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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飞鸟各投林 人活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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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了某些计划可以实现,桃叶必须得赶紧再处理好一件事。
随后,桃叶换上便装,来到陈冲家宅。
陈冲与夫人邹氏被禁足在家已久,不免门前冷落,唯有至亲偶尔来访,聊以慰藉。
邹氏听说有女客,去看时见是桃叶,甚感稀奇,但见桃叶是便装,也不敢声张。
“我想见一见定王。”桃叶颔首,非常客气。
“是。”邹氏不敢多问,就引着桃叶往府内后院去。
天气寒冷,陈冲赋闲无事,就在屋里坐着,他的妹妹陈霜携女儿姜茶来探望陈冲,也在屋内。
见桃叶被带进来,陈霜、姜茶忙起身见礼。
陈冲却仍坐着,一脸的不忿:“你来做什么?”
“不可对皇后娘娘不敬。”邹氏快步到陈冲身边,拉着陈冲站了起来。
陈冲冷笑一声,“臣倒是想问一问皇后娘娘,魏国的睿王从西面打过来,石头城也在建康之西,你把石头城和建康城都给封锁了,是什么意思?为了让消息传不进来吗?霍璩多久没上报战况了?有谁知道他败退到哪了?”
桃叶顿了顿,轻声问:“你女婿没告诉你?”
此言一出,陈冲登时两眼冒火。
邹氏忙捂住了陈冲的嘴,对桃叶解释:“娘娘明鉴,我们只接到过那一封来自魏国的书信,再没有别的!定王对皇上的忠心,天地可表,他绝不会去魏国投靠女婿!”
桃叶听着这般表白忠心,真是可气又可笑,忍不住责难:“为什么不肯去魏国?陈国就那么值得你效忠吗?”
这种问法,让邹氏震惊极了,竟忘了继续捂陈冲的嘴。
后边的陈霜和姜茶也是一脸吃惊。
“你是陈国的皇后!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陈冲厉声斥责了桃叶,又拍着自己的胸脯吼道:“我效忠皇上、背叛齐国,已经为世人所不齿,但好歹我问心无愧!若再弃了陈国,去投魏国,我还算个什么东西?我姓陈啊!”
桃叶苦笑着摇头,无奈地说:“陈国都这样了,我好心为你铺了一条明路,你为何要如此固执?”
“人活着,难道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吗?”陈冲怒发冲冠,满脸憋得通红。
桃叶彻底无语了,她知道,她是劝不动陈冲的。
“你走!你立刻走!如果不是你肚子里有皇子,我真想现在就一剑劈死你!”陈冲指着屋门,又一次朝桃叶怒吼。
主人下了逐客令,桃叶也不好意思再站这儿了。
她转身走出了厅堂的门。
跨出门槛后,桃叶深吸一口气,犹豫片刻,又喊了声:“茶茶。”
姜茶怯怯看了陈冲一眼,还是赶紧跑了出去,到桃叶身侧,低声问:“娘娘有何吩咐?”
桃叶将一张纸塞到姜茶手中,草草交待:“趁着他被软禁了,近来外人不大留意,早做决断吧。”
言罢,桃叶径直离开了。
姜茶赶紧打开那张纸看了,原来是准予出城的凭证,上面盖了皇后凤印和监国玉印。
当晚,桃叶将看守定王府禁足的侍卫都撤了。
然而,次日清晨,据采薇派出去盯梢的眼线回复,在天未亮时,邹氏带着儿子、儿媳和幼孙一起出门,并没有看到陈冲。
倒是姜茶与父亲姜焕、母亲陈霜、兄长姜仪一家人,沾了陈冲的光,跟随邹氏一起走了。
在早朝时,桃叶又见到了陈冲。
陈冲身着官服,像从前一样来太极殿上朝,规规矩矩地站在朝堂中向桃叶请战:“臣闻霍将军多日未传战报,只恐不测,愿助其一臂之力,求皇后娘娘恩准。”
桃叶静静坐在丹墀之上的椅子上,很想叹气,又不敢叹气。
陈亮见桃叶有犹豫之意,忙转身拱手向陈冲道:“定王曾与魏兵作战一年之久,最是了解,此去增援,必胜无疑。老夫若不是伤了腿,一定与定王同去!”
陈冲没有搭理陈亮,再次朝上一拜:“请皇后娘娘恩准!”
陈亮尴尬地转了回去。
当着群臣的面,桃叶没有办法拒绝,只好应了声:“那就有劳定王了。”
底下,吏部尚书何阳、兵部仆射牛鹏等,都露出欣慰之色,相互言说着有转败为胜的希望了。
散朝后没多久,陈冲便换上戎装,点兵出发了。
桃叶回到昭阳殿,赶紧将此事远程告诉魏湑,并嘱咐:“他是你亲家,你万万要留他一命。”
“我有心留他,只怕他不想留我。”魏湑呵呵一笑,手指在地图上圈圈点点,根据陈冲出发的时间和人数,推测着他们可能相遇的时间和地点。
桃叶也感到发愁,地方官民对陈国朝廷积怨深重,即便抵抗魏兵也不可能强烈,但陈冲会实实在在地与魏湑对战。
她思索半晌,跟魏湑建议:“你提前抓些老弱妇孺,或者拿钱收买也行,让这些人做先锋,一准能牵制陈冲。”
魏湑皱眉,冷冷道:“卑鄙龌龊,亏你想得出来!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用不着你出馊主意!”
“但你肯定会耽误我的时间!”桃叶看看自己的肚子,难免急躁:“反正陈冲又不可能伤害无辜百姓,你听我一次行吗?这么办的时候,你不要露面,找个下属顶着,过后就宣称不知情,责备下属一顿,也毁不了你的名声!”
“谁的名声可以随意污蔑?”魏湑更生气了。
桃叶恣意地说:“我不管!要是误了我的计划,我死给你看!”
“你……”魏湑又想开骂,可抬头一看镜中人,忽然愣住了。
那倔强的模样、任性的语气,可真像他死去的妹妹满堂娇。
魏湑长叹一声,不得不又拿起地图,模拟着陈冲奔向他的最近路线,苦思冥想,“就叫我的儿子、他的女婿去扛吧,给他留部分兵马,虚张声势应付陈冲,我带主力,绕道一点点,跨过陈冲去……”
“但是这样,我很难保证能在下月初二之前赶到石头城。”魏湑又抬头,为难地看着桃叶。
桃叶定神想了想,轻声道:“只要你差得不远,我有办法能拖上一拖。”
接下来的每一天,桃叶都惶惶不安,生怕因她有心救陈冲反而给自己招来麻烦。
幸而,魏湑成功避开了陈冲,使其子拖住陈冲慢慢打。
但不知为何,桃叶更觉得心神不宁了。
终于,到了陈济生辰前夕,桃叶来到通天塔。
那时已入夜,桃叶到顶层寝殿去看,见陈济还没睡,他坐在椅子上,面向窗外,百无聊赖地数着远近低处的点点灯光。
展现给桃叶的,是个背影,披散的银发,隐约夹杂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黑。
采苓侍立在侧,看到桃叶,忙告知:“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说好的三天来一次,只有头一回是三天,后来,五天、六天……”陈济没有回头,低沉的嗓音中带着苦笑,语速很慢很慢:“这次,你已经九天没来了……”
桃叶没算过日子,但料想陈济每日在此看日出日落,定不会记错。
“对不起,确实是……太忙了……”桃叶的致歉很没有底气。
她轻轻走过去,转到陈济前面,看到了陈济的脸,竟已瘦得颧骨都凸显出来。
“好不容易来一趟,却赶到这天黑的时候,明日又得上早朝,你能在此逗留多久?”陈济抬头,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失落。
桃叶笑道:“明日是皇上生辰,臣妾已定了休朝,今夜不必回去。”
陈济一愣,久无生机的眼眸中,豁然释放出异样的光彩。
然而,紧接着他又听到桃叶说:“百官也都会来恭贺皇上寿诞,还请皇上及早染发,以便明日接见群臣。”
陈济再次愣住,懵懵地问:“你提前一晚到这儿,只是为了督促朕尽早把头发染好,以免露馅吗?”
桃叶不知道怎么答复,她来之前没有想那么多,可现在去想,似乎是不能否认陈济这个问题的。
陈济笑了,笑得莫名其妙,注视的目光随即从桃叶身上撤离,再次漫无目的地瞟向窗外。
采苓脸上早有一大堆不满,开口自是生硬:“皇上这两日连饭都吃不下,走路都得几步一歇,哪还有精力染发?”
桃叶一听见采苓的声音就心烦,随即怼了:“染发是你动手,又不是皇上动手,你也没精力吗?本宫命令你现在就开始,非染不可!”
采苓不敢顶嘴,只是心中恼怒,静静站着,一言不发。
陈济的手也在某一瞬握紧拳头,但没坚持多久,又松开,唇齿微晃,无力地吐出两个字:“染吧。”
采苓板着脸,把蒋文为陈济特制的染发膏给拿了出来。
桃叶又看一眼陈济,好似浑身瘫软,让人于心不忍,又低声道了句:“不必染得太细,能盖得住就行。”
言罢,桃叶觉得这个氛围也不适合她继续杵在这儿,便到隔壁居室去休息。
次日晨起,吕广带着许多侍卫,提前候在桃叶规划好的路线两旁,上半日,断断续续有大臣持请帖通过两层城门,沿着指定的路线,从建康来到石头城。
接近晌午时,被邀请的大臣到齐了,都聚集在通天塔下,慨叹着此塔的壮观、华丽。
桃叶在发放第二批请帖时,即向百官说明,通天塔不比宫廷,容纳不了太多人,因此请诸位官员本人来贺寿即可,不必携带家眷。
到了此日此时,桃叶下到十层,往楼下一看,大臣们确实都没带家眷,可大多都带了家仆,尤其陈亮,随从最多,看起来简直像是带了一队兵。
桃叶便叫采薇下去,向一众大臣传令:“塔上地方狭小,连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亲信侍卫也都在塔下,还请各位大人将随侍之人都留在此处,单独上去面圣。”
大臣们彼此眼神交汇,似乎有些疑虑。
那么高的通天塔,无论上面发生了什么,底下的人都难以察觉,到时候恐怕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但是,疑虑归疑虑,有帝后旨意压着,谁也不敢公然违背。
有几个人相互私语,好歹参与修塔的那几个工部官员都在,连马安父子也在,大家一同上去,不太可能遭遇什么机关暗算,且帝后亲信侍卫确实在塔下,似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大臣们按照采薇指引,分批乘坐直梯上塔。
乘坐直梯的时候,各种稀奇、惊叹之声,很快盖过了原先关于安危问题的探讨。
陈亮趁着别人先上塔的功夫,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比划着跟侍从小声嘀咕:“我平安见到皇上,就把这块石头扔下来。半个时辰之内,你们若没见着石头,就冲上去救我。”
采薇在距离陈亮半远不近的地方,听得不甚清楚,但陈亮捡石头和说话的动作,是看得一清二楚。
上楼之后,采薇悄悄将这一幕告诉了桃叶。
桃叶心下大概猜得出原委,又不禁觉得好笑。
文武百官被带到第四十六层,即高塔的倒数第二层,这一层仿照太极殿的格局,为庆君王寿诞,布置得十分喜庆。
待大臣们都各就各位,桃叶才扶着陈济从顶楼下来。
陈亮等看到陈济果真安然在此,都舒缓了一口气,忙俯身行大礼。
“吾皇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陈济精神倦怠,也没什么好心情,碍于场面,勉强道了句“平身”,被桃叶扶到了殿内正前方的席位上同坐。
接下来,与往年的君王寿宴也无何不同,美酒佳肴按照位份被依次送到君臣餐桌上,管弦奏乐、轻歌曼舞,缤纷呈现。
桃叶用目光余光留意着陈亮的一举一动,只见陈亮用衣袖挡着,疑似用银针将自己桌上所有饮食之物一一试过,才敢放心食用。
桃叶又不禁暗笑,这陈亮实在无知,世间毒药千百种,岂是银针都能试出的?就比如……蒙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