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Spring Day Roman ...
-
有人常言浪漫不死。
究竟什么才称得上浪漫,还要多久才能奔赴到自己想遇见的那个尽头。
我一边向前走,一边无比确信地寻找那个原因。
-
沿着走廊步行,两个人来到园内。
因为午饭后的一段时间要安排孩子们午睡,所以园内静悄悄的。
陈谨燃对孩子们每天的作息很了解,脚步一转,拉着郑温峤去了邹姨所在的房间。
他们在门外静默了一会儿,陈谨燃敲了敲门。屋内窸窸窣窣,有脚步声传来,邹姨从里面打开了门。看到是他们,邹姨了然,侧开身子示意他们进去。
郑温峤感觉屋子里有淡淡的香气,看到了房间的窗台上也放着一盆茉莉花。
“有客来访?”是一阵陌生的男声。
郑温峤微微讶异,屋里还有别人?
迈进屋门,她看见了坐在一旁木椅上的那道身影。这个男孩约莫十五六岁,有些清瘦的身体靠着椅背,头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
听见有人从屋外进来,他好像没有别的反应,只是耳廓微动,仿佛听见了脚步声和开门声才问的一句。
郑温峤视线落在木椅旁的黑色盲杖上,眼神微凝,似乎明白了什么。
陈谨燃低头思忖,余光看着男孩坐的位置,感觉到郑温峤的目光,自然明白她想问什么。
这个孩子,确实是看不见的。
房间里一片缄默,坐在木椅上的男生意识到了什么,兀自地站起,有些抱歉道:“我先出去,抱歉,打扰你们交流了。”
他弯腰去摸盲杖,手指在空气里虚无地拢住又松开,指尖想要触碰立在旁边的盲杖,可是手试探性往身侧探了探,还是没找到。
郑温峤站的位置离他近,弯腰伸手把盲杖递到了他的手里。
男孩感觉到了是有人在帮他,手心拢住盲杖,凭着感觉朝郑温峤笑了笑。“谢谢。”
男孩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点头道谢。
虽然他看不见,但在一个人靠过来的时候,他听见了郑温峤因为递给他盲杖的动作时衣料细微的摩擦声。
郑温峤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已经轻得微不可察,还以为他不会发现的。
以前听人说眼睛不太好的人听力都十分敏锐,看来确实是这样。
男孩握着盲杖,驾轻就熟地从屋里走了出去,仿佛来过很多次,每次走过的路线都已经记在心里一般。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临走前还把门捎上。
郑温峤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眼里意味不明。
邹姨看出了郑温峤的疑惑,两只手撑在桌子上,似乎要借力支撑起身体。
看见郑温峤注意到这个男孩,邹姨眼里涌起了一股如同潮水一般袭来的哀伤,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他,是我的儿子。”顿了顿,她接着说,“几年前曾因为一场意外眼角膜受损,之后慢慢就看不见了。”
说起这些如同针刺一般的往事,邹姨泫然欲泣,这些年含酸的情绪爬上心口,灼得人生疼。这些不可回避的往事在以后的每个瞬间想起,她都仿佛重新置身于痛苦之中不能自拔。
郑温峤从震惊中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她没有想到,看着如此温柔,性格如水一样的女人曾经遭受过如此重创。更是不敢想,当一个母亲得知自己儿子失去光明的事实之后,会有多令人绝望,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想剥夺走她余生所有的希望与寄托。
陈谨燃也沉默着,他何尝不知道邹姨隐藏的伤痛,因为他也太能理解这种心情。
当年他被那位老爷爷从孤儿院里接走,到后面查出病因,陈谨燃自己的生活也在不断变化着,看不清尽头地变化着。
最开始爷爷要花钱给他治病,时常只啃下一个馒头作为午饭。后来逐渐长大,那脊背在他的记忆里越来越弯,直到最后再也挺不起来,他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病痛从来不只属于那个人本身,而是与你牵肠挂肚的每个人——
都在等候命运的裁决。
所以陈谨燃认为,生活的波折猝然来临以前,他们要有更多勇气去面对。站在他自己的位置想,经历了那么多挫折,又在这之中磨砺自己。
陈谨燃垂眸站在那,看似一言不发,实则内心深处却有一把火在燃烧。
他不相信自己的人生会因为病痛而溃败,也不相信从年少就开始困扰他的病会成为阻止他继续前进的高墙。
陈谨燃瞳孔渐深,指尖微蜷,心灵深处却有声音在呼喊。
我不会走到困境面前就停下脚步。
在困境到来之前,我会用热血与鲜花浇灌四肢,睿智与理性占据头脑,清醒与振作书写神采,我们必须尽情地做自己。
任凭一腔孤勇占据我在乎的人所有精神支柱,哪怕在未来,我再也无法存在,也会用还在燃烧的余烬告诉你,我曾这样炙热,那样热烈,那样勇敢地做你爱的人。
我会告诉你,我不曾后悔。
烟火般绚烂的一瞬,我也有我存在的意义,正如你在乎我的模样。
陈谨燃经历过类似的痛苦,才知道希望的可贵。
如果可以,他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给邹姨带去盼望和希冀。
他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邹姨也觉得自己不能沉浸在这种痛苦里太久,一直努力将这件事淡忘,直到或许有一天,她在面对这个事情的时候可以有更多积极的心态。
窗外的阳光爬上她的手背,透过指缝撒在桌子上,缭绕一丝温暖。
邹姨愣神间,感觉肩膀被人抱了一下,匆忙擦干眼角,看见郑温峤俯身抱她的动作。女孩动作轻柔,揽着她的肩膀,似是要给她无声的安慰。
等到邹姨的情绪渐渐平复,郑温峤斟酌着开口说明来意:“邹姨,这次阿燃带我来,是因为我有个摄影比赛需要取材的事情。我想在这里拍一些照片。”
郑温峤看到邹姨微微蹙眉,接着道:“我会用另外一种形式让孩子们出现在镜头里,不会把他们的脸暴露在摄像机前,您可以放心。”
“另外……”她拖长声音,想象着孩子们如同花一般的笑脸也不由得浅笑,“我也想用尽全力感受这一种美好。”
“不管您同不同意,我都很开心能来到这里能认识您,以后我会常来看他们的。”
郑温峤微微点头,白皙的脸上笑意绽放,眼睛像月牙一样弯着,即使没得到同意,也不会失落的样子。
“我同意。”邹姨理了理衣角上的补丁,手指勾在崩开的线头上捻了捻。
郑温峤倏然愣了一下,在邹姨温柔的笑容里渐渐明白刚才的那句“我同意”是什么意思。
“取材要过段时间了,到时候我和您联系。”郑温峤诚挚地道谢,心里一片温暖。
午睡的时间快结束了,邹姨看了看表,抬眼看着坐在她面前的郑温峤道:“温峤,关于摄影取材的事,我知道你有想法,这个我就不多说了,时间的话,你提前告诉我就行。”
邹姨拉了拉郑温峤的左手,眼里已全然把她当成了自家人。今天的这一番交心,让她对这个姑娘的初印象很好,温柔却有力量,仿佛一靠近就能让人卸下身上自带的防备。
邹姨拉住她的手,和郑温峤说过之后,邹姨将视线转移到陈谨燃身上:“谨燃,带温峤在园里走走吧,带她熟悉一下这里。”
说完,邹姨从椅背拿下外套,搭在臂弯便去了孩子们休息的房间。
这会儿的功夫,郑温峤和陈谨燃之前弄湿的鞋袜已经烘干了。
他们换上鞋,走出房间,一起去了园里。
一个暖洋洋的下午,陈谨燃拉着郑温峤在园里踱步,孩子们午睡苏醒,园内渐渐有了孩子清脆的呼喊声和笑声。
“你以前有午睡的习惯吗?”郑温峤拉了拉陈谨燃的袖口,有些好奇地问。
陈谨燃认真思索道:“我记得那个时候不是很喜欢睡觉,以前总觉得自己的觉少。”
他好像想到什么似的,低头失笑:“不过我每次都被邹姨按着头午睡,说小孩子睡眠时间必须够,不然就不让我荡秋千。”
“荡秋千?这里还有秋千吗?”
郑温峤听完陈谨燃的话有些兴奋,原本只是拉着他的袖子现在直接抱住了他的手臂。
突然地用力让陈谨燃猝不及防朝旁边倾斜了一下,侧眸低头,看见一脸笑意盎然的郑温峤双手抱着他的胳膊。
手掌贴合的位置也逐渐升温。
陈谨燃看到郑温峤提起秋千时眉目间的期待就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心下起了捉弄的情绪,忍不住装作思考的样子,缓缓说:“以前我记得是有的……现在,好像有点记不清在哪里了……”
陈谨燃故意拉长语气,说得煞有介事,仿佛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郑温峤忍不住催他,手也有些急切地攀上他的肩膀:“那你快想想,看能不能想起来。”
他们两个站得很近,衣角近乎叠在一起,郑温峤沉浸在追问秋千位置的这个问题上,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知不觉搭上陈谨燃的肩膀。
郑温峤披在肩膀后的头发有几丝跑到前面,粘在陈谨燃的外衣领子上,她完全没注意。
陈谨燃也有些愣怔,没想到郑温峤突然会搭上他的肩膀直接靠过来,这个距离,他能看见阳光落在女孩的脸上,嘴唇的颜色嫣红。
那一双澄澈又充满好奇的眼睛,如此近地注视着他,让他心里响起一阵咚咚咚的声音,仿佛一阵不会停歇的急切的敲门声。
敲得让他有些慌乱。他勾起嘴唇浅笑,俯身亲吻了一下郑温峤的嘴角。
整个过程,在郑温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结束,她只感觉陈谨燃近在咫尺的脸极快地放大了一下又缩回去,面庞落下的阴影覆盖了那极柔极浅的一瞬。
郑温峤脸红着呢喃了一句,随即放下搭在他肩膀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抿了抿唇。
像做错事被发现的小孩,带着稚气未脱的茫然。
还没等陈谨燃说话,郑温峤强压着雀跃歪头问了一句。
“刚才,你是亲我了吗?”
说了一句,郑温峤又干巴巴地补充:“亲了,是不是得负责啊。”
“在一起还不算负责啊。”
陈谨燃失笑,头一次见被偷亲的小姑娘从脸红到讨价还价,还问他刚才是不是亲她了。
“不过,准确意义上,这可不叫亲。”
陈谨燃的嘴唇依旧勾着,笑意迟迟没有落下,黑色外套的领子被风掀起,他的手从衣兜里抄出来,向前迈了一步。同时,他的右手极其快速地扶住郑温峤的后脖颈,双唇相覆,热度一点点蔓延开。
郑温峤闭上眼,忽然想到自己曾经看到的一句英文。
Romance is not out of date.
浪漫永不过时,予你我,与晨昏。
如果我们就这样捱到岁月尽头,如果就这样将我的一切浪漫交付在你的手上。
你是否,要与我共赴这场时光鉴证的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