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酒绘》听喃

12、Spring Day 能不能再大

　　我一个人在纷杂的世界里走了好久好久。

　　耳畔的喧嚷不停。

　　在看到你的一瞬间，念头似理不尽的菟丝般疯长，藤蔓肆意的纠缠，盘绕在心口，留下一地还未诉清道明的千言万语。

　　如果这一次，我能再次带着一腔孤勇奔向你。

　　我们，会不会有个好的结果。

　　-

　　低头深呼吸的时候，郑温峤默默看着那一串数字。从教室回到寝室，一路上，她肩膀擦过正在调笑的同学，发丝落进衣领里。

　　春日午后的困意席卷，她走在路上表现得格外缄默。风拂过指尖，穿过指缝的间隙，气流萦绕盘旋。

　　郑温峤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个人，一直在她心里占了相当大的分量。以至于让她觉得，对视的时候依旧能跨过时间，燃烧她心里的悸动。

　　她还不想回寝室，便来到学校的小花园，静静地坐在木椅上，耳机里的音乐倾泻而出。

　　郑温峤垂眸看向手机屏幕，想起了刚才陈谨燃留给自己的一串号码。当时她直接把黑板上写着数字的那一角拍了下来，指尖顿了顿，点开相册。

　　她在微信和相册两个软件之间来回切换，输入手机号之后，页面加载呈现出号码对应的用户。

　　找到了。

　　陈谨燃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小猫。图中的小橘猫在夕阳下像是刚吃饱喝足，坐着舔了舔爪子，神态舒适又惬意。橘色的夕阳光照着小猫，平添几分宁静和美好。

　　直觉告诉郑温峤，这张图应该是陈谨燃拍的。他的微信名则是一个很简单的C加上一个点组成。

　　郑温峤发送了好友申请，看到好友申请成功发出去后，她收起手机，在花园里慢慢踱步了一会儿才回寝室，没料到的是进寝室不久后突然下起雨来。

　　说起来这是这个春天的第一场雨，来得比每年这个时候都晚了一些，从之前的雪再到今天的雨，天气就像变脸一样快，打得人措手不及。

　　也不知道哪栋楼里有人喊了一句“下雨了”，同学们急忙收着窗台上晾晒的衣服。

　　大雨忽至，裹挟着水汽，渐渐上涌。

　　郑温峤感觉寝室里有些冷，想起正在洗澡的白念，便开了空调，设置成制热模式。热气吹了一会儿，等到室内温度适宜，再把空调关了。

　　寝室里一共有四个姑娘，除了她和白念，还有两个女孩，一位叫梁羡，也是从外地考来的姑娘，另一位姑娘叫黎湘，江城本地人。

　　梁羡刚来的时候表现得有些拘谨，等到相处熟络之后会发现，她是一个略显慢热的姑娘。

　　黎湘和梁羡一个专业，也是摄影社成员，性格外向奔放，和她相处起来很舒服。

　　郑温峤记得有一次外出拍摄，自己因为没带防晒霜而被晒伤，就是黎湘带着自己去医务室处理的。

　　郑温峤翻动着手机，发现陈谨燃还没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可能是在忙吧。

　　郑温峤搜出陈谨燃的微信，反复看着头像上那只可爱的橘猫，保存好图片。放大图片翻看时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小橘猫脖子上戴着一块猫牌，牌上好像刻着字符，但是因为像素的原因，郑温峤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手机刚锁屏，敷着面膜的黎湘走过来，含混不清地问她：“峤峤，你报名那个摄影大赛了吗？”

　　“嗯嗯，报了，前几天群里发了一个比赛报名表。”

　　黎湘听见摄影群发了比赛报名表，顿时睁大了眼睛，正在拍脸的手顿时也停了下来。

　　“什么？群里啥时候发表了，我怎么没看见！”

　　黎湘立马走回自己的书桌，抄起桌子上的手机，在翻找消息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一拍头顶，愤懑道：“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刚准备查看比赛群的消息，手机就被外甥拿走了，后来拿回来的时候已经退出界面，就忘了查看消息了。

　　“可恶的时小浠，等我下次见到他，再也不给他买糖了。”

　　黎湘气得鼓起腮帮子，不断地往上翻通知消息。

　　郑温峤想起截止时间：“我之前记得，截止日期是明天。”她顺便翻出之前通知消息的截图给黎湘看，“你看，这里写的日期。”

　　看到截止日期后，黎湘感受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劫后余生”。她感激地看向郑温峤：“峤峤！我太爱你了！快发我一份电子表！”

　　“好。”

　　黎湘踩着最后的截止日期，成功地报了名。为了感激郑温峤的提醒和帮助，直接大方地请了整个寝室吃饭。

　　当晚刚交完表，待到郑温峤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重新拿起手机时，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提示弹了出来。虽然被其他新消息压了下去，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红圈圈里面的数字“1”。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陈谨燃通过好友申请了。

　　头像里的小橘猫好像也更加鲜活起来。

　　郑温峤的指尖突然有些僵住，脑海里思考着如何回复才能不让那一条“通过申请”成为他们今天交谈的结束。

　　她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正红着脸的小女孩的表情包，憨态可掬，十分可爱。她平时和白念经常斗图，两个人经常会搜刮一些“奇特”的表情包互。这样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可是她翻了好久的。

　　山边有座乔：[动画表情]

　　陈谨燃这次回复得很快。

　　C.：“这个表情包很可爱。”

　　这次换她缄默了。

　　微信存的表情包找不到第二个足够可爱的表情包，她看了看对面床已经呼呼大睡的白念，忍不住叹息一声。

　　此刻的郑温峤突然有点后悔，似乎以前也没想到，如今和一个人聊天，竟也要如此仔细地考量。

　　郑温峤还没想到怎么回复，那边又发消息过来，她连忙点开查看。

　　C.：“今天讲座上不懂的东西，可以来问我。”

　　活脱脱像个老师的口吻。

　　郑温峤忽然有些想笑，指尖点着屏幕发送。

　　山边有座乔：“好呀。”

　　山边有座乔：“那，早点休息。”

　　C.：“好，你也是。”

　　第一次的聊天停留在一个晚安上。

　　郑温峤给自己掖了掖被角，手指搓着布料，忽然有点不知所措。看着手机偶尔收到消息时亮起的屏幕，她都会特别注意一下，发现只是普通的推送又默默放下。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盯着上铺，心里想了很多事情。

　　果然，面对喜欢的人不管是过了多久，再次见到时，依旧能够回想起那曾经的怦然心动。即使她也不是很确定，未来会不会有一天，她一直期盼的那个终局降临得偿所愿。

　　郑温峤自知自己并不是一个认定一件事就要非做不可的人，但是这一次，她想大胆往前迈一步。

　　以前不够大胆，不够张扬，不够像一簇盛放的向日葵那般灿烂，那她就努力一次好了，努力做一个勇敢的人。

　　哪怕铩羽而归，也不轻言遗憾和后悔。

　　窗外雨停，薄云渐渐散去，隐约能看见月亮的模样。

　　这份说给自己听的勇敢，折成信笺，寄给了无边长夜。

　　因为郑温峤帮了黎湘一个忙，加上白念和梁羡也想祝她们俩旗开得胜，四个人一开心就约了顿饭。

　　四个人找了家评价很不错的烧烤店，黎湘是最后一个落座的，气喘吁吁地赶来。

　　一坐下，黎湘就不断拍着胸口。郑温峤点完自己吃的那部分，把菜单递给她。

　　旁边的白念看她跑得满脸通红，忍不住打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刚从马拉松赛道回来呢。”

　　梁羡附和着：“加一。”

　　黎湘猛地灌了一口水，摆摆手道：“基本和跑马拉松没啥区别了。”

　　她一边点自己想吃的，一边和剩下的三个人吐槽。

　　“我之前不是说我那个小外甥拿走我手机，让我没看成比赛的具体消息嘛。

　　“后来这个星期回家本来想克扣他一袋糖果的，结果刚进他的房门，就看见我姐姐给他请的家教正在授课。

　　“我一个没注意就闯进去了，太尴尬了。

　　“以至于晚饭的时候我姐姐要留我在家里吃饭，我都给拒绝了。”

　　郑温峤挑了挑眉，拿起自己点的一串牛板筋咬着：“你这打断别人上课，不道德。”

　　白念在旁边笑得眼角冒出零星的泪花：“黎小湘你也有今天！”

　　“噗。”
　　梁羡也没想到故事会是这么个发展情况，也没忍住笑出声。

　　黎湘看着眼前这帮损友，翻了个白眼，抬手拿起桌子上冰镇过的北冰洋猛灌了一口。

　　“哎哎哎，都别光顾着笑啊，倒是帮我想想该怎么办吧。我那个外甥看我出了糗，在那儿一个劲地偷笑，那个老师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没看见那小子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说到那个老师，黎湘正了正脸色，凑近了和三个人神经兮兮地道：“不过开门的那一刻，我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脸，确实挺帅。

　　“我听我姐说，这个家教可是江城大学的在读生，也不知道我姐是怎么找到这样一个有颜又有才的家教的。”

　　听到“江城大学”这四个字，郑温峤的心重重一跳。

　　不可避免地，她再次想起了陈谨燃。

　　除了白念，梁羡和黎湘都不知道她有一段难以诉说的情结，和这个人有关。

　　到了大学，纵使郑温峤性格内向，却也被人追过，但她一般都是礼貌地拒绝。黎湘和梁羡还因为这事经常打趣她，说她不解风情，到大学了还不尝试一下爱情的滋味。殊不知她的心已经被一个人占据。有他存在以后，其他人就再也挤不进来了。

　　黎湘的一番话成功地勾起众人的好奇心，纷纷追问那个做家教的男人是什么来历。

　　黎湘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缓缓道：“其实我也就进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后来觉得太尴尬就连忙走了，我姐姐还问我怎么走那么急来着。”

　　郑温峤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这个家教是教哪科的？”

　　黎湘想了想道：“好像是物理。”

　　郑温峤记得高中时候陈谨燃成绩拔尖，参加竞赛的学科就是物理。

　　一而再再而三的巧合在她心里打鼓。

　　会是他吗？

　　可是他为什么会选择兼职做家教呢？

　　敏锐如郑温峤，似乎察觉到一点不太对劲。

　　不过这个话题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四个人的一顿饭很快在欢声笑语之中结束。

　　回到学校，郑温峤和黎湘一边寻找着摄影大赛的素材，一边兼顾学业。

　　有一天，黎湘回到寝室，见屋里只有郑温峤一个人，她放下书包换了身衣服就直接瘫倒在座位上。

　　黎湘看见郑温峤手里做着手工，好奇地问道：“峤峤，你手里做的是什么呀？”

　　郑温峤正在整理之前买的毛线，捻捻线头，闻言抬头笑道：“在尝试织围巾和手套。我妈妈在云市，冬天的时候很冷，可她又舍不得买新的围巾和手套，我就只好学着织一个了。”

　　“可是现在还不到季节啊。”黎湘从座位上探出头看她。

　　“我织得慢，而且时间不是很充足，所以只能断断续续地织，没准织到今年年底就可以织好了。”

　　郑温峤的掌心轻轻抚过毛线上的绒毛，感觉冬天来得或许也不会太迟。

　　明明夏天还没到，她却已经惦念着冬天了。

　　黎湘看着她手里刚织出来不长的围巾，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包零食，撕开包装边嚼边说：“峤峤，你高考语文多少分来着？”

　　郑温峤愣了一下，没想到黎湘突然提起这回事，不过还是回想一下答道：“我记得是139分。”

　　黎湘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感慨：“哎，我不是之前和你说我姐姐给我那个小外甥找了一个物理家教吗，现在她又在找语文家教。

　　“我这个侄子每每遇到作文就是在凑字数，更别提什么切题不切题了。

　　“我姐让我在学校帮忙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同学，有偿补课。我就想来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拯救’一下我那位小外甥悲惨的语文成绩。”

　　郑温峤的手掌擦了擦额头似在思索，好像才从这一番话中反应过来：“好的，我想一想。”

　　平心而论，语文这门学科是她在高中里学得最好的，她喜欢在文字的海洋里尽情遨游，在这个科目上，她觉得兴趣就是最好的老师。

　　不过自己还没有给其他人辅导功课的经验，也只能从自己学习的经验中找寻授课的方法。

　　驱使郑温峤想答应这件事，是突然想到黎湘口中曾提起的物理老师。她想看一看，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就算不是，那她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如果是的话，那就只能说，某些巧合实在是太让人感慨了。

　　这一刻，郑温峤固执得厉害，心里好像有一面永不降下的旗帜。

　　郑温峤抬眼看向窗外，心里却在思忖这件事。

　　和他在大学重遇以来，她真的也想多靠近他一点点。

　　这一次的重逢，像是告诉她不要再次与机会擦肩而过。

　　既然青春里的他们曾留下些许遗憾，那可不可以在现在或者未来的某一天，能将这份曾经的遗憾填满，让过往不会成为他们一直纠缠的心结呢？

　　她想鼓起勇气，主动迈出那一步。

　　时间过去那么久，想要教会她勇敢，所以时至今日，她才终于在重新遇到陈谨燃的那一刻重燃勇敢。

　　勇敢之后，选择一种她不会后悔的方式去书写自己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