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妖》沪弄

319、一条音频

　　“臣女是说，娘娘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接下来可要当心。”田乐很开心，像是由衷地为桃叶感到高兴。

　　但是，桃叶懵了。

　　站在一旁的采薇也有点发愣，她知道，桃叶经常整夜闻着麝香入睡，月事也没停。

　　“你确定吗？”桃叶觉得脑袋里很混乱，不敢相信田乐的话。

　　“臣女诊喜脉从来没有诊错过，娘娘就放心吧。”田乐看起来自信满满。

　　“我这两个月都有月事啊……”桃叶忍不住说了出来。

　　田乐忙问：“血量多吗？”

　　“不多，很少。”桃叶如实回答着。

　　田乐笑道：“臣女以前也见过这样的，有孕后仍有月事，但是很少，不过只要喜脉平稳，也还好。娘娘可能是操劳太过，或者受药物影响……接下来臣女为娘娘安胎，一定可以调理好。”

　　桃叶的心更乱了，她很想问田乐，用了麝香怎么还能怀孕……可她无法问……

　　“娘娘早些休息，臣女明日开了方子，再来看娘娘。”田乐微笑着，退下了。

　　桃叶呆呆坐着，顿时觉得天塌了。

　　她竟然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她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她在用谎言扰乱陈济，没想到，她欺骗的竟然是她自己？

　　“娘娘，既来之，则安之。孩子总是无辜的。”采薇想要安抚桃叶。

　　但桃叶无法接受，她无法接受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了陈济的孩子……三个月，胎儿是不是都已经成形了？

　　“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桃叶声音冰冷，脸色冰冷。

　　采薇只好出去了。

　　桃叶坐在床边，拿出麝香，端详许久。

　　“怎么会没用？怎么可以没用？”

　　砰的一声，桃叶将麝香盒子猛地摔在地上，盒子摔作两半，滚撒了一地的麝香粉末。

　　她恼怒地踢着那些麝香粉末，几步走到轮椅旁，神经一样地摇着轮椅，喊道：“我不要把他生下来！我不能把他生下来！”

　　喊着喊着，桃叶的眼泪悄然滑落。

　　她有气无力地坐在了轮椅上，又听到了自己低低的一声：“我不可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了轮椅的扶手上，用手抿过，她感到手心冰凉，胸口里的那颗心也冰凉冰凉。

　　她想，田乐很快就会把这件事报知陈济，然后陈济便会授命田乐日日为她安胎。

　　如果未来她某天会「意外小产」，要么就是御医「失职」，要么就是近身宫人「照顾不周」……那些，都会是重罪，一定会被陈济重罚，甚至赐死。

　　她不想连累田乐，更不愿连累采薇等陪在她身边的姑娘们。

　　可是，如果不小产，七个月后，甚至用不了七个月，孩子就会诞生，那是她无法阻挡的自然规律。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桃叶自言自语着，内心充满无助。

　　她原先还有一大串计划，现在却都来不及了，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达到目的！

　　因为——月份越大，堕胎将会变得越难。

　　最快的方式……她需要让那些遍布陈国十六州各郡县的股东们发挥出最大作用……他们已经连续三个月没能拿到分红了，心里不可能毫无怨言……

　　但沈嫣一定要司蓉先离开宫廷，才肯煽动股东们。

　　想到这里，桃叶忙取出了镜子。

　　这镜子的内存卡里自动录制了上万条音频，她想，其中必定有相当一部分记录了陈济和司蓉之间的感情过往，或许能助她找到突破口，浇灭司蓉对陈济的幻想。

　　自打得知了此镜的额外作用、发现那一大堆音频之后，桃叶也曾多次拿出来听。

　　几乎是每一个陈济不来昭阳殿的夜晚，桃叶都会听。

　　而且每次听之前，她都会细细检查一遍屋内外，确认无人偷听，才敢将音频以低音量外放。

　　奈何音频数量实在太多，三个月过去了，她所听数量还不足一半，而且所听到的大多都是陈济在永昌练兵的过程，对于她实在毫无意义。

　　先前，她都是按照顺序听的，现在，为了赶时间，她只能跳着听了，凡是与司蓉无关的音频就直接跳过。

　　耐着性子找了无数条，她却很失望地发现，想要精准找到与司蓉相关的音频实在太难了。

　　她所听到的内容，几乎都是无用的、无聊的。

　　而且没有倍速模式、没有快进功能，这样查找真的好慢好慢！

　　到了后半夜时，桃叶觉得很累，虽然睡不着，却也听不下去了。

　　她心烦意乱，便随手将镜子丢在身旁。

　　然而，却在放下去的那一瞬，镜子侧面的小孔洞里忽然传出了响声。

　　「娘娘既然无心来看孩子，又何必勉为其难？想来微臣卑贱，孩子自然也入不得娘娘法眼。」

　　那明显是司蓉的声音，而且还是一种挖苦的语气。

　　桃叶吃惊地看了一眼镜面，恍然意识到，是她放镜子时不慎划到镜面，一条不知哪年哪月哪日的音频被意外点开了。

　　紧接着，是陈济的声音，带着劝和之意：「蓉儿，怎么能跟皇后娘娘这样说话呢？」

　　随后是王玉的声音，听起来充斥着不满：「在公主眼里，哪有什么皇后？一句一个娘娘，是巴不得官家另立皇后呢？」

　　再后边，是司修温和的声音，像是对王玉说的：「姐姐怎么可能是这个意思？你快别多心了。」

　　然后，是司蓉的大嗓门：「官家岔了，微臣还就是这个意思！娘娘从正位东宫起，至今都快一年了，肚子里也没个动静，怕是不能生养，哪里还配做皇后？为后嗣之计，官家还是早些打算得好！」

　　再然后，王玉怼出了极恶毒的话：「公主倒是好生养，生了个干巴巴得跟柴火一样，还不知能活几天呢！」

　　桃叶听得心惊肉跳，心下猜测：莫非，她这是翻到了司修和王玉同去谯郡公府探望司蓉新生儿的那一天？

　　众所周知，就是在司修携王玉第一次去探望司蓉之子的那天，那孩子就离奇死去了。

　　桃叶不由得全神贯注，凝神细听。

　　「什么混账话？亏你贵为国母也说得出口！」这是司修的声音。

　　「你才要死了！」这是司蓉的声音。

　　「蓉儿不可！」这是陈济的声音。

　　桃叶听得出，争吵之余，像是有了肢体的冲突，而后，听起来像是司蓉昏倒了，所有人都慌乱成了一片，好多杂乱的脚步声。

　　但是没多久，环境又安静了，桃叶又一次听到陈济的声音：「你们都出去吧，我要单独和公主待会儿。你们留神，再打发人去催，多叫几个御医，都跑得快些。」

　　随后，一点声音都没了。

　　桃叶很诧异，忙探头看镜面，只见镜面显示的这条音频仍在正常播放当中，可确实是一点声音都没了，她闷闷地想：怎会突然安静到这个程度？

　　突然，音频又有了声响，听起来像是陈济的喘息声，而且是剧烈的喘息声，还伴随着什么东西“咯吱咯吱”摇晃的声音。

　　“这是什么意思？”桃叶觉得这一小段录音呈现得很奇怪，她想不明白，这会儿一切静悄悄的，又没什么大动作，陈济怎么忽然大喘气了呢？

　　很快，桃叶又听到了跌跌撞撞的声响，声音虽不大，却让桃叶更感到不解了。

　　没多久，桃叶又听到陈济与司修、王玉的对话，显然，王玉进了司蓉的房间，且是被陈济邀请进去的，而司蓉仍在昏迷之中。

　　桃叶继续听，听到了太医令田源的到来，听到司蓉苏醒，听到孩子被确认已死……

　　听到这里，桃叶出了一身冷汗。

　　她心生怀疑，忙将音频的进度条往回拖动，重新来听这段音频，又一次听到了那一小段最奇怪的录音：陈济剧烈的喘息声、“咯吱咯吱”的摇晃、跌跌撞撞的异响……

　　“难道是……是陈济亲手……”桃叶不敢往下猜，可她听到的整个过程不能不让她那样想。

　　桃叶突然觉得很害怕，她原先以为陈济会杀死曾爱过的满堂娇已是恐怖至极，现在更觉得陈济的狠毒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虎毒不食子，怎么可能？”桃叶深深怀疑着，不敢肯定。

　　音频毕竟是音频，不能展现事情全貌，或许她会一不小心断章取义……

　　可是，桃叶却因此无法入眠了。

　　她又一次想起了她心心念念的二哥，她深爱了十余年的二哥……

　　二哥会死，正是为这个孩子偿命……

　　那时候，她虽然知道二哥不可能是凶手，却也弄不清楚真凶是谁；她虽然知道陈济有心要置王敬于死地，却也从没想过陈济会害死自己的亲生骨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桃叶握着那面镜子、睁着眼睛，竟在不知不觉中一直失眠到东方发白。

　　那个极有可能的真相……她是那样迫切地想要求证真相……

　　她想到了司蓉……如果是当事人听到这段音频，结合当日的前因后果，一定能精准推断出真相。

　　当事人只有四位，司修和王玉都远在他乡，而陈济是嫌疑人，现在可能为她推断此事的人只能是司蓉。

　　而且，如果陈济真的是凶手，司蓉得知后，便再不可能留恋与陈济的夫妻情分，那也正是沈嫣希望达到的目的……

　　这样想着，桃叶哪里还躺得安稳？

　　她立刻起身，稍微收拾了仪容，便拿着镜子，走出居室。

　　有守门的婢女看到，忙问：“娘娘要去哪？”

　　“不要跟着我。”桃叶随口打发了，不曾回头，不曾停步，快步离开了昭阳殿。

　　天才刚刚亮，紫极殿内外的宫人看到桃叶，都很纳罕，但也不敢阻拦，只能速速进去通传。

　　通传之人报入消息时，桃叶也已经走到司蓉的卧房门口了。

　　卧房的门是开着的，桃叶便直接进去了。

　　司蓉尚在衾内，外衣都没穿，看到桃叶进门，一脸不快：“你怎么会来这儿？”

　　桃叶觉得，以她和司蓉的交情，寒暄客套实在没有必要，不如直白些：“我有事，要与你单独谈谈，劳烦贵妃屏退左右。”

　　“我们之间没有单独谈的必要，你有话就这样说。”司蓉看起来很不耐烦，从小莺手中接了外衣披在身上，正眼都懒得看桃叶。

　　桃叶环顾四周，屋内虽然只有司蓉的心腹侍女小莺，但门外的宫人实在不少，这样大开着门，岂能谈如此私密之事？

　　但按照现在的情况，让司蓉立刻接受与她单独交谈恐怕很有难度。

　　无奈之下，桃叶只好手持镜子，缩减音量，走近司蓉和小莺，点开了那一段音频，外放出第一句话：「娘娘既然无心来看孩子，又何必勉为其难？想来微臣卑贱，孩子自然也入不得娘娘法眼。」

　　司蓉不禁打了个寒战：“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