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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最后一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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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葬了马达之后,方晴携父母子女很快离开了京城,在方湘的护送之下驾车而行,从此没有了音讯。
桃叶本来想把这件事告诉陈济,奈何陈济总是烧刚退下就又发烧,反反复复,越来越虚弱了。
这日桃叶又来看陈济,正遇着御医蒋文诊脉,像例行公事一样,诊完脉,又是开药方。
桃叶走到床榻前,伸手一摸,果然陈济的额头又是滚烫,不禁一阵恼火。
“你们整日是怎么治病的?就一个风寒,愣是这么多天都好不了?拿皇上的身体当消遣呢?”
见桃叶发火,蒋文吓得连忙跪下,陈情道:“启禀娘娘,臣昨晚和几位医丞、医正一起探讨到深夜,都觉得皇上此番发病,风寒是其次,反复发烧大抵与背部旧伤有关。”
“背部旧伤?”桃叶怔然一愣,恍然又想起檀越在陈济体内放的蚀骨虫。
“先前,都是田太医为皇上诊病,臣等虽也有所了解,但终究是不够清楚。据臣所知,皇上那次箭伤,大约是救治不够及时,遗症入骨,时时发作隐痛。
臣先前也看过一次田太医的药方,依稀有印象,奈何田太医的独门绝技,那药方回回都不一样。自他失踪后,臣也曾到他府上去寻医案,可到处都找不到皇上的医案。”
桃叶听了,脑海一片混乱。田源失踪了?她竟一点也不知道。
“田太医……是几时失踪的?”
“臣也不清楚,突然就再也没往医药司去过,臣使人打听,才知道他女儿死了。他也没个交接,使得医药司里一团乱,找不见的东西也多,臣只能慢慢理出头绪。”蒋文又躬身作答。
桃叶点点头,她意识到,太医令这个职位已经换人,现在是蒋文了。
想起田乐的死,桃叶心中一阵内疚,方才的火气也渐渐熄灭了。
她便叮嘱蒋文:“事情已然如此,你得加把劲,要尽快研制药方。皇上这么一直烧了又烧,身体岂能承受得了?”
蒋文领命,又道:“这药方虽未得,但上次娘娘吩咐的染发一事,倒是有办法。民间有土方,黑豆泡醋,再熬制成膏,涂抹在头发上,可以使白发变黑,但坚持不了多久。”
“坚持不了多久是多久?”桃叶关切地问。
“这不好说。有人抹上去,三五天开始褪色,也有人两天就褪色了。若加入五倍子,或能固色久一些,但此物不可常用,恐对身体有伤……”
“那就不要用了。”桃叶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她好像很怕陈济的身体变得更糟。
蒋文谏言道:“即便不用五倍子,单就染发而论,也是一件辛苦的事,皇上如今在病中,还是尽量不要折腾的好。”
桃叶在自己的时代也是染过头发的,当然知道染发的过程并不舒服,古人的染发技术不够成熟,头发又长,染色起来肯定更难受。
但陈济毕竟是一国之君,不可能就这样一直呆在屋子里不见人,若是被外臣们知道了一夜白发,恐怕影响会很坏,尤其像陈亮那些野心家,岂能没有暗箱操作?
“本宫心里有数,你只管先熬制了染发膏来,随时备用着。”
蒋文再次领命。
由于陈济的病日渐增重,连奏折也只能由桃叶代为批阅了,内外事务一大堆,桃叶不得不每天都起早贪晚,工作却总也做不完。
“这样的日子,到底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桃叶在烛光下暗自感叹,强睁着疲惫的双眼,感到好累好累。
夜色深沉,采薇从外面进来,检查了四围无人,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低声告知:“沈老板来信了。”
桃叶忙接过,打开来看,信上说明,司蓉的病情已经稳定,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沈嫣会遵循约定,随时听候桃叶使唤。
看罢,桃叶长长地舒缓了一口气,司蓉安然无恙,总算桃叶还没有白忙活。
采薇又悄悄伏在桃叶耳边说:“还有一件事,奴婢听说,昨日丞相七十大寿,下帖子宴请的人,有好几个都没去,其中吏部尚书何阳是称病,领军将军赵弼说是军中有急事。”
桃叶淡然一笑,没想到,她的布署这么快就有成效了。
前些天,她大张旗鼓地给陈亮送去了一批又一批赏赐,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被新封为辅国公所得到的封地田产。
那些田产,多是旧时陈秘的「暗访司」查办官员时,没收所得,如今被恩赏给陈亮,势必引起一大群人的不满。
她想,何阳那般精明,一定早看出了她封爵之举是要捧杀陈亮,为防日后引祸上身,何阳就得趁早跟陈亮划清界限。
而赵弼,既然现在拒绝参加陈亮的寿宴,下次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不太可能再去给陈亮通风报信了。
心里盘算着,桃叶随口骂道:“老匹夫,皇上都病成这样了,他还敢为自己举办什么「七十大寿」?也不怕人说他大逆不道!”
采薇却叹道:“还不是皇后娘娘给他惯得?”
桃叶抬头,瞄了采薇一眼,她的那点心思,早被采薇给看透了。
再低头看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桃叶愁容更多。
她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生下这个孩子的,那么,所剩的时间也实在不多,眼下时机也基本算成熟,她想,最后的大计划可以动手了。
于是,她立刻铺开宣纸,给沈嫣回信。
这封信,当晚就被采薇交给了沈嫣派来的秘密信使。
半个多月之后,一些关于通天塔资金来源的小道消息,被口口相传到南京书院各州分院的所有股东耳中。
众多周知,只有京城的南京书院主院是由沈家独资,其余各州分院的股东人数,那可是个相当庞大的数字。
从分红暂停发放开始,有一些股东就焦躁不安、相互打探情况,但大多数股东还是选择了忍耐和等待。
然而,当一个月又一个月的分红都发不下来的时候,焦虑的人也越来越多,不停向各州学政催问原因,学政们按照桃叶指示,只能推脱敷衍。
直到通天塔的存在被传开,股东们方知,原来本该发给他们的钱全都被挪用了去修通天塔!
关于石头城的通天塔,起初的修建悄无声息,除了参与者,知道的人没几个。
但在通天塔越修越高之后,知道的人自然越来越多。
现在,举国皆知。
大家都传言说,通天塔的修建极尽奢华,而且计划中要高耸入云,那么得耗资多少钱?
股东们纷纷意识到,他们以后可能再也拿不到钱了,不止分红,连本钱都可能要折进去!这个消息简直是惊天炸雷,让所有股东都恐慌起来!
尤其有些习惯了每个月都安稳拿分红的,后续越发放心地投了更多,更有甚者,连棺材本都贡献了,如今得知钱可能没了,简直要了老命。
没多久,各地学政及其他分院负责人都被五花八门的方式围追堵截,被质问讨要一个说法。
学政们只得快马传书给桃叶,请求示下。
桃叶一连接到几个学政的奏报,得知不同股东的追债方法各有千秋,桃叶被逗笑得合不拢嘴。
“「炒股有风险,投资需谨慎」,他们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凡是能给书院投资的人,那肯定是手里有闲钱的人,不割他们的韭菜,还能割哪一茬?”桃叶翻阅着奏疏,随口自言自语。
采薇道:“可是娘娘总得给各州学政们指一条明路。”
“这有何难?”桃叶提笔,立刻就给各州学政回信。
按照桃叶给出的办法,各州学政向股东们声明:保证今年年底将拖欠的利银全部补上,若有急需用钱的,可以向本地官府申请预支,但预支数目不得超过个人所投入的本钱。
与此同时,桃叶又使学政们告知各州刺史、各郡太守,若有书院股东预支银钱,请先代为发放,留下凭证,汇总后可交付学政递入京师,届时自会报销。
地方官听说这事,等同是将官银私银混为一谈了,简直是胡闹,谁敢揽下烂摊子?又有谁敢相信垫付的钱将来能报销?
可因为各地学政长期驻扎在州郡官府里,而所有学政又都兼为南京书院分院的负责人,早被百姓们视为与官府一体,被一同要债也似乎顺理成章。
在沈嫣派人各处游走和怂恿下,要债行动遍地开花。
那些并不十分富裕但人数众多的小额股东,要债最为积极,况且有沈家人挑头,更壮大了胆量。
不上一个月功夫,地方府衙被围被骂、各书院被砸得被迫停工,此类事件,不可胜数。
这些消息,又很快传到桃叶耳中。
“娘娘这下可是把所有地方官和各地的财主全部得罪了,真的好吗?”采薇虽然一直在帮桃叶,可心里却不能不为桃叶感到担心。
但桃叶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淡淡道:“怕什么?我乃陈国皇后,而且是监国皇后,我得罪了他们,就是陈国的朝廷得罪了他们。”
采薇看到桃叶这个态度,更觉不安。
桃叶整理着桌案上来自于全国各地的奏折,又会心一笑:“是该把丞相派出去,替本宫挡一挡狂风暴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