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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弄假成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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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风气很怪,自从左丞相失踪又回京之后,京中关于桃叶身孕的「丑闻」便渐渐消失了,街头巷尾、宫中府中,再听不到人提起此事。
朝内上下,都开始为两国联姻而忙碌。
魏国使臣回国复命后,立刻占卜出吉日,将婚期写在婚书上,随聘礼一同送到陈国。
陈国又回以嫁妆礼单,双方共同拟定了送嫁与成婚的礼仪。
桃叶亲自督办嫁妆,甚是用心。
期间,陈济曾向桃叶提议,反正可能有孕之事已经人尽皆知,不如就请御医看看,确认一下。
可桃叶却以即将送嫁公主为由,且还要到科举司做事,日日忙碌,屡屡推脱。
看看两个月光景过去,迎来了安定公主将要出阁的日子。
吉日之前,安定公主陈婧已经被接到昭阳殿,陈婧特别请求几个闺中密友能入宫送嫁,桃叶允准。
到了那天,陈济和桃叶一起来到昭阳殿的偏殿来看陈婧,只见左丞相家的儿媳王环、太傅沈濛的孙女沈媛,以及医正田乐,都陪在陈婧身旁。
看到几个年轻姑娘聚在一处,桃叶恍然有种别样的体会,她想起在自己的时代,上学的时节,她也有几个关系亲密的同学,大家一起吃饭、聊天,曾经也很愉快。
可是,那些面孔已经越来越陌生了。
现在再看眼前这些姑娘,桃叶忽而觉得自己老了很多,再也找不回青春的美好。
“皇上、皇后娘娘,吉时已到。”采薇进门禀报,唤回了桃叶的思绪。
陈济、桃叶与陈婧实际上并不熟,只是简单的嘱咐了几句,便有婢女为陈婧蒙上盖头,跟随帝后走出门去。
由马达主持的送嫁礼,在太极殿按部就班进行。
礼节繁复,难以详述,文武大臣和有品阶的诰命都在,其中包括陈婧的亲生父母陈冲和邹氏,邹氏在看着陈婧上轿时,还偷偷抹掉了眼角的泪。
花轿随着送嫁队伍被抬出建康宫,陈济、桃叶等只是在太极殿目送。
待花轿完全看不见,桃叶回身,只见田乐也在抹泪。
桃叶便笑问:“田姑娘是舍不得安定公主吗?”
“我们儿时常在一起玩耍,想起以后再难相见,难免感伤,让皇后娘娘见笑了。”田乐答着话,双手合在腰间,微微施礼。
自北魏回到建康后,桃叶还没见过田乐,今日见到,让她想起先前陈济在她面前言说十分信任田乐之事,让她深深怀疑田乐对陈济的心思,今日倒是个试探的机会。
“田姑娘今年年纪也不小了吧?令尊可曾为你许配人家?”
“回娘娘,臣女今年十九岁,还尚未婚配。”
“哦……”桃叶笑点点头,就随口乱点了鸳鸯谱:“本宫的弟弟马舟,好像跟你年纪差不多,不如本宫为你们撮合一下,你可愿意?”
“娘娘,万万不可……”田乐吓得跪了下来,满脸绯红。
陈济原没在意桃叶与田乐的谈话,然而看到田乐下跪,不免将注意力投了过去。
桃叶做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笑问:“这是为何?”
“因为……因为臣女小时候算过卦,卦象上说,臣女的命太硬,必须得嫁给……”说到这里,田乐迟疑了一下。
陈济蓦地记起,在秦淮河畔、靖水楼后,田乐曾认真地对他讲过:「道士说了,我命中注定,必须得嫁给帝王,才能镇得住,不然肯定会被我克死的。」
那时,陈济还不是帝王,所以田乐讲得毫不避讳。
但是现在,他是帝王了……
“必须得嫁给比我命更硬的人,才能镇得住,不然会被我克死。”田乐讪讪笑着,把桃叶的问话给回答完整了。
“原来是这样?”桃叶大悟,又饶自盘算道:“看来,本宫还得先给马舟算算命才行。田姑娘请起吧。”
田乐谢了恩,方才站起。
“皇上,臣妾科举司还有事,就先去了。”桃叶笑着对陈济交待了这么一句,就准备离开。
陈济忙拉住桃叶,问:“今日送嫁公主,情况特殊,就不能休息一天吗?”
“不行,臣妾职责所在,一日都不可懈怠。”桃叶说着,就只管离开了。
陈济看着桃叶背影,又是一阵失落。
朝臣及诰命等纷纷行礼告退,只有田乐还站在离陈济不远的位置,独自神伤。
陈济好像知道田乐有话要说,他看了田乐一眼,抬脚轻轻往稍微偏僻些的夹道走去。
默契一般,田乐悄悄跟上了。
在狭长的宫中夹道走了一小段,陈济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田乐在他身后。
“道士的话,未必可信。我从不信命。”陈济开了口,仍是漫步走着的。
“可是……我信命……”
田乐的声音传入陈济耳中,竟是带着哭腔的。
陈济停下脚步,回头去看,他不知何时,田乐已是泪流满面。
微风拂过,吹落田乐的眼泪,又吹过陈济的眉梢,在左右两面高高的宫墙中,吹来吹去。
琉璃瓦承载着晨露,将朝阳折射成点点碎片,投影在田乐脸上,让那泪水更清晰可见。
陈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眼前心灵受伤的少女。
“你还小,见过的世面太少,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
“我已经见过最大的世面了。”田乐打断了陈济的话。
她两眼噙泪,喃喃而问:“我自幼生于官宦之家,时常穿梭于宫廷之中,京中府邸,有九成都请过我入府看病,诊治过无数达官贵人。我还算没见过世面吗?”
陈济哑口无言,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他们脚下的青石板缝里,有兰花草拼命生长,虽是在不该长草的地方,却也试图与雕栏画壁上的日月山河图争抢一寸光辉。
许久许久,他们相对无言。
“对不起……”陈济再也想不出要说的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道歉。
田乐快要风干的眼泪,却再一次簌簌而下。
“你爹……赋闲在家很久了吧?朕明日就拟旨,恢复他太医令的官位,你一会儿回家,就把这个好消息先告诉他吧。”陈济努出笑意,却连自己都感到笑得困难。
田乐瞬间哭出了声,她慢慢蹲下,抱住膝盖,深埋着自己的脸,哭得昏天黑地。
陈济不敢劝阻,不敢安慰,只能老老实实看着田乐哭。
也不知哭了多久,日光都接近正中了,田乐自己拿出手帕,给自己擦眼泪。
陈济认出,那是他给田乐的手帕。
那还是他奉命为司蓉送聘礼的那日,遇到田乐被韩夫人刁难哭泣,他递上去的手帕。
但他不敢吭声,不敢承认那是他的手帕。
又过了很久,田乐慢慢止住了泪水,将手帕小心收起,又向陈济行礼:“臣女替家父,谢皇上恩典。”
看到田乐还能正常说话,陈济总算舒缓了一口气。
可他还有心事,必须得请田乐帮忙,虽然不好意思,但也不得不讲出来:“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皇上请吩咐。”
“我想知道,桃叶到底有没有怀孕,可她总找各种理由躲避,不准御医诊脉。我受不了整天瞎猜,你是大夫,能不能想出办法帮我?”
田乐噗嗤一笑:“这有何难?”
“怎么不难?她不让御医看,我总不能强行给她看吧?”陈济无奈地叹气。
“皇后娘娘不是想给臣女说媒吗?臣女今晚就借着这个由头去找她,保证把谜底给皇上探出来。”田乐扬起笑脸,又露出少女该有的姿态。
“那就拜托你了。”陈济感激不尽,忙向田乐作了个揖。
“皇上的礼,我可承受不起。你且等着,明日一早,我必定给你送消息。”田乐再次行礼,向陈济告退,带着笑颜离开了。
晚间,桃叶带着采薇从科举司回来,将要走进昭阳殿时,看到了田乐。
“给皇后娘娘请安。”
“田姑娘怎么在这儿?”桃叶有些惊讶,她没想到田乐会在这里候着她。
田乐笑道:“臣女是想问一问娘娘,您说的那位马舟,您给他算命了吗?”
桃叶愕然,她上午不过是那样随口一说,以为田乐不会当真,哪想到还摊上这事儿了?
桃叶只得礼貌笑着,一边引着田乐往殿内走,一边慢吞吞地说:“今天……今天太忙,我是说……是马舟太忙,我没能见着他,也没得问他生辰八字……”
“没关系,来日方长。”田乐便跟着桃叶,进了桃叶的屋子。
桃叶忙叫采薇给田乐上茶,请田乐一处坐着说话。
田乐也不客气,就和桃叶一同坐在了茶几旁,笑向桃叶道:“娘娘失忆之前,跟我关系最好了,可惜,娘娘都不记得了。”
“是吗?”桃叶当然是记得的,也知道田乐说的是实话。
可她的感觉告诉她,田乐今晚来得不单纯。
她总觉得田乐不该对她提的婚事感兴趣,可她一时间也猜不到田乐为何而来。
茶上来了,田乐抿了一口,又说:“娘娘入宫之前,就曾多次找过我诊病,我好怀念呢。如今娘娘贵为皇后,倒不常找我看病了。”
“近来身体不曾抱恙,也没用过别的御医。”桃叶应和着,心中似乎有些猜到田乐的来意了。
“娘娘这样的贵人,需要时常调养身体,防患于未然。今晚臣女既然来了,不如就为娘娘请个平安脉吧。”田乐说着,就把手搭在了桃叶的脉搏上。
桃叶基本已经可以肯定,田乐今夜就是受陈济所托,专程来诊脉的。
可这样近距离坐着,诊脉是轻而易举的事,桃叶实在没有推脱的理由。
她只好自我安慰,跑得了初一,也跑不了十五,她已经假装「可能怀孕」三个月了,接下来肚子不隆起,迟早也是穿帮,索性现在就认命了……
她就任由田乐诊脉。
田乐诊完脉,喜上眉梢,忙站起对着桃叶一拜:“恭喜娘娘,娘娘有喜了!”
“你说什么?”桃叶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