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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君臣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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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正常的逻辑,陈济是无法将陈亮治罪的,因为「丑闻」太丑,根本不可审理,不可问罪。
所以,桃叶推测,陈济会让陈亮出点「意外」。
她听说,在她陷入北魏的时候,那些参与损毁陈济名声、而没能跑脱的孟氏族人,就接二连三都出了意外,而且死相非常难看。
果然,次日早朝,陈亮没有出现在朝堂上,也没有家人来告假。
其他大臣虽感到奇怪,但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下朝后,桃叶让采薇去打听。
采薇探得消息,回复道:“街上有人看到,说是左丞相晨起出门来上朝的路上,所乘马车的马突然受惊了,掉头就往相反方向疯跑,车速极快跑出了城。车夫在前头紧急跳下了车,可左丞相在车内,不及下车,被马带累着坠下了山崖。”
“坠下山崖?摔死了吗?”桃叶关心着,竟有些心跳加速。
采薇摇头:“还不知道,听说有个左丞相的妾室派人出城找去了。那车夫可能怕责罚,已经跑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事还没算完……”桃叶紧张着,不由自主在屋内左右徘徊,思绪万千。
她怕陈亮没死,回头要调查算账;她也怕陈亮死了,而后陈济发现她并没有怀孕……然后懊悔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孩子的名声,害死了曾经亲近仅次于父亲的叔父……
没多久,又有消息传来,说是陈亮的小妾已经在山崖下找到了陈亮尸首,但因其独子陈错远在梁州,且又是不被准许回京的,因此无法在京城发丧,多半要运回原籍。
但这些,都是小道消息,陈亮的家人并不曾向任何人正式报丧。
桃叶一直忧心忡忡,也不敢问陈济究竟是如何处理的……因为,她骗了陈济,她这个月的月事并非「迟迟没来」。
又过了两天,北魏使臣来京,自称是魏国三皇子睿王部下,奉魏国皇帝和睿王之命,为睿王的长子向陈国提亲,求娶陈国公主。
礼部尚书陈伟安排魏使在驿馆下榻,然后将此事禀报陈济。
于是,陈济和桃叶,将陈冲宣入璇玑殿。
行礼毕,陈济告知陈冲:“北魏遣人来提亲了,朕与皇后商议,唯有定王之女是最合适人选,爱卿考虑好了吗?”
陈冲躬身拜道:“承蒙皇上、皇后娘娘抬爱,为止干戈、修生养息,臣不敢不答应。只不过,臣请求皇上准许恢复右丞相职权,准其主持送嫁礼仪。”
“你竟然跟朕谈条件?”陈济生平最讨厌别人要挟。
“臣不敢,只是臣以为,两国联姻这等大事,理应隆重。左丞相前两日莫名其妙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若是右丞相也缺席,场面实在难看,请皇上三思。”陈冲又一拜。
桃叶生怕陈冲反悔婚事,忙劝陈济:“皇上,定王所言有理,请皇上就准了吧?”
陈济看了桃叶一眼,没有说话,但显然是不愉快的。
陈冲再次行礼,乃问:“敢问皇上,右丞相究竟有何过错?皇上无缘无故将其夺权、软禁,不止臣,满朝都不能服气的。”
陈济不想提北魏的事,也就无法回答陈冲的问题。
桃叶看了陈济一眼,心下思忖,陈济不愿意公开马达行刺皇后的事实,是因为此罪名太大,是死罪,陈济终究还是不愿马达死的。
在陈济心里,马达绝对占据着数一数二的位置。
既如此,桃叶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于是又劝陈济:“公主出阁,兹事体大,不能一个丞相也没有,就请皇上答应吧。难道皇上还能软禁右丞相一辈子?”
陈济确实不可能软禁马达一辈子,也无法给陈冲一个合理的解释。
由于桃叶一再请求,陈济不能不给面子,只得允诺:“好吧,即日起,准许右丞相入宫上朝,公务如旧,但不得踏入后宫。另外,册封定王长女陈婧为安定公主,明日在太极殿摆宴,接待魏国使臣。”
桃叶听了,总算心中稍安。
次日,桃叶盛装,与陈济一同坐在太极殿宴席的主位上,接见魏国使臣参拜。
使臣共有三位,参拜完毕后入席,坐在帝后右手边的首席。
陈国五品以上的官员,除了陈亮,全部在座,按照位份,马达就坐在陈济的左手边第一席位。
但陈济,从未与马达说一句话。
席间歌舞不断,魏国使者多次向陈济、桃叶敬酒,互相约定陈魏从今以后和睦如一家。
正在觥筹交错、其乐融融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高喊:“皇上……”
陈济立刻识别出,这是陈亮的声音。
他顿时愣住了。
因为他的亲信暗卫是亲眼看着陈亮在马车中摔下山崖的,而后他听说陈亮小妾寻尸,又派采苓跟踪,采苓也亲眼目睹他们在山崖下找到一具浑身是血的老者尸首。
不及多想,陈亮已经跑了进来,他身上的官服有两道划破的口子,跪倒在陈济面前。
正在跳舞的歌姬们都吓得躲向两旁。
“皇上!有人暗杀老臣,求皇上为臣做主啊……”陈亮额头磕地,痛哭流涕。
当着魏国使臣,当着文武百官,陈济很难不秉公处理。
“叔父这到底是怎么了?”
陈济勉强礼貌询问着,五脏六腑却都是一团火气,只怪赵弼不知此事内情,没能把陈亮拦在宫外,竟在这种场合这样出现……
“那日,臣和管家坐在马车里,臣的车夫突然刺了马臀,让马匹疯跑、坠下山崖,那车夫却在坠崖前自己跳下了车!臣的管家摔得粉身碎骨、面目全非,被臣的小妾误认成臣的尸首。
待臣赶回家时,他们都已经派人给臣的儿子快马捎信,准备发丧呢!臣要找车夫问罪,却发现车夫已经被人暗杀了,死无对证啊!”
陈亮只管告状,却不知陈济的肺都快要被气炸了。
桃叶心里七上八下,她微微低头,只见陈济隐在桌下的手捏成了拳头,几乎在颤抖。
“管家摔了个粉身碎骨,叔父您怎么没事儿呀?”陈济脸上的笑容那般诡异,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杀气。
“多亏……多亏右丞相在山崖半道抓住了臣,把臣救进山洞……可臣吓得两腿发软,足足昏迷了两天才走出山洞啊……”陈亮擦着眼泪,话讲完了,情绪也慢慢缓和了。
“原来是右丞相啊?”陈济的目光,由陈亮转向马达,那脸上的肌肉,更显扭曲了。
桃叶闷闷的,她记得,马达昨日才被解除禁足呢。
“那叔父,可得好好谢谢右丞相了。”陈济阴冷笑着,若非有魏国使臣在,他此刻大概就能把左右丞相一起灭了。
可陈亮并没有听出弦外之音,还真就当着陈济的面向马达致谢:“是,多谢右丞相救命之恩。”
马达没有说话,他知道,暴风雨就快降临了。
陈济盯着马达,眼神复杂,马达既然救了陈亮,却没将陈亮送回家,却放在山洞,任由陈亮家人认错尸首,是在谋划怎样一出好戏?
“恭喜皇上,臣在驿馆听闻左丞相离奇失踪,也担忧不已呢,今见左丞相安然无恙,真是可喜可贺!”魏国使者礼貌地向陈济做了个拱手礼。
陈济只得微笑着回应了。
“叔父受惊了,先回去请个大夫看看,朕会为叔父做主的。”陈济又笑盈盈,递了个很温暖的眼神给陈亮。
陈亮慌忙谢恩,出宫回家去了。
这里,陈济早已无心茶饭、表演,马马虎虎应付着魏国使臣,直到宴席结束,魏使便辞行,回北魏复命。
陈济命陈伟去送魏使,看着魏使出了太极门,立即吩咐:“诸位爱卿散会,马达随朕去璇玑殿一趟。”
“皇上……”桃叶看着陈济的脸色,心里觉得害怕,略略伸手拉了一下陈济的衣袖。
“皇后也回寝殿歇着吧。”陈济随手抽了衣袖,转身离开。
桃叶心里突突的,不知所措。
马达跟着陈济,一起来到璇玑殿正殿,两人进门,卓谨忙将殿门关上了。
陈济回头,与马达相对而立,瞪着马达,半晌无声无息。
马达垂手侍立,却不敢与陈济的眼光对视,只是安静等待着陈济的宣泄。
“右丞相真是越来越能干了!怎么?这次也是与朕心有灵犀吗?算准了朕何时出招,早早候在那里等着营救?”
“皇上,左丞相罪不至死……”马达拱手一拜,好似求情。
陈济冷笑,问:“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就「罪不至死」?”
马达恭恭敬敬地答道:“回皇上,满城皆知,臣自然也知。可是,皇上,未经御医诊断,若非皇后娘娘和近身侍女放消息出来,外人怎么可能得知皇后有孕?左丞相又如何能借机传扬丑闻?”
“照你这么说,他还没错了?”陈济怒目而视,眼睛里就像要迸出火来一样。
“臣不是这个意思。左丞相固然有错,但也是受到了人的算计。”
“受谁算计?皇后吗?”陈济恼怒异常,更近马达一步,厉声喝问:“你凭什么编派皇后?你知道这次谣言对皇后的伤害有多大吗?”
“皇上确定那一定是谣言吗?跟随臣北上的侍卫都知道,魏国五皇子垂涎皇后,而皇后在其营帐中住了数月,皇上当真一点都不怀疑吗?”
“啪”的一下,一个耳光重重扫过马达的脸。
“朕不准任何人诋毁皇后!”陈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震耳欲聋的吼声,在整个大殿回荡。
马达唇角出血,但仍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是朕对你的宠信,让你已经胆大妄为到无法无天了吗?”陈济面若冰霜,一手攥住马达的衣襟,似乎恨不得顷刻间将眼前之人撕得粉碎。
“朕知道,你不怕死。”陈济凑到马达耳边,声音很低,笑容阴狠,“但是,如果你不能安分,你的妻子儿女……恐怕都会死于意外……”
马达终于与陈济对视了一眼,他没想到,他们之间,原来已经沦落到需要以家人性命相要挟的地步了。
“现在,朕不想看见你。滚!”陈济的每一个字,都绝情至极。
马达跪下,行了个君臣大礼,又站起,打开门,带着半边红肿的脸,慢慢走出大殿。
一滴泪,从马达眼角滑落。
天空,那么阴沉。
马达知道,陈济已经疯了,他觉得,他也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