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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阴差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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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为皇上、皇后娘娘办事,一向有始有终,无不尽心竭力!”陈秘回答得冠冕堂皇。
那言下之意,就是先时陈秘奉陈济、桃叶之命所办的「暗访司」,仍在继续发挥效用了?
桃叶顿时觉得,她不该当着陈冲的面问这句话的。
这岂不是明摆着告诉陈冲,他们曾经有授命陈秘去监视他么?
果然,陈冲隐约听出了此意,发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连君臣礼数也给免了,就径直走出了璇玑殿。
邹氏等几个女眷,面上都有些惊恐之色,忙替陈冲向帝后告罪,又赶紧去追陈冲。
陈秘、赵诚也都躬身行礼告退。
桃叶看着陈秘的背影,心中仍然愤愤不平。
“你怕把病气过给孩子,都不肯陪朕。那么这样彻夜忙碌,连觉也不睡,就对孩子好了?”
桃叶回头,才留意到,不知何时陈济已经站起走到她身边,还拉住了她的手。
“皇上恕罪,臣妾不过偶然这样。实在是昨夜听说通天塔出事,坐立难安。若不是亲眼去看了看,还不知传话的人那么糊涂,塌掉的是通天塔旁近陪建的小塔,传报得让臣妾误以为是主塔呢。”
“哦……”陈济也恍然领悟,笑道:“原来如此,朕也理解岔了,也以为是主塔。”
桃叶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关心道:“皇上这头发,是几时染的?”
“昨晚,一听说通天塔塌了,朕料定,必得又有人跑来,也不能回回设屏风,就连夜染了。”陈济捻起一缕黑发,言笑晏晏。
桃叶也握在手中仔细看了看,比原先陈济自己本来的发色还显得乌黑发亮,甚是好看。
正要称赞,不想陈济先问出了一句:“采苓亲手染的,好看吗?”
一听说是采苓染的,桃叶瞬间感到厌恶,丢开了那一缕发丝,懒懒答道:“不好看!”
“不好看吗?”陈济拿起桌上的镜子,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是哪里不好。
桃叶很心烦,随手抢过陈济手中的镜子,扯着嗓子问:“她半夜还在你屋里啊?”
陈济愣了一会儿,倏而意识到桃叶是在生气什么,忍不住笑了,“你想哪去了?是我嫌卓谨笨手笨脚,怕染不好,才叫了采苓过来。”
“是!采苓染得好!以后叫她好好染,天天染!”桃叶砰的一下,将镜子重重放到桌子上,震得镜面都快要碎了。
陈济连忙从桃叶身后抱住了桃叶,讨好般笑道:“我以后再也不叫她了!别生气,那不是因为你昨晚不在嘛……谁能比你心灵手巧?”
桃叶默不作声,忽然又觉得,这脾气发得好没意思。
“你瞧,塌了一个小塔,他们都能给你讹传成整座通天塔塌了。朕要是一直不露面,外面的人不说是朕病了,还以为朕死了呢!”陈济的脑袋从桃叶肩膀上探过来,笑嘻嘻看着桃叶。
桃叶也看了陈济一眼,她觉得陈济肤色暗沉,连印堂都有些发黑了,病到这般地步,他怎么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无论是主塔,还是小塔,哪个塌了都没你睡觉重要。让卓谨去说一声,今日朝会不上了,朕命令你,赶紧回去睡觉!”陈济摸摸桃叶的肚子,又摸摸桃叶的脸,眸光中柔情流转,唇角挂着惬意的微笑。
桃叶心里乱糟糟的,遂辞别陈济,回昭阳殿去。
但她已经在马车里打过盹了,哪能这大白天再躺下睡一觉?
睡是睡不着的,桃叶暗暗盘算着许多事,她安排陈冲之女与魏湑之子的婚事,本就是为了给陈冲日后留退路,也能让魏湑多一员干将,两全其美。
可眼下这般,算是怎么回事呢?
不必调查,桃叶心中早已认定,放火药之事必是陈秘所为,幕后指使者当然是魏国五皇子魏延,此计即便不能害死陈冲,也能禁锢陈冲的自由,这对桃叶与魏湑的合作是极为不利的。
最可气的就是,陈秘竟敢明目张胆针对通天塔。
整个陈国,何人不知通天塔是皇后重金打造的最大心血?
身为皇后,何必忍这等闲气?如果一次性治死陈秘,他还能有机会去御前告发什么吗?
想到这儿,桃叶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采薇,传吕广,去陈秘家。”
于是,当晚掌灯时分,吕广带着五百名精壮侍卫,暴力地撞开了陈秘家宅大门,控制住家中下人,持剑冲了进去。
陈秘、秦山河、岚玥正在一同用晚膳,忽闻破门声,都吃了一惊。
转眼之间,整个餐厅已经被持剑的侍卫团团包围,而他们三人都手无寸铁地被困住了。
桃叶最后一个出现在屋门口。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陈秘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桃叶淡淡答道:“陈秘勾结魏国英王,挑拨内乱,欺瞒皇上多年,反诬陷定王通敌叛国,其心可诛。”
陈秘笑问:“皇后娘娘有什么证据?”
“本宫是监国皇后,还要什么证据?”桃叶冷笑一声,就向侍卫们下令:“立即将陈秘就地正法!”
话音落,侍卫们再次挥剑。
秦山河一掌击出,夺了旁近侍卫手中的剑,反将侍卫刺伤,身手十分敏捷。
眨眼功夫,餐桌被砍作两半,岚玥在慌乱中抱住头,吓得乱喊乱叫。
陈秘忙护住岚玥,一面抵御来人,一面朝桃叶大喊一声:“通天塔不是我炸的!”
显然,陈秘知道桃叶的怒从何来。
毕竟,自桃叶从北魏回来这么久,他们一直都没有相互揭穿,一直都相安无事。
桃叶听得清楚,只是心里不信,若不是陈秘炸的,还能有谁?
“如果是我去炸,直接炸掉高塔岂不好?何必炸一个无用的小塔?”陈秘一手拉着岚玥,一手应付刺向他的侍卫,还没忘了口中继续高声解释,真是忙得应接不暇。
听了这句,桃叶突然觉得好像可信,忙举手止住众人:“住手。”
侍卫们纷纷停下。
陈秘也停下,累得他直喘气。
桃叶稍微走近了几步,问:“本宫凭什么相信你?”
陈秘躬身一拜,答道:“不敢欺瞒娘娘,微臣在通天塔也有眼线,所以臣知道放火药的人是谁。”
“谁?”桃叶迫切想得到一个答案。
陈秘答道:“是丞相家的儿媳,那个叫做王环的女子。”
桃叶感到难以置信,一时间也琢磨不透:“怎么可能?”
“皇后娘娘若是不信,不妨去问,相信一切都逃不过娘娘的慧眼。”陈秘再次行礼,恭维着桃叶。
桃叶默不作声,她看了岚玥一眼。
岚玥被吓得小脸发白,紧紧依偎在陈秘怀中。
桃叶又目光扫过陈秘身旁的另一个女子,料想就是秦山河,容貌似在岚玥之上,只是年岁比岚玥大了些。
“本宫姑且信你一次,看在岚玥面上,暂把你项上人头寄在这里。若是说出不该说的来,你必死无疑。”
桃叶警告了陈秘之后,又命吕广带着侍卫们撤了。
次日,桃叶于科举司办公期间悄悄外出,只带了采薇和两名最忠心的侍卫,来到了不远处的丞相府。
陈亮不在京中,丞相府的来客只能是被报知少夫人王环。
因此,桃叶很快见到了王环。
王环引着桃叶来到她的卧房,就跟之前桃叶探望王环生产那天一样,彬彬有礼。
不同的是,这次她们都打发了贴身侍女去门外守着,只留下她们二人在房中说话。
她们之间似乎是有默契,所以无需客套,便可以切入正题。
对坐在茶几两旁的软垫上,桃叶先开口了:“有人说,通天塔的火药是你放的。”
“是的。”王环很容易就承认了。
桃叶并不惊讶王环的坦诚,但她好奇王环的动机:“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给陈错一个借口,煽动雍州官民……”王环顿了顿,又改口说:“应该是煽动梁州官民,群起讨伐陈国的朝廷。”
桃叶愕然。
“这次砸死在塔里的工匠,多来自梁州,他们的家人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其他活着的工匠继续修塔,他们的家人……应该也会陷入无尽的恐慌之中吧……”王环很有逻辑地分析着,那样子很平静。
可是,桃叶心里很不舒服,她看着王环,难以想象,这也是她曾极力维护的王家人。
“就为了制造一个借口,就刻意去制造人命?你知道这一炸,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个家庭吗?”
王环却轻声问:“谯郡一行,死了多少人,娘娘查过吗?”
桃叶呆住了,她没想到,王环会反过来质问她。
王环又问:“北魏一行,又死了多少人,娘娘知道吗?”
桃叶没有说话。
“上次左右丞相在御道相斗,死了多少人,娘娘清点得过来吗?”王环低下了头,低低一声叹息:“我只能说,生逢乱世,各凭造化了。”
桃叶无言以对。
“我深知,所谓各地「刁民」,是娘娘织好的一张大网。丞相新得封地,一时半会根本筹措不出钱来。那些爱财如命的商贾,这会儿大概恨不能把丞相生吞活剥了。
饶是如此,娘娘还派了人盯梢,一旦逮着机会,定不会让丞相活着回京……抑或从娘娘把丞相派出去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
王环娓娓叙到此处,唇边勾起一抹苦笑。
桃叶暗暗惊异,她先前没留意,不想王环竟然全都知道。
“娘娘如此算计他,可知他是如何算计娘娘的吗?”王环抬头望住桃叶,眼底深埋着忧虑。
桃叶自然知道陈亮不安好心,但陈亮具体是作何打算,她并不知情。
“他想游说各州刺史,团结一起,共诛您这位「妖后」!他还要搜罗各种「证据」,去「证明」您肚子里的龙种来历不明,好怂恿所有人去支持皇上的养子、也就是他的嫡孙陈炬,继承皇位……”
桃叶听得一阵心惊,虽然她一向觉得陈亮愚蠢,但陈亮既然居于丞相之位,他的资历、他的人脉,都是不可小觑的。
她也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向王环,诧异地问:“你敢把这些话都告诉我,不怕我回宫之后对陈炬不利吗?”
王环轻笑着摇了摇头,低声答道:“陈炬是我的儿子,所以我知道你不会。二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