人是警方正在追捕的逃犯,他的犯罪和拐卖儿童有关系,原本当时陈谨燃凭借自身学习过的防卫术已经制住男人,谁知那男人突然从黑色靴子的夹层里掏出一把刀,径直扎进陈谨燃的腹部,刀口很深,让陈谨燃流血不止。
被刺了一刀的陈谨燃立刻先踢远掉落在地上的弹簧刀,趁其不备给了男人一记肘击,让随后赶来的人有机会将其控制住。
那女孩获救之后也被警方带走联系家人,刚才打电话来也是想确认陈谨燃的安危。
警方和郑温峤说等陈谨燃醒来之后会找时间来问他案件的细节。
电话被挂断后,郑温峤感觉手臂失去了力气,拿着手机的手一下子砸在大腿上,一阵冰冷从她坐着的四周散开,从指尖蔓延到她全身。
郑温峤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紧,指甲硌进掌心泛起生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里的主刀医生摘下口罩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凝重:“病人状况不太好。”
郑温峤感觉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在逆流。
医生叹了口气,说起陈谨燃现在的状况语气沉重:“我看病人之前的病例现患有白血病,被捅伤后流血并不是致命伤,而是伤口引发的感染,让癌细胞有了扩散的迹象。”
“手术还在进行中,我们会尽力。”
陈谨燃抢救的那一夜,对郑温峤来说无比煎熬,时间流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在她的肋骨处反复摩擦,奋力揪扯着她脑海里的神经让她痛苦、清醒。
郑温峤忍不住弯下腰,此刻没人看见她脸上的脆弱。
漫长的时光掀起一角,无限放大她的恐惧。
陈谨燃,你不能有事……
如果在一定时间内依旧没有找到配型,随着癌细胞逐渐占据身体,蚕食他剩余的健康,那这些年所有的药物治疗都将付之一炬。
郑温峤苦笑,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时候,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就能湮灭所有付出。
手指攥紧了通知书,郑温峤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看着面容苍白的陈谨燃。
他双眼紧闭,睫毛在眼底落下暗影,嘴唇因为长时间没喝水隐隐有干裂的迹象。
郑温峤用棉签沾了水,一点点涂在他的嘴唇上。
当陈谨燃醒来的时候,郑温峤还在看着窗外发呆。她觉得自己好像在等什么,十指紧握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下意识地看向病床上躺着的的陈谨燃,对上那刚刚睁开的琥珀色双眼。
陈谨燃刚刚醒来,眼里仿若蒙了一层看不清的雾气,他执拗地看她,那眼神里还有她捉摸不透的孩子气。
郑温峤低头抿了抿唇,收起心里面的纷杂情绪,故作语气轻松地问他:“醒啦。感觉怎么样,你睡得有点久。”
然后又低下头笑笑,语气里夹杂一点埋怨的意味,“我等得也有点久。”
这句话郑温峤是笑着说的,却带了点埋怨的意味。
她倒想云淡风轻地提起,多想划下一笔就揭过这篇让她深深哀恸的篇章。但是现在,癌细胞在陈谨燃体内扩散,普通的化疗作用效果已经微乎其微。
陈谨燃费力地想去拉郑温峤的手。结果他突然的动作吓郑温峤一跳,她连忙说:“别动!”
为了防止他再乱来,郑温峤连忙倾身握住他的手,陈谨燃看见自己的目的达到,嘴角得意地勾起。
仿佛昭告某项游戏的胜利。
看见他的笑,郑温峤心里突然被一阵酸涩的浪所吞没,这股情绪冲击着她情绪最后的堤坝。
郑温峤控制不住地开始抽噎,不再去看男人嘴角的笑。
“陈谨燃……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你知不知道,癌细胞扩散了,因为你挡的这一刀……”
郑温峤之前等在手术室外的煎熬都不及他朝自己笑这一下,她紧紧地捂住胸口,痛苦得不能自抑。
那种失去身边人的痛苦,她难道又要经历一次吗?
陈谨燃看见她哭,嘴角维持的笑僵住,像是再也支撑不下去,他此刻有一种不顾腹部的伤口起身去擦她眼角泪的冲动。
“你别哭。”陈谨燃语气隐忍。
陈谨燃说话的声音极哑,每一次发声似乎都在用力扯着声带:“阿峤,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陈谨燃握住郑温峤的手,迫使她看自己的眼睛:“只要那个人记得,他心里想着的那个人就会一直存在。同理,我也一定会在你身边。”
“而且,现在还不是最后的关头。”
郑温峤吸了吸鼻子,垂眸看着他们交叠的手。她握紧了些,陈谨燃察觉她的力道,配合着她握紧。
陈谨燃目光移向窗外,现在正是六月初的天气。他轻声开口:“阿峤,我们抽空再去浅水湾看一次蓝花楹吧。”
模糊的印象里,好像也是每年的这个时候,蓝花楹盛放,蓝紫色花朵缀在枝头,是一年中陈谨燃最期待的时候。
郑温峤似乎也想到了繁盛美丽的蓝花楹,眼前浮现蓝花楹笼罩下的秋千。
浅水湾,是他和她的共同记忆。好像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她从来不会忘却。
郑温峤在心里说。
不会忘却的你,一直在我身边吧。
如果可以,真的想和你待在一起久一点。
六年真的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