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妖》沪弄

316、瞒天过海

　　“皇上不要误会，魏国三皇子只是把我当妹妹，他说我和他死去的妹妹很像。”

　　陈济点点头，他知道魏湑和满堂娇做过二十多年的兄妹，也不否认桃叶与满堂娇确实有诸多相似之处。

　　“我们能够顺利离开魏国，不能不感谢那位三皇子。而且，马达差点掐死我那天，也是三皇子救了我。魏国诸多皇子争抢太子位，多一个外援，于三皇子有利。

　　同意联姻，是我对他的报答，可我们并没有女儿，只能过继一个。我也是真心希望不要打仗，至少可以推迟战争。这样，百姓多几年好日子过，你我也可以……”

　　桃叶的言语，让陈济感到暖暖的，他情不自禁抱住了她。

　　“我懂了……”陈济紧紧抱着桃叶，这一瞬，他又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桃叶又低声倾诉：“我们回到建康，也有一段日子了，我想，魏国的提亲使者有可能说到就到，所以才要赶紧和定王商议此事。我必须报恩的……”

　　“万一陈冲不同意，也还有其他的宗室女嘛。”陈济笑着安抚桃叶。

　　“不，我还是觉得定王之女比较好。”

　　“为什么？”

　　桃叶不能实话实说，只能另找理由：“因为他刚与魏国正面交锋过，选他的女儿，显得我们和亲更有诚意。”

　　陈济似乎觉得有道理，也只能表示认可了，“那就……再劝劝他吧。”

　　桃叶甜甜一笑。

　　相拥中，陈济的手缓缓下划，摸到了桃叶的腹部，如悄悄话一般，问：“你……到底有没有怀孕？”

　　“我不知道。”桃叶很怕谈论这个，不由自主就神色凌乱起来。

　　“可我好想知道……就让御医看看吧……”陈济的目光，越发迫切。

　　“不行，万一传到左丞相耳朵里……不好……”桃叶猛地推开了陈济的手。

　　“我今日的公务还没处理完，我要回去了。”桃叶忙忙地打开殿门，走了出去。

　　采薇立刻跟上。

　　陈济走出正殿，望着桃叶背影远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桃叶命马舟去追查马安贪污赃款都藏在何处，马舟却找不到。

　　无论马舟如何盘问，马安都说是钱已经花完了，没钱继续修塔了。

　　桃叶知道，一旦装进兜里的钱，吐出来是一件极难的事，况且她如此轻易就替马安挡了灭顶之灾，马安自然更有恃无恐。

　　深思熟虑一番，桃叶到底还是将南京书院本年所得的收入用于修建通天塔了，负责总督工的仍然是马安。

　　如此，通天塔工程得以顺利修建，可南京书院各股东的分红却全都没了。

　　于是，桃叶让人把沈嫣请到科举司。

　　按照她们以往的默契，沈嫣还是以丫鬟的装扮秘密来到桃叶办公的阁楼，采薇在门外守门。

　　也懒得废话，桃叶开门见山，跟沈嫣讲了实情：“拆金轿子的钱，大半被我义父贪污了，导致通天塔资金断链，我不想停工，所以挪用了南京书院的钱。”

　　沈嫣与桃叶对面坐着，听罢，似笑非笑地问：“既然知道他贪得无厌，为何还要用他？”

　　桃叶答道：“我已经在定王面前竭力替他遮掩，若这个时候把他换掉，会惹人生疑。”

　　沈嫣摇着小扇子，想了一想，又问：“既然要遮掩，又何必告诉我呢？”

　　“因为，你和其他股东的分红都发不出来了，我得让你知道原因。”

　　沈嫣毫不在意，笑道：“我不缺那点，娘娘尽管拿去用就是了。”

　　“我知道你不缺，但别的股东缺。”

　　沈嫣想象了一下，又笑着说：“仅此一次拿不到钱，有你皇后的身份压着，我想他们会忍。”

　　“不是只有这个月。通天塔要修得高耸入云，无休无止，而我已经答应不用国库分文，恐怕以后你们都再也拿不到分红了，连本金都得打水漂。”桃叶每句话，都讲得很慎重。

　　沈嫣凝神，盯着桃叶看了一会儿，理解了这里的内涵，“用修塔来挥霍国库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所以皇后娘娘换招数了？”

　　桃叶淡淡答道：“沈老板是聪明人，自然明白。”

　　“你想让我做什么？”沈嫣停止了摇扇子，稍微郑重了一点。

　　“各地富商入股就是为了赚钱，分不到钱，必定会不满。你作为最大的股东，最能带动他们，煽动他们。”

　　“煽动他们闹事啊？”

　　桃叶点了点头。

　　沈嫣啧啧叹道：“我的娘娘，你有没有算过，如今入股书院者有多少人？因为你皇后娘娘的名头，各地但凡稍微有头有脸的，都拼了命要加入，若是真的闹起来，那局势，我可控制不住，你也未必能控制得住。”

　　“失控了才好。”桃叶唇角微扬，后仰着缓缓靠在摇椅靠背上，“就是要靠这些人，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还掀不起风浪呢。”

　　“你这盘大棋，莫非已经快下到最后一步了？”沈嫣的目光中，不仅充满好奇，甚至有所期待。

　　“我把自己都搭进去了，不能不快……”桃叶闭目，脸上一阵苦笑。

　　如今的她，时常与陈济共眠，而独寝时又必闻麝香，这样的日子，无异于自掘坟墓，她实在不能等太久了。

　　沈嫣想了一会儿，轻声道：“若是如此，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先想办法把我女儿弄出来，我不能让她跟着你们一起遭殃。”

　　桃叶听到，又睁开了眼睛，侧目瞥了沈嫣：“沈老板与贵妃的关系已经日渐融洽，难道还劝不走她吗？”

　　“你常在科举司，自然逮不到，陈济背着你去探望蓉儿的次数很不少。这让她对陈济一直抱有希望，尤其是因为他们曾有过一个孩子，是他们俩心中共同放不下的心结。

　　而且，我和她的关系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是因为这一年多我潜心研究医术，为她调理药膳，使她身体好了许多，她感激我，才肯多说几句话罢了。”

　　谈起司蓉，沈嫣眼眸里有些许忧伤。

　　她又用恳求的目光望着桃叶，“你使些手段，让她对陈济绝望。除了你，更没人有能力帮我了。”

　　桃叶蹙眉，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手段，嫁给陈济的这几年，她已经用了太多手段，用得她好累。

　　可她与沈嫣一向是互惠互利，她总不能推辞，“我努力试试吧……”

　　沈嫣站起，准备辞行，又想起一事，便打听道：“我听人议论说，你怀孕了，是真的吗？”

　　桃叶漠然一笑，看来，她让采薇暗暗传出宫外的消息已经奏效了。

　　“你听谁说的？”桃叶仰头，望着沈嫣。

　　“你难道不知道吗？外头传闻很不堪，说是你前一阵失踪，其实是被北魏掳走了，如今回京没多久，就有了身孕，还不知是怀了谁的种呢。”沈嫣讲得毫不避讳。

　　桃叶这才意识到，沈嫣所「听说」的，已经不是她放出的那一拨消息了。

　　这种性质的传闻，让桃叶心里很不舒服，“宫外当真是如此议论的？”

　　沈嫣笑道：“我还能骗你不成？此等丑闻，再没有传得不快的，只是没人敢在帝后面前提起罢了。”

　　桃叶没有说话，心中已经明白。

　　晚上，回到昭阳殿，桃叶坐立不安，虽然她是有意放风试探陈亮，可得到这般回音，真是让她对陈亮恶心透了！

　　到了深夜，桃叶将采薇和雪依都叫过来，叮嘱几句。

　　雪依立即飞奔到璇玑殿，边走边哭喊：“皇上，救命啊，皇后娘娘上吊了！”

　　陈济正伏案批阅奏折，有些困倦，猛然听到外面雪依的喊声，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奏折和笔一起跌落在地上。

　　他慌慌张张跑出来，迎面看见雪依，恍若惊弓之鸟，拽住问：“你说什么？”

　　“娘娘……娘娘听说了一则丑闻，就想不开，奴婢们劝解了许久，服侍娘娘睡下，没想到娘娘竟然在奴婢等出去之后悬梁自尽，幸好采薇姐姐发现得早，解了下来，不然娘娘就没命了……”雪依哭哭啼啼，满脸泪痕。

　　陈济听见桃叶已经被救，煞白的脸色才稍稍恢复，忙跟着雪依去昭阳殿。

　　路上，陈济又问：“她听说了什么丑闻？会受到如此大的刺激？”

　　雪依低着头，支支吾吾：“奴婢……奴婢不敢说，皇上还是自己去问吧。”

　　陈济步伐飞快，转眼来到桃叶寝殿，只见桃叶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言不发，采薇蹲在床边哭泣，床榻不远处的地上散落着一条白绫。

　　“桃叶……”陈济惊恐万状，来到桃叶床边，果然看到桃叶颈部有勒痕。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忙抓住了桃叶的手：“到底怎么了？你怎么能自己寻死呢？”

　　两行眼泪从桃叶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她只是静静躺着。

　　这让陈济更慌了：“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呢？”

　　桃叶感觉到陈济的六神无主，才慢慢转动了脸，有气无力地问：“皇上是不是也怀疑我？”

　　“怀疑你什么？”陈济一头雾水。

　　“怀疑我在北魏被人玷污了……怀疑我肚子里有了野种……”桃叶说着，更泪流连连。

　　陈济瞠目结舌，忙扭头问雪依：“这就是你们听说的「丑闻」？”

　　雪依只好点头。

　　陈济忙又转回来，对准桃叶，斩钉截铁地说：“我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你真的一点都没怀疑过？”桃叶泪光中，仍充满疑虑。

　　“没有。结发为夫妇，恩爱两不疑。你说什么，我信什么。”陈济握紧桃叶的手，双目赤诚。

　　这两句像是掏心掏肺的言语，本该让人感动、让人震撼，然而对于桃叶，没有。

　　“皇上虽如此说，可是，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虽然做过歌姬，却一直洁身自好。可自打皇上有意立我为后开始，谣言又何时曾放过我？

　　我只不过这个月月事迟迟没来，外面就传出了野种。满城风雨，街头巷尾都是这等言论，你让我以何颜面在世间立足？”桃叶说着，越哭越悲恸，甚至于喘气。

　　听到「这个月月事迟迟没来」，陈济心砰砰直跳，他用手帮桃叶顺气，生怕桃叶再出状况，“朕保证，一定尽快查出谣言来源，严惩不贷。”

　　“这还用查吗？”桃叶回头，又有了郁愤的情绪：“知道我陷在北魏的人有几个？敢如此胆大妄为的又有几个？我肚子里的孩子又会威胁到谁？”

　　听到这几句问话，陈济心中当然已经有了答案。

　　“都是你！什么都可以拿去做交易！怎能随便就许诺人家一个江山？你看看，他为了让我们的亲生孩子没有资格继承大统，不择手段！”哀怨中，桃叶推开了陈济。

　　她又将手捂在腹部，哭诉得痛心极了：“我苦命的孩子，做不了太子也就罢了，可他还没出生就背上了野种的名声，连平凡的命运都无法拥有了！

　　若是让他承受此等不幸，一生痛苦，我宁可他不要来到人间！”桃叶哀嚎着，一个拳头就捶向了自己的肚子。

　　“不要！不要……”陈济大惊失色，他狠命拽住桃叶的手，内心却也已经波涛汹涌。

　　看着桃叶痛不欲生的眼泪、桃叶脖子上的勒痕，想到他们可能有的孩子被这样污蔑，陈济早已恨得咬牙切齿。

　　定了定神，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阴冷，“左丞相的年纪够大了，也该活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