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酒绘》听喃

20、Spring Day 错觉

　　想比飞鸟还自由，想永远奔走在年轻的路上。

　　记得艾怡良有首歌《Forever Young》，里面有句歌词——
　　垂直活着，水平留恋着。

　　在极度绝望的时候，会对这个世界丧失信心，告诉自己只要再发现一点温暖的地方就继续坚持下去。

　　因为心里还是相信爱的。

　　在年少没懂得的那些道理里，都变成了成熟之后的赤忱和不枉。

　　用过力的热血与沸腾，感慨一句希望我们Forever Young。
　　不该被遗忘。

　　这一份赤忱，应该青山不改，永存到老。

　　-

　　郑温峤往院子里面走，微微仰头，耳畔有轻微的风声，是蓝花楹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什么时候，这棵树才能开满花呢？

　　“想什么呢。”温热的手覆在她的头顶，郑温峤回头，鼻尖差点撞上陈谨燃的胸膛，堪堪蹭过外套的衣料。

　　顿了一秒，郑温峤捂住鼻尖。

　　陈谨燃低头，看见郑温峤的鼻子被指尖覆盖，嘴角噙着的笑意不减，说话带着调侃：“这位同学怎么还学会碰瓷了？”

　　“这不算碰瓷。”郑温峤反驳道，“要是碰瓷的话，我可是要提出补偿的要求呢。”

　　陈谨燃覆在她头的手掌向下，托着她的后脑勺。

　　没想到她还认真起来了，不禁逗她：“这位同学想要怎么补偿？”

　　郑温峤认真想了，把这句话像承诺一样牢记：“花开的时候，带我来看蓝花楹吧。我很喜欢这里。”

　　郑温峤歪头，眼里倒映着陈谨燃的面容，她是这样认真地说，他也是那样听得清清楚楚。

　　郑温峤伸出小拇指，指尖微弯，做出想和他拉钩的姿势。陈谨燃勾唇：“好。”他的手指贴上她的，紧紧相扣。

　　“下周我整理下设备，再过一周来这边取材，你就不要和我一起来了。”郑温峤还剩下半句没说，有些神秘地笑笑，“要是让其他同学知道陈老师给我开小灶，估计会冲上来打我的。”

　　“那我一定挡在你前面。”

　　“这么维护我啊。”郑温峤笑得很甜。

　　“不维护你维护谁啊，我的……女朋友。”他揽着郑温峤的肩膀，刻意拖长声音。

　　陈谨燃的脸上洋溢着笑意，男人眉眼弯弯的样子很难不和郑温峤记忆里清风霁月的少年联想到一起。

　　他看着郑温峤的笑容，也忍俊不禁。目光眺望远处的天空，心头一阵滚烫。

　　阿峤，我不会再让你久等了。

　　陈谨燃几天前清理邮箱内容的时候，看到了一封匿名邮件，他注意到发件时间大概是一年前。

　　他平时不怎么看邮箱，偶尔打开一两次也只是看到些无聊的广告推送，只不过那天登录点进去之后，他照常一条条清理点进去删除，不知道点开哪一封的时候，手指蓦然顿住。

　　里面是几张照片，照片像是用照相机拍的，远处的景物模糊不清，倒是给照片里的人镀上了一层浅色光晕。

　　几张照片里都出现了同一个人的身影，正是郑温峤。

　　陈谨燃愣怔，僵住的手指让他艰难地把邮件往下拉，一张张照片随着刷新逐渐弹出来。

　　全部都是她。

　　这些照片不是摆拍，看样子都是在别人的角度拍摄的。

　　他仔细地回想了下，这些照片，应该是在他不在的高三下学期拍的。

　　第一张照片是她正拿着笔趴在桌子上想题，也许是在解决题目的过程中不顺利，她轻轻蹙眉。

　　这个角度照到了后面倒计时的牌子，红色鲜明的数字——距离高考还有89天。

　　第二张照片，是她午睡的样子。

　　第三张弹出来的，不是一张照片，是一段只有几秒的视频。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手指轻点鼠标。

　　视频里，郑温峤沿着墙上新粘贴的年级大榜走。

　　是最新的考试成绩的年级排名，等到拥挤的学生陆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在唏嘘或者尖叫过后渐渐散去，郑温峤才去找自己的名字。

　　视频播放，陈谨燃凝眸。

　　只看见视频里，她在第二张榜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又向前迈了一步。

　　贴在最前面的，那是年级前二十的榜单。

　　视频的时间过半，影像里的少女目光一直停留在年级第一的位置，看了好久。

　　陌生的名字让她的眼神有些停滞，好像他走了以后，她生活里唯一和他有关的东西也在被无情抽走。

　　目光里有难以掩饰的错愕，又好像是回想起什么过去遗留的苦涩。

　　陈谨燃的心仿佛被毒虫咬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她会向前走，走得越来越广阔。可如今，这段视频告诉他，她停留在原地，等时间慢慢梳理好内心的难过，再开始下一段旅程。

　　原来当一个人有一段难忘的记忆，常人所言时间这味最有效的解药也不对症。

　　他突然很后悔，后悔自己把她独自留在那段时间里，让她一个人独自停留。

　　视频在重复播放，他却一直没摁下暂停键。

　　视频里还有学生喧嚷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循环。

　　陈谨燃盯着屏幕，眼角是难以抑制的红。

　　身着白色校服上衣的女孩，指尖朝年级第一的位置靠近，却迟迟没有贴上去。

　　陌生的名字不是她心里叫嚣的那个声音。

　　当时的郑温峤，也觉得自己问自己，是还在等吗，等一个没有结果的结局。

　　时间才是双方唯一的见证者，任何一方是否停留在过去，除了自己，就只有它知道。

　　是她过得这么难，才让他如今这么疼。

　　陈谨燃一想到她失望的背影，痛哭的眼，掩面的手，心被困囿的感觉就像溺水一样束缚着他。

　　她将那段很辛苦的日子隐去，留给他的，是重逢的无限欢喜，以及——

　　少女从一而终虔诚地心意。所以，他不会让她等了，于他来说，在有限的时间和生命里，他想好好爱她。

　　依旧承诺不言而动作先行，永远第一步走向你，就是我对你毫无保留的偏爱。

　　陈谨燃骑自行车将郑温峤走送到大学门口，两人告别后郑温峤打开手机这才看到了白念的消息。

　　念念：“峤峤，我今天住在家里不回寝室了，正好我表哥路过你那边，我托他给你拿了点吃的。”

　　念念：“他这个点应该已经到了，但是他不是学生进不去，可能你回来的时候得去找一下他。”

　　白景峥在门口？

　　郑温峤立刻回复，询问白念白景峥现在具体在门口的哪里。她还没进大门，看到这条消息发来大概在二十分钟以前，随即便倒退几步朝着门口左右张望。

　　周末这个点学生不少，傍晚时分，学校周边的小摊已经支起来，摊主在昏黄的灯光下忙碌。

　　烧烤摊聚集了不少人，烤红薯烤玉米的香味弥漫，还有不少学生奔向了钟爱的麻辣烫。人流湍急，因此她寻找白景峥的身影有些困难。

　　她有些茫然地顾盼，不时没注意撞到人连忙道歉。

　　白念那边还没回消息，郑温峤想打电话联系白景峥，却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郑温峤路过麻辣烫的摊，男男女女的大学生坐在一起交流，喧嚷的人声夹杂着不断蒸腾上涌的热气。

　　“哎，你看十二点钟方向的男生，好酷哦。”

　　正在吃麻辣烫的两个小姑娘暗自交流，其中一个姑娘朝话语中的十二点钟方向抬了抬下巴，话语意味深长：“我这角眼光可看错不了，气质一看就不一样。”

　　另一个姑娘听到这话便抬眼去看，嘴里还嚼着鱼丸，含糊不清地惊叹：“别说，还真是。”

　　郑温峤下意识地顺着她们说的方向看去。

　　穿着白色长款外套的男人提着一袋东西站在那里。他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却迟迟没动，似乎在等什么消息。

　　这个角度看，他身形颀长，背挺得直，穿着长款外套的时候一点也不会显得整个人萎缩起来。

　　郑温峤松了口气，定了定目光，果然是白景峥。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低调地停着一辆车，如果没猜错，应该是他的。

　　她朝着那个方向走，对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往他这里靠近，懒懒地抬眼，正要不经意地移开目光，却在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时愣住。

　　郑温峤看见他发愣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白景峥回神，立刻将手机锁屏。

　　郑温峤还挺好奇她刚刚在看什么，让他刚才连手指都没动。

　　郑温峤抿唇：“等多久了？抱歉啊，我刚刚才看见念念的消息，就赶紧过来找你了，但是这里人太多了，我没你的联系方式，所以没联系上你。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啊。”她有些歉疚道。

　　白景峥看着女孩几句话里面说了两次抱歉，僵住的手指一点一点恢复知觉，他微微活动了下手腕，轻笑道：“没等多久。”

　　“这个是白念让我带的东西。”白景峥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东西，随即抬头继续看着郑温峤。

　　郑温峤看着那袋东西和白景峥泛红的指尖。即使已经入春，这个点还是有凉风刮过，就连她的手没拿出来也有些凉，而他提着这袋东西在风里站了这么久。

　　“为什么没去车里等？”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停放的车，内疚的情绪在她心里上升，“等看到我再出来也来得及。”

　　白景峥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淡笑了下：“没关系，不是很冷。”他也知道在车里会看见郑温峤，可就是不想让她找不到他。

　　白景峥抿抿唇。

　　他自知自己是一个遇见意外仍能冷静自持的人，但好像在某个瞬间遇见的某个人，不能按照他以往既定的规则行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微微错位的感觉从何而来，直到郑温峤走向自己的那刻。他模糊地得到一个答案，摸清了那块从未触及的领域是怎样的柔软。

　　“辛苦了。”郑温峤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感觉自己亏欠了白景峥一次，“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怎么办。”白景峥接话，唇畔的笑意不减，“虽然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但还是感觉你亏了。”

　　“被请吃饭的人还会考虑请客的人亏不亏呀。”郑温峤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感觉和高中的那些传言严重不符。

　　白景峥撇撇嘴，有些无奈：“回去白念知道我白嫖了一顿饭，估计会说我欺负她朋友。”

　　郑温峤没忍住笑出声，顺势要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给我吧，看着挺沉的。”

　　白景峥却手腕一转，把袋子拿远了一些，声音里含着揶揄的笑：“都被请客吃饭了，不帮你拿进去不太尽职。而且，我一直拿着它，也不差这一会儿。”

　　郑温峤有些无奈，回头看了眼车里的司机，白景峥解释道：“他会在这里等我，我给你送到楼下就出来。”

　　“那走吧。”
　　“好。”

　　他们走进校园，与外面的热闹隔绝，一起迈入盏盏路灯下的暖黄。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直至走到宿舍楼下，郑温峤脚步顿住，她看向白景峥，朝他摊开手掌：“给我吧。谢谢你送我这一段，早点回家。”

　　白景峥缓缓把手里的袋子给她：“好。”

　　郑温峤刚想转身，白景峥突然说：“你之前说，没我联系方式，所以现在不加一个？”

　　郑温峤思索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扫了他手机屏幕上的微信二维码。

　　“滴。”申请好友之后几乎同时就弹出了对方通过好友的信息。

　　郑温峤摁灭手机，塞进了大衣兜里：“那再见？”

　　白景峥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视线落在那空白的对话框上，只逗留了一秒，他抬眼：“再见。”

　　郑温峤笑笑，转身走进寝室楼，很快没了身影。白景峥目送她入楼，脚步却迟迟没动，夜里的风不算温柔，夹杂着冷意往他脖子里钻。

　　周围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好冷啊，你快回寝室吧。”旁边一个女生对她男朋友说，“明天见。”

　　白景峥侧眸，看见一对男女在寝室楼下分别。

　　他想到那女生的话。

　　冷吗？为什么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单手插兜，白景峥掏出手机，界面直接弹出来刚刚好友通过申请的提示，嘴唇微翘。

　　下一刻，他的手指一划，从微信跳转到他刚刚等郑温峤时看的界面——是微博上一个小型摄影博主的微博，博主的名字叫“山边”。

　　白景峥深深地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向宿舍楼，不知道她住在几层。

　　他身侧就是路灯，暖黄的光垂直照下，将他身下的暗影一点点填满。忽的，白景峥似乎想到了什么，黑眸里荡起笑意。

　　“晚安。”薄唇轻启，明明他的对面没有人，却感觉他好像在对谁说话。

　　这样悄然沉寂的夜晚，也有如汽水炸裂开般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