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酒绘》听喃

21、Spring Day 一生中最爱

　　想和你分享我看到的一切，想倒在你的怀里撒娇。

　　我相信时间不会拆散我们。

　　走向你的时候，我抛弃了所有犹疑，带着坚定迈过去，脚步周围开满了鲜花，你是被花海围绕的中心。

　　我被你的笑迷了眼，想把自己所能拥有的一切赠予你。

　　脚步越来越快，我开始跑，感觉风声在耳边鸣响，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我希望你是灿烂的，亦是被鲜花围绕的。

　　天真烂漫，无病无灾。

　　才是我对你，最好的祝福。

　　-

　　次日一早，郑温峤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她从床上坐起身，摸了摸有些混昏沉的脑袋，接通电话。

　　“郑小姐，我是你母亲的护工，刚才她和我说她买了今天下午的车票准备回去。我找您确认下，我的工作是不是到今天就结束了？”

　　郑温峤感觉自己整个人僵住，想起了那天在孤儿院许若安说的话，她没想到这么急。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郑温峤侧耳，肩膀夹着手机回应道，迅速下床收拾东西。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段时间一提到许若安，心里总有点莫名的慌乱。

　　托了同系的同学帮她请了早课的假，她匆匆忙忙地往医院赶。

　　刚进医院，就被一个人撞到，撞人的护士反应过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郑温峤摆摆手：“没事。”

　　“事”字的尾音还没落下，身后就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冉冉，你坚持一下，求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医生就能救你了，别抛下我走，求求你了……”

　　哭喊声一下子冲到了她的心里面，噼里啪啦地砸来，钝痛从心脏蔓延开，郑温峤听见这样痛苦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心悸。

　　她回头，从救护车上抬下来一个女孩，她躺在急救推车上，口鼻不断往外涌着血，眼神也开始涣散。往前推急救推车的有护士医生，还有一个男人，刚才的哭喊声，就是他发出的。

　　男人鬓发凌乱，领口的扣子松开，泪水不断地从他通红的眼眶流下来，眼神里是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绝望。周围有陪家人看病的，缴纳药费的，亦或是正在等待挂号的人都看着这样的一幕，不时有人窃窃私语，传到了郑温峤的耳朵里。

　　“那什么情况……”

　　“听说是那女孩是旧病突发，当时的画面叫人心惊，不过那女孩口鼻出血的样子太吓人了……”
　　郑温峤听不下去，不忍再多看一眼，连忙迈步离开，她走得很快，似乎想逃离这个地方。

　　她内心悲戚，心口滞闷的感觉愈发清楚，郑温峤快步走到人少的角落，一只手撑在冰冷的墙壁上低头喘息。

　　感觉心头笼罩了一片乌云，密集成堆，打下的雷电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心里。

　　郑温峤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刚才的女孩。

　　其他人看见那女孩满脸是血的样子都忍不住心生怜悯，那她最爱的人呢，是不是要承受比旁人多十倍百倍的痛苦。郑温峤不敢继续想下去，额头渗出的冷汗被她轻轻擦去，手指蜷缩虚握成拳，指甲继而微微嵌入掌心，泛起生疼。

　　她突然点开手机，快速翻找列表里的那个人，看见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头像，心里的疼没有消减。

　　郑温峤半蹲在地上，一手拿着包，一只手捂着心脏，兀自地喘息。

　　刚才撞到她的护士匆匆走到旁边，弯腰要扶她，急切地问道：“女士，你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帮你找医生吗？”

　　郑温峤回过神，朝她虚弱地笑了一下：“没事，我站起来缓缓就好了。”

　　她努力站起，腿因为刚才蹲下的动作虚得发软，护士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下，惊呼道：“小心！”

　　片刻后，郑温峤腿麻的感觉消减，看向一脸担忧的小护士：“我没事了，你去忙吧，谢谢你。”

　　郑温峤拒绝了护士要送她上楼的请求，告别她之后走进了电梯，看着楼层上升。

　　“叮咚。”

　　郑温峤迈步往许若安的病房走。

　　走到病房门口，她伸手推房门，发现房门没锁，许若安穿着医院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正背对着她坐在窗户前。

　　郑温峤突然发现，这个角度看妈妈，她憔悴很多，肩膀不似从前那般线条挺直，背也渐渐伛偻。

　　鬓角怎么梳也梳不上去的白发，是岁月在妈妈身上遗留的可见痕迹。这一幕让郑温峤没绷住泪意，她对着妈妈的背影断断续续地说：“妈……”

　　声音不自觉染上了哭腔。

　　许若安的腰僵住了一瞬，堪堪回头，还没收起情绪的眼睛撞上郑温峤泪湿的双眼，眼睛里充斥着茫然无措，一副好像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

　　她看着她，反应了一瞬，好像终于看清来的人是谁，颤抖道：“……峤峤？”

　　“妈。”郑温峤含泪冲上去抱住她，“你为什么要买下午的票，要离开得这么突然。”

　　“这不赶着回去练手艺，等你暑假的时候回家吃得到美味的饭菜吗？”许若安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骗人……”郑温峤呢喃。

　　“你这孩子长大了还这么黏人，以后自己生活了怎么办？一辈子粘着妈妈过啊。”许若安笑着调侃，语气里是隐藏不住的疼爱。

　　郑温峤没回答她，只是很用力地紧抱她。

　　拥抱这个一直很疼爱她的妈妈。

　　许若安和郑温峤说了很多体己话，郑温峤看着妈妈的样子有些憔悴，便问她最近是不是不舒服，许若安笑笑说没事。

　　她提起自己阳台还有邻居寄养的花，再不回去没人浇水就枯萎了。

　　郑温峤想让她多留几天的心思被许若安掀篇过去就偃旗息鼓了。

　　虽然没留住许若安，但是郑温峤坚持要送她去车站，许若安调笑女儿还和小时候一样粘人，郑温峤不以为意，坚持己见。

　　许若安看她如此坚定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等到差不多该去车站的时候，许若安低眸看了眼腕表。

　　她这次来带的东西不多，只是提着一个小包来，郑温峤帮妈妈拿着包，一边在手机上打车。

　　到车站的路程不算远，当许若安正要检票进去的时候，郑温峤突然向前一步抱住了她：“我暑假就回去，一天要记得给我打三个……嗯……好像有点多……但是至少每天一通电话。”

　　郑温峤把脸埋在妈妈怀里，声音闷闷的。

　　“好，你说了算。”许若安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给她把领子理了理，眼睛里盛满温柔。

　　郑温峤看着妈妈检票进去，再到最后一次朝她挥手踏入车厢，再到这班列车开走。

　　周围的人都没有停住脚步，从她身侧路过，郑温峤微微低头，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

　　那偶然察觉到的心慌感觉究竟是为什么，她始终没有想通。

　　郑温峤抬头，看见橙黄色的光在她眼前笼罩，就连那迷蒙的雾霭，颜色也逐渐变得昏沉。

　　从兜里掏出手机，郑温峤看见了陈谨燃的消息。

　　C.：你在哪儿？

　　心慌的感觉渐渐退去，郑温峤手指点着屏幕打字。

　　山边有座乔：我在车站。

　　C.：怎么去车站了？

　　山边有座乔：今天的事情说起来有些急，而且手机里也不好说。

　　她刚发出去，对面立刻来了回复。

　　C.：我去找你，给我个地址。

　　郑温峤想起母亲的护工还在医院收拾东西，也正好需要结一下之前没结的钱，于是她在对话框里打字。

　　山边有座乔：那我们在江城第二附院见吧。

　　那边沉默一瞬。

　　C.：好。

　　郑温峤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好”字上，目光停留片刻便把手机放进衣兜里，转身迈步离开。

　　下午落日的昏黄落在她的后背，裤腿，脚踝，一直延伸到她走过的每一寸泥土。

　　时间将遗憾隐藏在落幕一角，如今已经初露端倪，就像命运的年轮，每一笔刻画都是令人想象不到，不在揭晓的那一刻，永远是无解的谜题。

　　再回到医院，郑温峤结了护工的工资，对面的中年女人似乎在思考些什么，斟酌开口：“这段时间，我看您母亲经常呆坐，有时候看见我还会有点茫然。”

　　“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合规矩，但还是希望您能多陪陪您的母亲。”

　　郑温峤心脏控制不住地收缩一下。

　　郑温峤道谢之后就拿着东西离开了，她伸手推开病房的门，房间里的床褥已经被打理整齐，床上的皱褶都已被抚平。

　　郑温峤清楚地看见，靠近窗的桌子上，立着一个瓷白的花瓶，里面的洋甘菊已经开始枯黄。

　　洋甘菊的花茎已经支撑不住花朵的重量，静默地坠下。

　　“咚咚……”
　　郑温峤的思绪被打乱。

　　有人扣门，护士推门进来，看见站在病房里的郑温峤，不确定地问：“您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因为这里马上有新的病人入住……”

　　郑温峤反应过来，低声道歉，转身离开病房。

　　脚步声消失在转角电梯口。

　　护士看了眼病房，发现那束枯萎的洋甘菊。

　　“谁放在这里的？”一边兀自地疑问，一边走过去抽出瓶子里半干的洋甘菊，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里。

　　只不过扔的时候刚好有一片枯萎的花瓣沿着桶壁徐徐而下，轻缓地落在地上，无声亦无息。

　　一切来去不留痕。

　　“啪嗒。”
　　水声撞击玻璃有响动，郑温峤斜眸，细密的雨丝正打在玻璃上。

　　放在衣兜里的手轻微地动了一下。

　　下雨了。

　　她心里还奇怪刚才还是漫天斜阳，怎么现在突然下雨了，手指碰到手机硬质的边缘，眸光在一处锁定。

　　医院下午一楼大厅的人慢慢多了起来，郑温峤与很多人擦肩而过。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熟悉的一袭黑衣，那人在雨里打着伞，侧身对着她，侧脸弧度在雨伞下朦胧不清。

　　单手举伞，另一只手插兜，在雨里维持缄默。

　　郑温峤该如何形容内心的感觉，她翻出手机，陈谨燃没有再发来新消息，更没有告诉她他已经到医院门口，只是沉默无声地等。

　　陈谨燃抬腕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刚想放下又怕错过什么似的再次拿起手机，手指摩挲着手机。

　　这一幕落在郑温峤的眼里，让她心情十分复杂，于是加快脚步，像是再也不想等待，朝着那个让她无比熟悉的身影奔去。

　　这一刻，郑温峤耳边的杂音都听不见，只能听见自己振聋发聩的心跳声。

　　突然跑入陈谨燃撑起的雨伞里，对面他抬头的动作僵住，看见女孩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和泛红的双眼。

　　几乎没有思考，他把伞的大部分移动到郑温峤站的位置。

　　“你怎么一直在这里等啊？”她跑过来，呼吸急促，衣领在冷风里被吹起，打在脖子上。

　　陈谨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郑温峤抢先说了，他睫毛垂下，挡住眼神里的情绪。

　　“我只是在想，你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是不是也有无数个像刚才那样的瞬间，那样漫长地等待。”郑温峤被这几句话说得有些绷不住。没忍住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又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有点矫情，于是迅速地抹了下眼角。

　　她红着眼这样轻浅地说，一字一句都流淌在陈谨燃的心上。

　　“阿燃，我们都不要再经历一段等待了。”

　　郑温峤感觉眼角的眼泪在发烫，灼热带走所有心灰意冷。

　　她吸了一下鼻子，继续说：“其实于我而言，过去的一切遗憾在和你重逢的时候就已经烟消云散。”

　　“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如今站在我眼前的是我需要用一生去爱的人，无需等待，爱会落入我们的掌心。”

　　郑温峤低头去拉陈谨燃的手，嘴角带着浅笑，彼此的手掌交叠在一起，驱散了雨捎来的寒冷。

　　她这番话如同洪流一般的直直撞进陈谨燃的心里。

　　她说他们都不必再等，因为他们正在逐渐走向这条布满相知、相爱、相守的路上。

　　陈谨燃笑了，知道自己不用反复看着那条没有动静的对话框，等待对面的回复。

　　从此的以后，仅仅是想到能同你捱过贫瘠与荒芜，走过这漫长的路，就已经占尽足够的上风。

　　他听见自己说：“你是我，一生中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