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妖》沪弄

341、乱世何以安 听我的，去

　　陈济入住通天塔之后，桃叶不仅尽快将璇玑殿的物件转移了去，更在通天塔安置了许多宫人、御医、侍卫。

　　尚云作为飞龙军的副帅，被授予了飞龙军的半个兵符，理所当然被指定留在通天塔保护皇帝安全，就驻扎在高塔旁的小塔上，日夜寸步不离。

　　这么多动作，不可能不引起旁人注意。

　　没多久，璇玑殿人去楼空的消息就被私下传开了。

　　由此引起了朝内外众多猜测，主要分两种：一种是怀疑皇帝被皇后挟持，皇后有意取而代之；另一种是怀疑皇帝已然驾崩，皇后因尚未生下龙子，不得不先行隐瞒。

　　这两种猜测，也都传到桃叶耳中。

　　某日沈嫣来信，告知桃叶，有眼线看到陈亮的女婿郭淮到陈亮居所探视。

　　桃叶不用想也知道，郭淮必定是去通风报信的，而陈亮一旦听说，多半急不可耐要回京。

　　要知道，万一陈济是死了，眼下还没有嫡亲的皇子，岂不是陈亮扶孙上位的大好机会？

　　桃叶暗自琢磨，若是让陈亮死在陈济之后，迟早也是给魏湑留祸患，只要不耽误王环需要陈错做的事，还是趁早了断得好。

　　于是，桃叶在回信中与沈嫣说明，不必再管陈亮，任其来去。

　　果然，几天之后，在科举司，桃叶正与主书马舟、从外地回京述职的学政文峥一起对账本，忽而采薇来禀报：“皇后娘娘，吏部尚书何阳求见。”

　　“真是稀客。”桃叶淡淡一笑：“让他进来。”

　　何阳被宣入，向桃叶见礼，忙告知：“皇后娘娘，丞相回京了，他聚集了一帮同僚，准备向皇后娘娘讨要皇上，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请娘娘早做防备。”

　　桃叶两根手指夹着毛笔，略略瞟了一眼何阳，这种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真是让人看不上。

　　不过，她还是和颜悦色地对何阳说：“多谢何大人来报信，既如此，就请你再帮本宫一个忙，把这件事告诉赵弼，劳烦他来为本宫护驾。”

　　何阳一听，立刻懂了桃叶的意思，即领命去了。

　　看着何阳出去，马舟却有点慌了，“娘娘，赵将军可是丞相从交州带进京城的人！你找他来对付丞相？”

　　文峥也有点紧张地说：“是啊，娘娘，要不你先躲起来吧！要是丞相敢来找茬，我们保护你！”

　　“对对，我们保护你！”马舟又补了一句。

　　桃叶还没开口，采薇先被逗笑了。

　　采薇走过去，两手捏了捏马舟和文峥的肩膀，笑问：“就你们这文弱的小身板，能保护什么？倒不如你们先躲起来！”

　　马舟不服气地说：“我们才不躲！皇后娘娘对我们恩重如山，哪能遇到事情就躲起来？”

　　文峥也附和般点点头。

　　桃叶抬头，看着眼前两个青涩的小伙子，心中有些感动。

　　但她知道，赵弼现在已经不愿听从陈亮了，而且何阳一定有那个本事把赵弼劝说过来表忠心。

　　因此笑道：“放心，你姐姐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事也值得躲？我肚子里有龙子在，丞相敢杀我，外头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淹死了！”

　　午后，陈亮率领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来到科举司，守门侍卫拦不住，使得陈亮等直接闯到了桃叶所在的小阁楼下。

　　但擅入阁楼，于陈亮是不合适的，他一向注重男女大防，只能在楼下高喊：“老臣陈亮，求见皇后娘娘！”

　　桃叶在屋内听到，就拿着手中正看的奏折走了出来，站在二楼楼道往下看。

　　只见陈亮身后，站着平北将军荀翼、礼部仆射陈辉、谏议大夫戴礼、监察司员外郎郭淮、督捕司主刘彦、封勋司主贾尧等数十名朝廷命官。

　　后面还跟着数百名士兵，都提剑持枪，整齐伫立，十分威武。

　　桃叶盈盈一笑，乃道：“我朝律令，入宫面圣不得携带兵器，违令者斩立决。丞相是觉得，你并非入宫，而是来府衙见我，就可以刀剑枪矛随便拿了？”

　　陈亮勉强做了个拱手礼：“皇后娘娘恕罪，连民间都盛传，皇上失踪，生死未卜，臣不得不来问一问，你把皇上弄到哪儿去了？”

　　桃叶哼了一声，随手将奏折从楼上抛下，正巧砸在郭淮头上，又跌落在地。

　　陈亮忙捡起看了看，看出是前些天边关传来的战报，与他要问的问题并无关联，遂抬头问：“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霍璩去西边应战，连连败退，丢了好几个城池！北魏又增派了四皇子煊王从北边攻打兖州，你身为丞相，不关心战事，只知道找皇上！难道见着皇上就能转败为胜吗？”

　　桃叶给了一顿猛斥。

　　陈亮自是不忿，亦振振有词：“睿王早占领了梁州，以逸待劳，霍璩难免吃亏。他们增加兵力，皇后更该请皇上出山，指派将士增援边关。找不着皇上，军心不稳，如何能打胜仗？”

　　“找皇上，找皇上，就是因为你们个个都要去找皇上，皇上才不得不躲起来养病！他授命本宫监国，就是因为身体抱恙，你们频频打搅，是成心要他的病永远好不了吗？”

　　“可是谁都见不到皇上，安知皇上是不是被你害了？”陈亮手指桃叶，情绪激动，把心底最担忧的问题都给抖出来了。

　　此言一出，别的官员也都纷纷发声：“请皇后交出皇上！”“我们要见皇上！”“皇上到底是死是活？”……

　　正在吵嚷中，左右两面墙都发出一阵响声。

　　陈亮等闻声往左看，只见吕广带着一排弓箭手从左边墙上露出，陈亮等又往右看，只见赵弼带着一排弓箭手从右边墙上露出。

　　两边弓箭手都拔剑拉弓，将箭头对准这群大臣，只等待号令松手放箭。

　　陈亮愕然一惊，指着赵弼喊道：“你你你……你居然投靠了皇后？”

　　赵弼答曰：“臣乃皇上亲兵，自该效忠皇上皇后，丞相身为人臣，何以对皇后不敬？”

　　陈亮又将目光转回桃叶身上，颤抖着问：“你……你敢射杀朝廷重臣灭口？”

　　“那倒不敢。”桃叶双手扶着栏杆，满面春风，“下月初二，是皇上寿诞，本宫会在通天塔上设宴款待满朝文武。到时候，你们自然会见到皇上，在那之前，还请各位大人莫要打搅皇上养病。”

　　在桃叶说话时，采薇已带着几个婢女下楼，将一摞寿宴的请帖分发到在场的每一位官员手上。

　　陈亮拿着请帖，半信半疑地问：“皇上当真是在通天塔上养病？”

　　桃叶笑道：“飞龙军日夜在通天塔下保卫皇上安全，诸位不可能不知道吧？”

　　陈亮掐指算了算，即便到下月初二，桃叶腹中胎儿也还是未足月的。

　　但他还是心存疑虑，又问：“如果到了下月初二，臣等还是见不到皇上，该当如何？”

　　桃叶一眼就看穿了陈亮的心思，便大大方方地说：“若那日还见不到，本宫就册立皇上的养子、你的孙子陈炬为储君，可好？”

　　这干脆利索的应答，简直让陈亮惊呆了。

　　旁近那些跟随陈亮的大臣，都朝陈亮投来异样的眼光。

　　陈亮仿佛自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慌乱间吞吞吐吐起来：“娘娘……娘娘戏言，皇上春秋鼎盛，何须……何须此时立储？”

　　“说得也是，那就请各位回去，静候寿宴。”桃叶微微一笑，又吩咐赵弼：“赵将军，为了皇上能安心养病，自今日起，建康城、石头城封锁城门。没有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就地斩杀。”

　　陈亮等听见此令，又是一身冷汗。

　　赵弼领命，陈亮等大臣只能行礼告退。

　　桃叶站在楼上看着，陈亮离开时右脚一拐一拐，还得女婿郭淮扶着才能慢慢走得出去。

　　晚间无人时，桃叶又联络了魏湑：“你进攻的速度，应该比你四弟快吧？”

　　镜子那边，魏湑对答：“说来也奇怪，我这一路都特别顺，风向、晴雨，万事好像都在往对我有利的方向发展。老四想抢首功，故意从北边请战，距离你们京师最近。可他开火半个月了，还没攻下一座城，而我这些将军简直神速，几乎每三日便可拿下一城，快得我都觉得不正常。”

　　桃叶知道是杜鹃在暗中相助，也不好多言，便应声道：“他又不知道陈济在哪，肯定奔建康去的，就算跑得快也是扑空，上哪抢首功？”

　　魏湑笑点点头：“那倒也是。”

　　桃叶又问：“这些天我都没收到战报，霍璩是死了？还是降了？”

　　“都没有。地方官民归顺我者多，霍璩屡屡败退，大约是不敢上报。而且荆州刺史死了，是因他战略失误而死，他更不敢说了。”

　　“你已经占领荆州了？”

　　“算是吧。”

　　“这么说……下月初二，你能赶到石头城吧？我已定了那日在通天塔上宴请群臣，是个绝佳的机会，若错过了，还得择日再寻良机。”桃叶盘算着。

　　魏湑看看地图，算算时间，答道：“按照当前的进度，应该可以。”

　　“你最好能在初二当天赶到石头城，不要晚，也不要早，这样于我最便利。万一早了，你临近时就放慢些。”

　　魏湑点头，不禁感慨：“陈济对你，还真是言听计从，叫他搬上通天塔就马上搬过去，他怎么那么信任你？”

　　“他不是信任我，是没得选。你不知道，他现在身体已经完全垮了，脑筋有时也不太清楚，我是他的妻子，总比他那帮尔虞我诈的大臣值得他托付吧。”

　　“他信任你，也是因为你有了他的孩子吧？”

　　桃叶没作声，她怀孕的事，还是被魏湑知道了。

　　魏湑又说：“实话告诉你，听说你们有了孩子，连我都怕你会临时倒戈。”

　　桃叶戏谑般笑问：“没我做内线，你便没有胜算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不想与你为敌。我把你当亲妹妹，还请你不要让我为难。”魏湑这句话讲得很严肃。

　　桃叶见魏湑把玩笑话当真了，更笑出声来：“瞎想什么呢？做人当言而有信，我岂能随便改变主意？”

　　魏湑又郑重地说：“那么你也不要再为这个孩子挣扎了，听我的，去父留子，我会以舅舅的身份把他抚养长大，永远不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听到「去父留子」四个字，桃叶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她不知道魏湑都从杜鹃那里听说了什么，但她知道，她并不想听从魏湑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