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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大事化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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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冲单独去见了马达?”桃叶迅速整理出了此事的重点。
前几天,陈国边境传来消息,说是北魏已撤离丘池,但桃叶没想到,陈冲大队人马会回来得这么快。
采薇点头,又补充道:“而且奴婢听说,定王在右丞相府呆了很久。”
桃叶思忖,上次因为马达当街向陈济喊话之事,陈济已经下令让马达禁足在右丞相府,但并没有不准别人去探望。而陈冲以功臣的身份班师回朝,若阻止修建通天塔,是极有说服力的。
“能打听到他们都聊了什么吗?”桃叶忙又问。
采薇摇头。
“他们一定会反对修通天塔,举报我爹中饱私囊!”马舟突然从房门外一侧闪现出来,噗通一下跪了,“求皇后娘娘救救我爹!”
“你居然敢偷听?”桃叶吓了一跳。
“臣知罪,臣不该偷听……”马舟连连磕头,解释道:“臣不是故意偷听,只是想救我爹才来求见,恰巧听到而已……”
桃叶一向对科举司的下属表现得十分信任,所以从不在自己的门口设防,所有宫内随行侍卫都在科举司大门内外,况且采薇才刚进来,也没想到外面紧接着就有人来。
当下,桃叶定了定神,乃问马舟:“把你刚才说的话,说详细点。”
马舟直起身子,又说:“前日娘娘去通天塔看到的装饰所用宝物,大多都是赝品……我父亲和我兄长,一直做假账,拆金轿子所得的钱,大多都进了他们自己腰包……
而且,连那些赝品,也是得知皇上和娘娘要去之后,才临时装饰上去的,且只装饰了五层,他们算计着,以娘娘的脚力,一时爬不了太高的楼……”
桃叶这才恍然大悟。
她前日还感到奇怪,按理说,正常建筑都是先建造主体,然后才会修饰细节,通天塔何以高层未建就装饰了那么多点缀之物?
现在想来,必定是马安为了让她相信拆金轿子的钱确实是用在了通天塔上。
她无奈地冷笑,乃问马舟:“你既然知道,怎么以前不说?”
“我劝过他们……我……我……”马舟紧绷着脸,忐忑不安,却不知怎么说下去。
桃叶又问:“那么为何又今日来说?”
“因为我最近几次去右丞相府,右丞相都不肯见我,而今日一早,我又去求见时,得知定王在那里……我想右丞相肯定会把我爹贪钱之事告诉定王,让定王去御前告状……”马舟说着,又一个头磕在地上,“我爹所贪的数额,可以够死罪了,求娘娘救救他!”
桃叶不禁又感到此事可笑,“右丞相知道你爹贪污的事?”
马舟紧张地答道:“我爹当然不会告诉右丞相,可是叔侄多年,右丞相太了解我爹了,猜也猜得出来。”
采薇疑惑着,轻声问:“右丞相最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岂能大义灭亲?”
“马安亏欠马达的太多了,大义灭亲也纯属正常。”桃叶想起马达在北魏的行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又想起马安都那把年纪了,却糊涂至此,越想越觉得好笑。
马舟看到桃叶的笑容,更加心慌意乱,“我知道,我知道我和我爹没有资格求娘娘庇护,也不配娘娘搭救……可我还是想求娘娘救他……求求娘娘……”
说着说着,马舟哭了起来,几乎是痛哭流涕。
看到马舟哭得那样伤心,桃叶也不好意思笑了,面对一个孝顺的孩子,她不能没有恻隐之心。
“你起来吧,我尽力帮他便是。”桃叶给了马舟一颗定心丸。
“谢娘娘!谢娘娘!”马舟感激涕零,又磕头。
“不过,你下次见到他的时候,要告诉他。他不值得我帮助,我帮他,只因为他是我名义上的父亲,他如果被治罪会连累我,也会连累通天塔无法修建。”桃叶语气冷冷的。
马舟唯唯诺诺地应承着。
采薇问:“娘娘打算怎么做?定王大约很快就该进宫了。”
桃叶低头,想了一会儿,先对马舟说:“你立刻去石头城,把通天塔的账本取来,国库拨过去的现银,都不要动,如果有这两日已经花掉的,用最短的时间给兑回来,全都封在一处,要恢复成刚送过去的模样。”
紧接着,桃叶又对采薇说:“你去把南京书院的账本拿来,并尽快通知各州学政,即日起,各地各分院股东的分红,未见凤印手谕,一律不准发放。”
马舟、采薇忙都领命速去。
傍晚时分,卓谨来到科举司,向桃叶传话:“皇后娘娘,皇上有事请您到璇玑殿去一趟,不如今日就早些回宫吧?”
桃叶暗思,事情果然来得快,陈冲那般性急,是等不到明日早朝的。
于是桃叶略略收拾了一下,就带着采薇和侍卫们,立即回宫去了。
即将踏入璇玑门时,桃叶问卓谨:“请问卓总管,璇玑殿中,除了皇上,可还有别的人?”
卓谨答道:“回禀娘娘,定王在里面。”
“哦?”桃叶眼珠滚动一圈,点了点头。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便将两个账本揣入怀中,走向璇玑殿的正殿。
卓谨为桃叶开了门,而后又与采薇同守在殿门外。
桃叶进门,看到殿内确实只有陈济和陈冲二人,陈济惯常坐在他的位置上,陈冲则立在对面。
陈冲看到桃叶,象征性地行了君臣之礼。
“原来定王已经回京了?”桃叶故作出惊讶之态,笑意盈盈地说:“功臣回朝,皇上和本宫理应出城迎接才对,怎么不派人提前知会一声呢?”
“皇后娘娘过誉了,臣虽然打了几场胜仗,但并不曾将魏国驱赶出丘池领土,是魏国自己改变主意撤兵了,不能算臣之功。”陈冲一板一眼,回答得很利索。
桃叶听了,不由得又称赞道:“定王谦逊,诚实,不居功自傲,实乃陈国之幸呢。”
“娘娘曾经允诺过臣,一年内不修通天塔,若臣败仗,才可修。何以食言?”陈冲瞪着桃叶,快言快语,将温和的氛围瞬间变得冰冷。
陈济感到一阵尴尬,忙替桃叶向陈冲解释:“皇后修塔,先前一直是用自己的体己,并未食言。直到前几日,朕才稍微送了少许银两过去。”
“敢问皇上,那真的是「少许银两」吗?”陈冲问话之间,尽是不满之色。
桃叶只是笑了笑,面向陈济,道:“臣妾正要向皇上禀明,皇上顾念夫妻情分,助我修塔。但我先前既已承诺定王,绝不能用国库的钱修通天塔。因此,国库银钱,分文未动,还请皇上遣人收回。”
说罢,桃叶又将账本拿出,递给陈冲,“定王请看,这是通天塔的账本,每一笔款项,皆来自本宫私库。”
陈冲便接了账本,随便翻阅了几眼,抬头问:“臣听说,历阳侯父子在通天塔工程中以权谋私,皇后可知此事?”
“这个……倒未曾听说。”桃叶仍然笑得坦然,反问道:“定王可有证据?”
“通天塔所饰宝物,多为以次充好、以假乱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皇上和娘娘找几个内行的人,一验便知,耗资根本没有这账目上写得那么大。”陈冲指着账本上的某一页,义正辞严。
“原来定王说得是这个?”桃叶低头,恍若一副难为情的模样,轻声道:“这可是定王误会了。其实……是本宫悄悄吩咐义父这样做的。”
陈冲感到难以置信,“以私库做私事,娘娘还有必要吩咐历阳侯买赝品、做假账?”
桃叶笑道:“定王也不是外人,本宫便实话实说了。通天塔既然修建,自然要添置些稀世珍宝为本宫撑门面,可实际上,本宫囊中羞涩,要想此塔高耸入云,岂能不节俭些?”
陈冲又疑惑地问:“可外面都传言说,娘娘拆金轿子的钱早已耗尽,连修通天塔的工匠都这样认为,那么娘娘接下来修塔的钱,如何能合理而来?”
“南京书院。”桃叶又拿出书院的账本,在陈冲面前摇了一摇,打趣般笑着,“此书院乃是本宫组织各地富商筹办,与朝廷无关,所得收入也为本宫与各地富商共有,用于修塔,也算合理合规吧?定王若有兴趣,可以一看,上面清楚记录有拨出的款项呢。”
陈冲顿时哑口无言了。
陈济也不禁偷偷抿嘴一笑,他就知道,桃叶总有办法,即使陈冲来得突然,让他没时间与桃叶事先通气,桃叶也都知道。
“如此说来,今日来这一趟,是臣多事,自讨没趣了?”陈冲无语极了,他明明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此刻却不能找出问题所在。
桃叶挑动眉毛,倒是温声细语地安慰起陈冲来:“可不能这样说。定王关心国库,关心民生,甚至关心本宫私库被人贪了去,本宫甚是感动。”
陈冲一贯受不了桃叶的温柔,忙与陈济行礼辞别:“皇上,臣告退。”
“定王等等。”桃叶又叫住了陈冲。
陈冲满心郁闷,但还勉强维持着礼仪:“娘娘还有何吩咐?”
桃叶彬彬有礼,向陈冲颔首致敬,“定王对陈国的忠心,满朝再没有第二个能相提并论的,所以,本宫有个小小的请求。为了缓解陈国与魏国的关系,定王能否准许将令媛嫁到魏国?”
“你说什么?”陈冲乍然一惊。
连陈济也惊愕了,他不知道,桃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
桃叶面带微笑,将诉求讲得更明白:“定王才与魏国对战过,应该对魏国的实力有所了解。这一去就是近一年,却并未大获全胜。打仗,劳民伤财,太多无辜百姓受难,实在让人不忍,所以我主张和亲。
可皇上膝下,并无公主。定王乃皇上堂兄,是血脉最亲之人,令媛陈婧,又正好在待嫁之年,所以本宫想收令媛为义女,册封为公主,许嫁魏国,以延缓两国可能的战争。定王同意吗?”
陈冲虽然听得很明白,可脑袋里却更混乱了,“就算臣同意,那魏国就肯与我们和亲?”
“如果魏国肯,那么定王就愿意吗?”桃叶又一次追问。
陈冲感到晕头转向,只好暂时推脱道:“臣需要回去与内人商议,无法现在答复娘娘。”
“那本宫就静候佳音。”桃叶又投以和善的笑意。
陈冲再次向帝后行礼告退。
待陈冲离开后,陈济离开椅子,走到桃叶身边,拉住桃叶的手问:“怎么想到和亲了呢?”
“不瞒皇上说,和亲,其实是我和魏国三皇子约好的。”
陈济吃惊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