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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可能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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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叶既回京,陈国便又恢复了帝后一同临朝的局面。
因陈冲带兵援助丘池未回、马达被禁止入宫,而陈亮格外忠心,于是朝堂显得十分太平。
某日散朝后,桃叶乃问陈济:“左丞相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殷勤?臣妾记得,他先前已经好一阵子不大管事了。”
陈济低头,默默与桃叶并行,没有立即作答,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桃叶看了陈济一眼,又问:“皇上不觉得奇怪吗?”
陈济略笑了笑,随即向后挥手,他们身后的随行之人都忙退散到远处。
“上次离京之前,我给了他一些暗示,让他以为,我有意立他的孙子陈炬为太子……”陈济唇边仍挂着些许勉强的笑,说话声音不大,看起来甚是无奈。
桃叶愣住了……她是怀疑过陈济许诺给了陈亮巨大的利益,但没想到这么大啊……
陈亮一向自认为劳苦功高,且他也是与陈济有血亲关系的同族,而陈炬已经被收养在帝后膝下,陈亮自然认为由陈炬继承大统是合情合理的。
有整片江山拱手相赠,陈亮岂有不忠心之理?
桃叶定了定神,心下琢磨一番,故将脸上的惊讶之色变成了愤怒之色,愣愣瞪住陈济,用责备般的语调问:“皇上若是立养子为太子,那么我们的亲生骨肉该当如何?”
“你有身孕了?”陈济愕然一惊,蓦地握住了桃叶双肩,仿佛浑身热血沸腾了起来。
任谁都想得到,陈济到了这个年纪,且身体每况愈下,生命中最最期待的,应该就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嫡亲血脉。
“我不知道……”面对陈济眼中难以抑制的欣喜,桃叶心中有些不适。
陈济却激动得忘乎所以,连想也不想便说:“那就赶紧叫御医来瞧瞧呀!”
说话间,陈济就要招呼内侍去宣御医。
“皇上……”桃叶拉住了陈济,阻止道:“不要,不要宣御医。”
陈济不解地问:“为什么?”
桃叶反问道:“皇上就没有想过,御医诊了脉,万一证实了我有身孕,保不齐就会传出去。如果传到左丞相耳中,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这一问,把陈济问住了。
“左丞相早已与皇上离心,如今全靠利益维持,一旦得知皇上有了嫡子、他的孙子没了希望,只怕从前所有的恩怨都要翻出来算账呢。”桃叶提醒着。
陈济并非想不到这些厉害关系,只是突然被桃叶可能有孕的「喜讯」冲昏了头脑,瞬间就把什么都忘了。
“朕那时非离京不可,生怕有人趁机作乱,才不得不冒险托付重任。可陈亮比朕想象的贪心还重。”陈济不由得长叹一声,想起赴北魏之前的情境,思绪万千。
他极目远视,感慨着:“你瞧,朕离宫前将玉玺交贵妃保管,待朕回宫,贵妃立即派人送还玉玺,毫不留恋;而陈亮呢?朕不在,他日日让人在城内巡逻,说是为了防止别的朝臣聚众生事;朕已经回来了,他的人还继续巡逻,是什么居心?”
“皇上竟然把玉玺交给贵妃保管?”桃叶又一次吃惊了。
陈济茫然,目光转回桃叶身上,这才意识到,桃叶听到的重点,跟他要表达的重点好像不太一样。
桃叶冷冷一笑,阴阳怪气地称赞道:“看来我不在这段时间,皇上与贵妃感情增进不少呢。”
“你乱想什么呢?只有交管玉玺时,我们才见了一次。”陈济忙拉住桃叶的手,温和解释:“能镇得住朝臣的人实在不多,我是权宜之计而已。”
“皇上说是权宜之计,我看贵妃可未必这么想。”桃叶挑着眉毛,笑容仍然犀利,“贵妃一向不给皇上好脸色,如今却肯好好替皇上保管玉玺、坐镇京城,难道不是有意与皇上重修旧好吗?”
陈济望着桃叶,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应,因为他的确不知道司蓉心里是怎么想的。
桃叶推开陈济,转身向外走去。
陈济想要追上去再说点什么时,听到桃叶已经高声呼唤了采薇过来。
桃叶扶着采薇的手,走了几步,忽又想起一事,扭头对陈济说:“臣妾拆了金轿子,可修建通天塔还是资金不足,估计过不了几天就得被迫停工了,要不要筹措钱接着修,皇上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桃叶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济呆呆站在原地,面对桃叶背影,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桃叶佯装负气前行,却不禁心虚,她确实好奇陈亮改变态度的原因,也绝不能允许陈国有合理的继承人……但是,她也不能宣御医来诊脉……
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可能怀孕,那些话,不过是故意说出来扰乱陈济的心。
在回到昭阳殿的第一晚,她就找出了麝香。
只是,在准备服用的时候,她想起了檀越说过的:「没有学过医的人,是不可以自己乱用药的。如果掌控不好,可能会闹出人命。」
于是她没有服用,只取了少许放在枕边闻了一夜,并暗自打算,只要是陈济不留宿在她这里的夜晚,她都可以闻着麝香入睡。
在目前,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避孕。
可是她没有真的怀孕,又如何「取代」陈济已经许诺给陈亮的嗣子之位呢?
走着,想着,桃叶心里渐渐有了主意,轻唤了声:“采薇。”
采薇忙近前走到桃叶身侧。
“把我可能有孕的消息,悄悄传到宫外去,让街头巷尾议论起来。”桃叶低声嘱咐着。
采薇领命。
桃叶仍旧前行,暗暗想着,用不了多久,风声必定会传到陈亮耳中。
以她对陈亮的了解,一旦陈亮感到自己的至高利益受到威胁,是绝对不可能按兵不动的。
如桃叶所料,陈济为了少惹桃叶生气,很快就安排妥了拨款修通天塔之事,并邀请桃叶一同参观尚未完工的通天塔。
选了天气晴和的好日子,帝后车驾在赵弼带领千余侍卫的护送中,驶出了建康宫。
不想刚走出宫门没多远,陈济和桃叶在车内就听到高亢的喊声:“皇上!你不能动用国库去修通天塔!皇上……”
那听起来像是马达的声音。
桃叶心生好奇,不由自主就撩开了窗帘。
“不要看。”陈济立即制止了桃叶,按下了桃叶拨动窗帘的手。
但桃叶已经看到,确实是马达,他穿着便服,挤在围观的人群中,和普通百姓一样,被开路的侍卫驱赶到路道两旁。
“皇上,通天塔无用,重资修建只会劳民伤财……”马达的声音再次传来,但很快戛然而止。
桃叶实在太想知道马达的情况,忍不住又一次掀开了窗帘,只见赵弼捂住了马达的嘴,另有几名侍卫帮着一起将马达拖走了。
“你怎么好奇心这么重?”陈济不禁指责了桃叶。
桃叶却淡淡一笑:“马达曾经也是皇上心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多次救皇上于水火之中,皇上这样对他,不怕别人看了寒心吗?”
“不让人把他拉走,难道就让他对着朕的马车大呼小叫、丢人现眼吗?”陈济不忿着。
桃叶又冷冷地问:“如果皇上肯准许他求见,他又何苦非得跑到大街上大呼小叫?”
“他现在每每见朕,净说些反驳你的话,你叫朕怎么见他?莫非你是希望朕同意他说的,不拨款,停止修通天塔吗?”陈济无语地盯着桃叶,很是郁闷。
这下,桃叶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了。
“你放心,赵弼的人只是把他送回家,交给他夫人看管而已。”陈济拉住桃叶的手,语气又缓和了些,“我不想伤害他,但我必须要防止他对你不利。”
桃叶看了陈济,没有说话。
她觉得,陈济可能误会了她,也高看了她。
在北魏时,马达差点要了她的命,她早就不会再为马达说情了,但今日看到一向稳重、礼数周全的马达做出如此失态之举,只怕后边会有更大的动作。
马车终于接近目的地,桃叶掀开窗帘,一座尚未完工的琉璃通天塔映入眼帘。
其高已逾十丈,塔身是八角棱柱之状,对应八卦方位,飞檐层层叠叠,在晨光下,琉璃覆壁霞彩流转,砖石之间由金丝勾连,远远望去,好似披了仙人霓裳,迸射出点点耀眼的光。
马安带着儿子和其他参与修塔的官员,早早候在那里,等候圣驾光临。
一看见御队,马安等忙就地跪拜,行君臣之礼。
陈济扶着桃叶下了车,由马安引路,徒步来到通天塔脚下。
近看时,桃叶识别出,高塔上螭龙缠柱,精雕玉琢,纹理细腻,龙目更是以上等珍珠镶嵌,龙爪之间还隐着北斗七星的暗刻。
踏上羊脂白玉打磨的台阶,桃叶低头看到,玉面上刻印了山水图画,不仅精美,亦能防滑。
再往里,进入塔内,只见塔顶悬挂了一百零八盏鲛绡宫灯,照得如塔外一般亮堂,可清晰看到砖缝间金箔云纹,以特殊工艺烧制,呈现出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七彩霞色。
他们又从楼梯上到二层,看到塔窗上镶刻着西域的猫眼石,每扇窗棂都以十二时辰的角度设计,使得瞳孔状的光斑随着时辰变化而在塔内游走,竟可作为计时所用。
窗外檐角下悬挂了青铜风铃,铃舌乃昆仑玉髓雕琢,偶有微风,清音绕梁。
桃叶点头赞叹,扭头笑对马安说:“父亲和兄长委实用心,尚未建成已是妙不可言,若是建成,该是何等绝世宝物?”
马安忙低头吹捧道:“都是娘娘图纸画得好,臣等哪能居功?”
桃叶微微一笑,这话未免谦虚得太过,她先前画的图纸可没有这么多细节,也没想过白玉铺地、琉璃作墙。
她侧目瞥了陈济,隐隐感到,陈济的脸色有些忧郁。
她心下揣测,想必是陈济看到这等奢靡,多有担忧,拆了那般贵重的金轿子才修了十来层,那么高耸入云恐怕是倾尽国库也不够的。
于是桃叶立刻交待马安:“可是此等奢华,只怕我们迟早会修不起,再往上修建,就将那些做装饰用的宝物削减些吧。”
陈济听了,却笑着问:“往高处修,正是要为神仙接驾的圣地,朴素的装饰……不太好吧?”
桃叶感到陈济脸上的笑意很怪,那话听起来像是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但却让她觉得像是试探。
她便笑道:“神仙既已得道,才不屑于庸俗之物,要的是我们「心诚则灵」。”
陈济很快应承了:“那就按皇后说得做吧,往上修,节俭点。”
马安等遵旨。
桃叶暗笑,果然陈济心中不愿通天塔过于奢靡,只是不知,他是单纯忧心国库财力不够,还是压根就不信通天塔能借助神力。
然而,桃叶还来不及读懂陈济的心思,另一件让她担心的事很快发生了。
两日后,在科举司,桃叶正办公,采薇从外面来,禀告道:“娘娘,不知为何,定王已经回京了,而且回京的第一件事不是入宫觐见,竟先独自去了右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