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酒绘》听喃

15、Spring Day 喜欢你的，

　　说起真正告诉你喜欢你的那个晚上。

　　原本是一个在平常不过的夜晚，如今好像也因为和你，开始变得有意义。

　　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一股勇气说出去了，那些曾经被重重标记的不勇敢，被自己亲自打破。

　　那一刻，我不记结局的说出那句斟酌了好久的话，在说出的口的那一刻，一瞬的轻松席卷了全身，但是又期待你的回应。

　　暗恋太久太久没见过光了，久到那个收藏秘密的匣子被拿出来的时候，上面沾染了些许灰尘。

　　那种沉积已久的盼望和希冀，连同着这一份心意都变得沉甸甸的。

　　好在，我不是一直把头埋在沙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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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谨燃，我还喜欢你。”

　　“我听到了。”

　　手里捧着的关东煮还在发烫，温度透过掌心一头扎进心里，猛烈地让郑温峤的脑袋有点死机。

　　她有些愣地问道：“听到……什么？”

　　尾音还带着上一句话结束时的微颤。

　　“听到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怦怦的心跳，很大声。”

　　陈谨燃微哂，琥珀色的双眸停在郑温峤身上，说出的话带着点意味深长。这人颇有些坏，还在“喜欢我”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陈谨燃话没说完，眼里却闪着格外认真的情绪。

　　“当然，也听到了，你的那句喜欢。”

　　郑温峤感觉脸上泛着灼热的温度，他说这话的时候她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也自然没看见男人眼里快要溢出的温柔。

　　陈谨燃再开口时，嗓音带着些压抑过后的哑：“我以为，只有我还在过去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中挣脱不出来。高三上学期期末的那个早晨，我曾准备了无数与你告别的话，可最终我发现那些话说不出口，我不希望那句没说出口的‘告别’成为我们最终的结束。”

　　男人一直挺立的脊背像是受到了什么压力一样弯了下来，他的身体靠近郑温峤，一字一句说着不比任何人过得轻松的那一年他是怎么过的。

　　陈谨燃沉声，语气像在进行某种真诚的祷告：“对不起。”

　　他的一句“对不起”让郑温峤的情绪骤然波动。

　　她低头，指尖还在发烫。

　　仿佛直到这一刻，郑温峤才发觉徘徊在她脚下这一年来的暗影，在身边这个人靠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无影无踪。

　　这一句道歉没有让她觉得好受，郑温峤只是觉得，他们两个人在那段彼此看不见对方的日子里，过得都不好。

　　陈谨燃听到了她的心意，并没有急着回复她的心意，而是先告诉她，他欠她一个道歉。

　　一个曾经不告而别的道歉。

　　郑温峤摇了摇头，一抬眼就撞上了陈谨燃的目光。她微微吸气，抬头时眼底坦荡：“没有对不起。”

　　“以前的我觉得很遗憾，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带着满腔心意却没有说出来，所以一直以来的期盼都是建立在理想化的基础上。不过现在不同了，至少我可以说出来，不管结果是怎样的。”

　　女孩的话停顿一秒，然后似乎在呢喃。

　　“不管是怎样的，我都欣然接受。”

　　郑温峤微微仰起头，朝着陈谨燃笑了一下。她对着他说，又何尝不是告诉自己。

　　郑温峤啊，你已经把所有的勇气和赌注押在这上面了，是得偿所愿还是满盘皆输，你都要接受。毕竟从暗恋的一开始，你就应该做好孤寂的准备。你喜欢一个人，到了如今勇敢迈出的这一步，已经足够诚意，也足够尽力。

　　只是心底缓慢地飘起一丝怅然若失。

　　为什么说出了心意，还是这么难受？

　　以前看着他背过身一个人走入喧嚣人潮，她难受于他的孤独；听到他隐忍闭口不提的病痛，她难受加注在他身上的痛苦；而今，告诉他全部心意，在种种不确定中等待一个恳切的答案，竟也是这么难受。

　　仿佛一个人在孤独地走独木桥，内心忐忑又紧张。

　　小姑娘的眼角泛红，眼眶里的水雾若隐若现，眼角微不可察地涌出一滴泪。

　　她确实没忍住落下泪来。

　　陈谨燃看见她红红的眼角，轻叹一声，伸手抚上她眼角，替她拭去了那一滴泪。

　　“傻。”
　　郑温峤腮帮子微鼓，刚想佯装生气回一句“你才傻”，男人的下一句话已经把她所有的情绪全部堵了回去。

　　“我也喜欢你。”

　　郑温峤看着陈谨燃的眼睛，自己泛红的双眼里带着震惊和无措。

　　天花板上的束束灯光打在男人的眼睫上，双眼里温柔的情绪逐渐满溢。他眼里的情绪在耀眼的琥珀色双眸里根本藏不住，刚替她拭泪的手指移到她耳侧的头发上。

　　指尖拂过发丝，带着从未有过的缱绻温度。

　　“喜欢你，我不说假话。”

　　陈谨燃今天听到郑温峤的“我还喜欢你”时，心里传来剧烈的震荡，心底涌起的情绪一瞬间都被再次掀起。

　　他曾经频繁地想起一个人，在告别之后又强忍着想念把她划进自己的未来。

　　陈谨燃想今天就算郑温峤没有说出那句话，或许他也会开口。即使伴随着对未来的不确定，也想给自己的感情争取一个结果。

　　此刻，她与他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感觉很模糊，也曾想过他真的喜欢她吗？会不会只是一场错觉？

　　今天听到她这番话时，心脏忍不住泛起紧缩的疼，身体直觉早已超过大脑的反应。或许，他也应该在这样的瞬息之间，确认自己的心意。

　　陈谨燃的目光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坚定。

　　阿峤，我来晚了。

　　以后有你参与的日子，应该是我幸福和快乐的起点吧。
　　郑温峤觉得眼泪有些控制不住了，大滴大滴地砸在领口和衣服上，喉咙里哽咽的气息让她说起话来有些不稳。

　　“我……我也喜欢你。”

　　她颤抖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反复确认。

　　无尽的一个人独处的日夜里，她曾无数次将这句喜欢在心里说给自己听，以至于时间一长，这句话就仿佛长在她的身体里，等到宣之于口的那一天，竟也是这般恍然。

　　陈谨燃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从大衣外套里摸出纸巾，一点一点地把女孩脸上的泪水擦干净。他边擦还边带着哄人的语气轻叹：“别哭了，这个时间哭的话，明早眼睛要肿的。”

　　陈谨燃贴近郑温峤的脸庞，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女孩脸上细小的绒毛，而湿红的眼眶是她全部心意的流露。

　　再遇见时，她没有上来控诉他为什么不告而别，哪怕是在他说对不起，让她情绪的堤坝被汹涌的潮水冲垮的现在，郑温峤也只是说一句——

　　“没有对不起。”

　　陈谨燃一阵心酸。
　　傻子，怎么可能没有对不起。

　　在这场感情里迟到的人，如果可以补救，请让他一辈子爱那个女孩。不管是因为怎样的原因，都不要轻易松手。

　　“阿峤，我来晚了。”陈谨燃话音还未落，郑温峤已经抬手圈住他的脖子，抱住了他。

　　郑温峤嗅到了他身上清淡的冷香味，只觉得让她脸上的温度越发滚烫。她不敢相信，梦里无数次期盼的愿景，在这样普通的夜晚，在如此安静的一瞬，真的实现了。

　　她抱住了眼前这个深深喜欢着的人。

　　跌入尘埃的少女，在密林里徘徊了好久，被树枝刮伤了臂膀，脚底沾满泥泞，跌跌撞撞之时，遇见了她命里最爱的那个人。

　　就是你了吧，我终于，遇见了。
　　曾在空下去的课桌旁边发呆出神的郑温峤，回想那封没有亲自交到他手上的信，没能在他离开时认真地说一句再见，更没有面对面诉说自己沉寂已久的心事……

　　如今都可以寄托。

　　原来逝去的青春还会还她一个美好的结果，能以这种圆满的方式呈现，重新焕发出鲜活的荧光，于黑夜中长存，光辉常驻。

　　他和她一直是奔走在各自路上永远不会老去的少年人，弹指一挥间，彼此还是可以回到那场熟悉的盛夏迷藏里，反复确认和叩问来自心里缄口的秘密
　　陈谨燃，与你有关的全部，以及以后，我们续写的有关于两个人的续集，我都会牢记在心。

　　郑温峤是赶在寝室熄灯之前回去的。路上，她给在医院照顾母亲的护工阿姨打了个电话，确认了母亲的状况之后松了口气。

　　她站在宿舍楼下，在手机里给母亲留了言。她推开寝室的门，寝室里剩余三个人听见声音，纷纷把目光投向门口。

　　白念最先上前，拍了一下郑温峤的肩，嘴角还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哟！小姑娘学会夜不归宿了？”

　　郑温峤无奈：“这不是回来了嘛。”
　　白念撇撇嘴，倒没继续说。

　　黎湘看着郑温峤脸上还未消退的笑意和红润，不禁“啧啧”了两声：“看来这是有情况啊。”边说，还边撞了一下郑温峤的肩膀。

　　一直偷偷观察的梁羡此刻也有些好奇，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道：“以往你都是很早就回来，而且晚上一般情况不出去。

　　“虽然前两周也有补课，但回来得也不晚，不至于到快熄灯的时间。”

　　梁羡认真分析着郑温峤以前的时间规律，黎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不会是……因为补课才回来得那么晚吧。”

　　郑温峤摇了摇头，顿了顿再次开口：“其实和补课本身没关系，给时浠补课的物理老师，是我高中同学。

　　“我们俩认识，所以就聊了一会儿。”

　　黎湘有些不可思议地捂住嘴：“不是吧……这么巧？”

　　一旁的白念听了这话，思忖了起来。要是普通同学，她也不会和别人聊这么长时间，带着笑意回来，而且对方还是物理老师……

　　白念心里似乎有了答案。

　　看来，之前所说顺其自然地选择，答案还是那个始终在心底盘绕和纠缠不清的人。

　　黎湘和梁羡还在拉着郑温峤说什么，寝室里一片热络。

　　宿管阿姨这时拍了拍门：“别吵了，早点睡觉。”

　　四个人面面相觑吐了吐舌，其他三个人火速回到床上，剩下郑温峤去卫生间简单地洗漱，之后也钻进被窝。

　　身边的声音渐渐平息，夜晚带着它独有的悄寂降临人间。

　　郑温峤摸出手机，看着那个小橘猫的头像和那个早已刻进她记忆里的微信名，思索着想给对方加新的备注，只不过没有新想法。

　　当她从备注的页面退出来的时候，发现陈谨燃给她发了消息。

　　C.：“到寝室了吗？”

　　山边有座乔：“到了，刚洗漱准备躺下。”

　　郑温峤抿了抿唇，突然想到摄影大赛的事情。她之前因为这件事挑了好久的素材，也没找到特别合适的。

　　山边有座乔：“最近在为大赛的摄影取材烦恼，你有什么建议吗？”

　　对面沉寂了一会儿，在郑温峤的眼皮有些沉的时候发来了消息。

　　C.：“明天有时间吗？我们去个地方吧。”

　　山边有座乔：“去哪里？”

　　C.：“明天你就知道了。”

　　这句话说完，后面还跟了个“嘘”的表情。

　　郑温峤笑了一下，怎么说得还挺神秘的，她这么打听他也没松口。

　　陈谨燃发来一个动画表情，是一只小猫怀里抱了一个月亮，旁边是可爱字体标注的“晚安”。

　　这么可爱。

　　郑温峤似乎还在回想刚才的聊天，突然很期待明天。

　　困意袭来，她渐渐跌入梦境。

　　陈谨燃送郑温峤到学校后就回宿舍了。回宿舍的路上，他注意到学校门口卖烤红薯的小摊还在营业，是一对老夫妇正在忙碌。

　　快到夏天的日子里，一般很少有人买烤红薯，因此小摊也变得十分冷清。想起刚才送郑温峤回学校，小姑娘看见烤红薯摊蹦蹦地跑去买了一个，跑回他身边时塑料袋裹着的红薯还有些发烫。

　　郑温峤小心翼翼地撕开红薯皮，露出里面早已软糯散发着甜味的红薯，还分给了他一半。

　　陈谨燃看着她雀跃的模样不禁失笑，那一刻，他也觉得，眼前的这一刻，太过美好。

　　回程的路他一个人走，此刻他走向烤红薯的摊位，笑着买了几个烤红薯。

　　塑料袋里的温度暖着他提袋的手指，仿若笼罩了一层热雾。丝丝热气缠绕指尖，升起缱绻的温度。

　　陈谨燃的下巴还埋在黑色毛衣的领子里，他沿着马路边缘的一侧缓缓走回学校。

　　昏黄的灯沿着他的侧颜扫下，眼睫被渲染成暖色，陈谨燃心里想着刚刚在便利店发生的一幕。

　　当女孩褪去青涩，强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意说出那一句——我喜欢你。

　　他不知道她说出这句话时，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才会将那样直接又炙热的喜欢说出口。

　　他突然觉得若是自己身处一片天寒地冻的土地上，也能因为她的一句话温暖起来。

　　陈谨燃想起女孩恬静的侧脸，说着喜欢他时脸颊染上的丝丝绯红，跑过来想牵他的手又有些退缩的小心翼翼……

　　种种鲜活的呈现，似是要填补他余生所有的空白。那种被命运渲染的无力苍白，在女孩带着笑意朝他跑来的那一刻，全部消失不见。

　　古老的年轮骤然碎裂，沿着裂开的边缘流出七彩斑斓，是他五指终于能握住的纤细微光，也是再也逃不开的温柔缱绻。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尽头，留下一地昏黄灯光，继续照亮下一个人回家的路。

　　黑夜变得不再冗长，那漆黑的边缘隐隐有光芒在浮现。

　　而他，或许能有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