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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重归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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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叶极度不安着,并努力思索着,她接下来该如何为自己圆场。
马达的话,还在继续:“皇上多年前就知道,王家与北魏皇室的某个人有来往。现在皇上亲眼看见,满湑其实是北魏的三皇子,也可以把一切想明白了吧?
王家与满家原本就是姻亲,王家所有失踪的人,多半都是投奔了这位北魏三皇子。至于这些人与桃皇后的关系是怎样的,臣不敢妄言,但请皇上小心……”
“你出去!”陈济打断了马达的话,并下了驱逐令。
马达恭谨一拜,转身出去。
“你站住!”陈济又叫住马达,语气仍是锋利的。
马达只得站在了那儿。
陈济下床,走到马达面前,他的脸阴沉得如同乌云压顶:“朕警告你,任何事都不能成为伤害桃叶的借口,若再有下次,不要以为朕不会杀你。”
马达没有言语。
“以后,你最好都离朕远点,朕不想看见你!”陈济结末这句话,讲得十分决绝。
听得话音落,马达转身离去,没有再留下只言片语。
他的步伐很快,片刻间消失在昏暗的暮色里。
周念看着、听着,整张脸都呆住了,这个情形,他觉得他也不该在这里杵着了。
“皇上一定累了,臣这就去安排,让人给皇上和皇后娘娘送晚膳过来。”周念识趣地赶紧找了个由头告退了。
陈济站在屋门口,默默注视着马达离开的方向。
屋内,只剩下了桃叶。
桃叶浑身不自在着,她站起,走向陈济,迅速整理着她的理由:“右丞相误会我了,我又不认识什么满湑,也不知道檀越的身份,我只是一心想救那个小女娃才跑出来,是半路被檀越打晕了带走的……”
没等桃叶说完,陈济忽而向后转身,紧紧拥抱了桃叶。
“你不用解释的,我没有怀疑你。”陈济抱着桃叶,抱得很紧很紧。
他无法向桃叶表达他失而复得的心情,当他以为他可能再也见不到桃叶的时候,他有多么害怕。
在京城沉沦颓丧的那些日子,他曾无数次告诫自己,只要桃叶还能回到他身边,他再不会去问、去猜、去试探,他就当自己是聋了、瞎了……
桃叶的心跳得很快,她感觉到,陈济的心也跳得很快。
过了没多久,有侍女送来了饭菜和几件干净衣服,陈济和桃叶就随便吃了些。
残席撤后,一轮新月挂上树梢。
盥洗之后,陈济牵着桃叶的手,慢慢走到床边,扶桃叶坐下。
他的眼中,饱含深情:“桃叶,无论你记得,还是不记得,我都想告诉你。我此生最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离开你去永昌。”
桃叶低着头,不敢说话。
因为,她不想承认她记得。
“去永昌之前,我们分别的最后一个夜晚,是在鬼山。我承诺过你,我会为你创造出稳定、富足的生活,再不让你被人欺负……等我做到了,我就会来接你……”陈济攥紧桃叶的手,沉浸在往昔回忆中,似乎是不能自拔。
桃叶没有说话,却无比紧张,那些话、那些事,她都记得,又如何能完美地装作不记得?
“我真希望,时间能停留在那一夜……”陈济再次抱住桃叶,让桃叶靠在他的肩上。
他眉眼中凝聚的,是无尽的追悔莫及,“至少那个时候的你,在乎我的分量一定超过他……我不该为了报父仇,把你放在他的身边……”
桃叶屏息凝神,她的心很乱,她理不清楚,在认识王敬之前,她对陈济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态?
但她清楚,在认识王敬之后,她的心意很坚定。
“但是,桃叶,我做到了,我当年承诺你的,我真的做到了……”陈济由往事的回味,又渐渐陷入激动。
他拉住桃叶的手,连呼吸声都变得急促:“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我求你……能不能不要再离开我?”
“我已经说过,我并非有意离开,只是为救那个孩子罢了。无论孟雪做了什么,小孩子总是无辜的。”桃叶的语速很慢,她觉得,她可能是无法共情陈济的情绪。
“如果我有什么事做得不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听你的,但是,请你千万不要……千万不要一走了之啊……”陈济望着桃叶,几乎是低声下气。
桃叶也看着陈济,看着他那般深情,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她和魏湑商定的计划,预见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让她深深不安。
“留在我身边,你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是离开,贵重的身份反而会给你带来灾难,分别这几个月,你应该更有深刻体会。你在北魏所受的苦,你不知我有多心痛,我发过誓一定要好好保护你的……”
陈济说话的样子很真挚,他的目光,就如清澈见底的湖水一样纯粹。
这般对视,竟让桃叶感到一丝惭愧。
不知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桃叶轻轻应了声:“我答应你,今生今世,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听到这肯定的回答,陈济简直兴奋得昏了头,情不自禁去拥吻了桃叶。
桃叶没有拒绝。
她觉得,上次在京城,她和陈济一度闹僵到那种程度,他还能千里迢迢冒着送死的危险来救她,如果她还逃避他,他们之间怎么可能真正重归于好呢?
于是,陈济的吻愈发深入,他拥抱着小别胜新婚的喜悦,试探性地解开了桃叶的衣服。
让他喜出望外的是,这次桃叶不仅没有拒绝,甚至眼角还潜藏着些许少女的羞涩。
然而桃叶其实是紧张的,各种复杂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盘旋,但她只是告诉自己,过了今夜,她便不必再对陈济感到亏欠。
那一份本该属于新婚之夜的美好体验,陈济终于拥有了。
只不过,在那个过程中,桃叶察觉出,陈济面部肌肉时不时会抽动,像是在咬牙忍痛。
她知道,是他的背部一直在痛,那种入骨的痛,纵然愉悦时刻,也使他无法十分畅快。
回京的路上,陈济和桃叶就像新婚燕尔一样,无论人前人后,都是甜甜蜜蜜的,陈济对待桃叶的一餐一饮、一言一行,都关心备至。
马达遵照圣旨,不得不始终与陈济保持着距离。
可每天遥遥望见他们二人那如胶似漆的模样,想象着岌岌可危的未来,马达一筹莫展。
将近京城的某日,在马背上,桃叶如闲聊般问了陈济:“我好像记得,我师父送过我一对镜子,其中一把,我是不是给了你?”
陈济点了点头,笑答道:“好多年没有用了,我锁在璇玑殿的柜子里了。”
桃叶莞尔一笑,她记得,上次她跟陈济问起这把镜子,还是在永昌时,当时陈济清清楚楚告诉她说是镜子丢了,现在却又说锁在璇玑殿。
不过,她犯不着计较。
于是,她仍旧和颜悦色,流露出恋恋不舍:“能把镜子还给我吗?我师父送过我的东西,如今好像只有那一件了……”
“我回去就找出来拿给你。”陈济的声音极其温和,双臂环抱着桃叶,轻声问:“你还一直在思念你师父吗?”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岂能不想?”桃叶眺望着远方,无奈地长叹一声。
她的目光里,确有深沉的思念。
她怀念那个她原本归属的时代,在失去二哥之后,她便开始怀念了,来到这个时代愈久,那种思乡之感也愈发强烈。
可是,她知道,她回不去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再看他们所走过的湖光山色,只觉得到处都充斥着黯淡和阴霾。
走到京城北城门外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陈亮。
陈亮一直使人打听着陈济的归程,早早就带了大队人马来迎接,一见着帝后,忙都下马,上前行大礼。
陈济便略略问候了句:“叔父辛苦了。”
“老臣幸不辱使命,京中一切安好,臣等日日都翘首期盼着皇上和皇后娘娘。”陈亮恭维着,又忙给陈济、桃叶等让路。
陈济只是点头微笑,并不多言,继续骑马前行。
马达走在这队伍最末,陈亮带人静候之后尾随陈济而行,自然而然与马达并行了。
陈亮顺便似的对马达说:“恭喜右丞相,尊夫人前几日又为你添了一位小公子,真是可喜可贺呀!”
马达微微侧目,对视住了陈亮的满面春风,竟不知自己该表现出怎样的态度?
但前面的陈济显然是听到了,此刻正在进城门,所有人都走得很慢,也就难以拉开距离。
“既如此,右丞相就直接回家去吧,朕与皇后一路疲乏,就不去道贺了。”
陈济已经多日没有对马达说话了,此刻开口,语气却也是冷漠的。
然而这于马达已经很难得,他忙颔首接了声:“臣遵旨。”
桃叶以为,既然此时陈济会开口,可能在心里就算是谅解马达了吧。
但事情似乎并非如此,陈济一回宫就传令给赵弼,即日起不许放马达入宫,又使卓谨传旨给马达,声称马达新得幼子,理应多多在家照拂家小,可以暂缓公务,连上朝也暂时不必了。
满朝得知此事,无不纳罕。
回宫次日,陈济来到昭阳殿,将镜子送还桃叶。
桃叶接过镜子,做出欣喜之状,忙谢了恩。
收起镜子后,桃叶又问陈济:“为何要那样对待右丞相呢?他到底也是救驾有功。”
“不是世上所有的功过都可以相抵。”陈济的神情很严肃,他拉住桃叶的手,眼角依旧有愤怒:“我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你。”
桃叶看着陈济,不知该说什么。
“我没有对外公布他的所作所为,没有对他做出任何惩罚,已经是对他宽容至极,你不要再为他求情。”陈济一字一句嘱咐着桃叶。
桃叶只是微微一笑,这次,陈济可真是高看她了,她并没有打算为马达求情,要知道,马达毕竟是差点要了她的命呢。
“而且,我不许他入宫,也是为了保护你,他已经有了此心,谁知会不会有第二次行动呢?”陈济又补充了这么句。
桃叶笑道:“皇上思虑如此周到,臣妾很是感动,可是……即便他从此不再入宫,臣妾总有出宫的时候。皇上总不能把他禁足在他家里吧?”
“以后但凡你出宫,我都陪着你,我必须亲自保护你,以后……我不能放心任何人了……”陈济的手捋过桃叶的鬓发,言语中有种难以抑制的哀伤。
桃叶知道,当陈济连马达也无法信任的时候,在这世间大约再也没有可信之人了。
“可是……皇上的背,只要用力就会痛,又怎能「亲自」保护我呢?”桃叶回忆着陈济每每用力时的痛苦表情,迟疑地望着陈济。
陈济恍然一愣,看着桃叶,他的目光散发出无声的悲哀,默默倾诉着,他有多难过。
半晌,陈济紧紧抱住了桃叶,“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