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酒绘》听喃

17、Spring Day 一个人和两

　　我该如何描写你。

　　我有时候灵感枯竭，提笔都是一件难事，但是每当这时候想起你，脑海里涌现无数个与你共同度过的瞬间。

　　我在命运的无常里感受到幸福和甜蜜，让我不得不珍惜人生这难得的片刻。

　　后来的我，感受到幸运和悲恸这两种情绪，忽觉平淡的不易和美好。

　　我只想使劲朝前跑。

　　抓住一切的触手可及，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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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谨燃拉着郑温峤的手沿着水湾的沿线走，给她指了指之前他们在水湾里看到的正在玩的几个人。

　　“你之前问，这个地方对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准确来说，这里是我最开始长大的地方。”他用叙事的语气娓娓道来，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轻松。

　　郑温峤突然反应过来，最开始长大的地方，不就是那所福利院吗？

　　陈谨燃知道郑温峤想到这点，自然地笑笑：“是你想的那样。一开始收留我的孤儿院就在这旁边，距离很近。”

　　“燃哥哥！”远处传来喊声，郑温峤回头，看见之前在水里玩的几个小孩子朝这边跑。

　　郑温峤有些愣，陈谨燃歪头凑近她耳边道：“这些孩子平时都是生活在福利院。因为水湾美丽的风景，这里成为了他们经常来的地方。”

　　小孩子们跑得很快，刚才喊“燃哥哥”的小女孩最先冲到他们跟前，小小的身体只能抱住陈谨燃的大腿，两个羊角辫是小孩子独有的稚嫩与天真。

　　小女孩仰头，笑得甜甜的：“燃哥哥，你终于来啦！前几天我还问邹奶奶你什么时候来，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你啦！”

　　郑温峤看着抱着陈谨燃撒娇的女孩，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似乎在求证什么。

　　陈谨燃低头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女孩可能知道自己的动作让他有些不便，于是松了手。他自然也看出了郑温峤的疑惑，也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手落下的时候顺便把郑温峤脸颊两侧的碎发折在她的耳后，动作温柔得像羽毛拂过。

　　郑温峤也看着他。

　　他额前的碎发很黑，发下琥珀色的眼眸带着清润，眉骨高挺，淡色的唇看着她的时候总是勾起。

　　“我们先把孩子送回去吧，一会儿我为你解答你的疑惑。”

　　郑温峤应了一声，陈谨燃的右手牵着她，左手牵着一个刚在水湾里玩的小孩子，剩下的孩子走在他们身边，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她看得出来，陈谨燃和这几个孩子都认识，而且关系很好，孩子们见到他都很兴奋，这一路上不停地问他问题。

　　沿途水浪拍打的声音和孩子们开怀的嬉笑声，让郑温峤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们很快到了目的地。

　　福利院外的墙上刷着各种颜色的漆，天蓝色，浅粉色，还有鹅黄色，就像是童话里城堡外筑的高墙。墙上还有各种各样笔触稚嫩的卡通画。

　　到了熟悉的地方，小孩子们纷纷呼喊着冲进院子里。

　　“到午饭点就该回来了吧，快来吃饭。”一阵温柔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院里传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有小孩子兴奋道：“燃哥哥来了！还带了一个漂亮的姐姐！”

　　里面传来刚才女人的声音：“谨燃来了？我出去看看。”

　　陈谨燃和郑温峤站在门外，正当郑温峤还在环顾这一圈围墙的时候，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女人。

　　她在门外看到他们很惊喜，热络地打招呼：“谨燃！”

　　然后在看到站在他身边的郑温峤时愣了一下，不过随即朝她友善地笑了笑。

　　郑温峤把目光移向陈谨燃，后者了然浅笑：“阿峤，这位是当时曾照顾我的邹姨，也是这里的院长妈妈，邹婉娴。”顿了顿，陈谨燃揽了揽郑温峤的腰，笑容转向邹姨，道，“邹姨，她是我的女朋友——郑温峤。”

　　郑温峤感觉心房颤了颤，在他说出“女朋友”那两个字的时候心狠狠收紧，揽在她腰间的手昭然地显示他们之间的亲密。

　　邹姨好奇的视线流转在他们之间，不经意间一笑，猜到了什么。

　　“邹姨好。”郑温峤微微点了点头，明净澄澈的眼眸里盈满了笑意。

　　“你叫峤峤呀，你好。”

　　邹姨带给郑温峤最初的感觉就是温婉，笑起来的眼角带着皱纹，衣服旧但是很干净，浑身的气质娴静，和她的名字相差无几。

　　邹姨笑着邀请他们进去：“快进来吧，别在门外呆着了。”

　　郑温峤和陈谨燃对视了一眼，共同迈步往里走。

　　他们进去之后，孩子们基本都在自己的餐桌前有序地吃饭。孩子们每个人的桌角上都写了自己的名字，他们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吃饭，没有一个人说话。这种安静，让郑温峤心里有些酸涩。

　　这些孩子是不幸的，但同时也是幸运的。

　　不幸的是，他们因为各种各样不幸的原因聚集在这里，但他们又是足够幸运的，这里有邹姨和其他的老师可以给予他们名为“爱”和“温暖”的东西。

　　纵使原本的心再空洞，再空旷，也会有被填满的可能，也会有和其他孩子一样光明的未来。

　　命运虽然予他们不公和痛苦，但总还有那一份难得的救赎常在。

　　这个世界不缺少温暖，但是当她看到这样令人动容的事情，还是会感慨颇深。

　　郑温峤的目光被挂在窗口的风铃吸引了，风铃挂在窗户上端，晃动时发出悦耳的声响。

　　她看着风铃被风吹起，叮叮当当地响，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就连风铃的样子和形状，她也觉得莫名熟悉。

　　刚才冲上来抱住陈谨燃的小女孩看见他们进来之后绽放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小女孩腮帮子因为嚼东西很鼓，嘴角还粘了米粒，朝他们笑，阳光刚好落在她的嘴角。

　　郑温峤看着女孩的样子忍俊不禁，扯了扯旁边陈谨燃的袖子，语气有些揶揄：“你看，她在看你呢。”

　　陈谨燃语气里也染上了笑意，看着小女孩的模样也没忍住笑了，笑了一声便认真纠正道：“是看我们。”

　　陈谨燃看了眼郑温峤打湿的裤脚和鞋，转头问向旁边的邹姨：“邹姨，我记得您这里有烘干机和备用的鞋袜。她的鞋子湿了，我带她去换一下。”

　　邹姨听到后点点头，依旧保持着温柔恬静的模样回答道：“有的，走廊尽头侧边的房间里有备用的袜子和棉拖鞋。烘干机也在那里。”

　　“谢谢邹姨，我带她过去了。”
　　“去吧。”

　　陈谨燃向走廊迈步，顺势牵住了郑温峤的手，感觉他对这个动作已经逐渐变得熟稔。

　　房间里有很清新的香味，郑温峤寻着味道，看到了放在阳台上的花盆，里面开着洁白花朵的茉莉花。

　　花朵很小，似乎一阵风就能将花瓣轻易吹落，白玉一般的颜色在窗口阳光地照耀下慢慢镌刻上花边，柔和得不可思议。

　　陈谨燃察觉郑温峤有些出神，目光跟随她的目光，落在窗口的那盆茉莉花上。

　　那一瞬，他的眼眸微动，随即开口。

　　“你先坐下吧，我找下袜子和拖鞋。”他一边打开柜子，一边对郑温峤说道。

　　郑温峤应了一声，坐在了软质的椅子上。房间里只有陈谨燃找东西的声音，郑温峤看着他开口。

　　“陈谨燃。”

　　她在呼喊他的名字，仿若激起水面细小浪花的石子，陈谨燃嗯了一声表示回应，手上的动作没停。

　　郑温峤看他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回想起刚才孤儿院里那些缄默的孩子，心一阵一阵地揪痛。她从来不敢想有关于陈谨燃灰色又像迷雾一般的过往，本该纯真烂漫的年纪，应该在这一隅之地里奔跑尽兴。

　　“小时候的你，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都是这样，安静到让人心疼一般长大的吗？

　　听到这话，陈谨燃拿东西的手猛地顿住，这个角度，郑温峤只看见他的脊背僵了一瞬，看不清表情。

　　陈谨燃没有回答。

　　两人都静默了，等到陈谨燃把东西找齐之后，他手里拿着东西朝这边走来。

　　给郑温峤递完东西之后，陈谨燃又去调试烘干机，他半蹲着，手里摆弄着开关，垂下的额发轻扫他垂下的眼睑。

　　未开口的话好像早已准备好那般，陈谨燃有些不在意地道：“过去的有一段时间确实很在意自己的经历，相较于其他一出生就在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我会格外羡慕。但是再把目光对准和我一样的孩子……”

　　顿了顿，陈谨燃的手指敲了敲烘干机的塑料外壳，语气无波无澜：“就觉得，人生的开始不能决定输赢，或许我应该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他抬头，看到了郑温峤眼里的痛楚。

　　“能走到哪一步不是才更重要吗？你看，我现在不是有你吗？”他笑着说。

　　郑温峤没有犹疑地点头：“我在。”
　　陈谨燃忍俊不禁，“这就足够了。”

　　他在明白一些事情之后觉得不管他的余生还有多长，如果能和她一起度过，就会治愈他从前所有难言的伤痛。

　　伤痛从来不应该成为他抗拒外来事物的理由，而是让他明白身处黑暗依旧触碰得到天空，告诉他本身和其他人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陈谨燃黯淡无光的生命里，如今也寻到了太阳。光是如此温暖，让他承受多年的苦痛有了继续与它搏击的理由。

　　他看向女孩。

　　阿峤，你尽管往有光的地方走，我永远为你照亮那些本不应该停留在你身上的暗夜。

　　陈谨燃抬手，去摸她的脸，指腹摩挲着脸颊，他的眼神里，逐渐将回忆痛苦隐去。

　　如同他们的未来，只要有彼此陪伴，就永远不会寂寞孤单。生命始终有意义，因为你存在于我每一滴沸腾的血液里。

　　他想要告诉她，以前已经过去，现在拥有你的我，已经获得了人生里莫大的幸运。

　　陈谨燃把烘干机打开，让她把潮湿的鞋袜换下来便走出了房门。

　　“啪嗒。”房门被阖上。

　　郑温峤看着陈谨燃的背影，若有所思。

　　孩子们进到屋子里来都要换上棉质的拖鞋，郑温峤看着自己和陈谨燃一粉一蓝的拖鞋感觉颜色上很搭配。

　　陈谨燃凑近她的耳边问：“你还记得我们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吗？”

　　“嗯？”郑温峤只专注地盯着拖鞋，没听清陈谨燃的话。

　　陈谨燃原本插在兜里的手拿了出来，捏了捏郑温峤的耳朵，有些发笑：“看来这位小同志不够专心呐。”

　　“没，我就是在看我们的拖鞋……”她下意识地接话，完全没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不是！没有！”意识到话里不对，郑温峤连忙打断，可惜陈谨燃已经全都听见了。

　　一阵笑声从她旁边传来，陈谨燃低低的笑。

　　郑温峤感觉有些窘迫：“你别笑了。”

　　陈谨燃侧头，刚好看到郑温峤有些窘迫的脸，唇边的笑意敛了敛，没有继续逗她：“我是说，还记得我带你来这里的目的吗？”

　　来这里的目的？

　　郑温峤瞬间醍醐灌顶。他们来这儿，不是因为自己和陈谨燃说摄影素材取材的事情才来的吗。

　　陈谨燃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郑温峤想起来了。

　　“这里，或许是一个好的取材地。”

　　虽然这里的风景不如专门的景区般引人入胜，但郑温峤觉得，或许这里能够让陈谨燃觉得是好的取景地的原因，不在景，而是在人。

　　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和感动。

　　美好的景致固然让人觉得惊艳，仿佛身临其境般让人眼前一亮。但是这里，是一片难得的纯洁之地，这里有美丽的心灵，有轻盈跃动的生命。

　　还有——
　　她爱的人，常驻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