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1、挑拨离间 ...
-
马达疾速狂奔上前,一脚飞踹了魏峻的肩,使魏峻不得不后退一步,长枪脱离陈济,没能刺得更深。
但陈济的盔甲已经被戳破,血自内飞溅而出。
桃叶看不出那伤口有多深,只是心中极度恐惧着,她知道,陈济剑术本是极好的,躲避也最是敏捷,皆因有她这个累赘,才会身陷囹圄。
魏峻又欲上前,不防忽有一支鸡毛箭飞来,射中了他所骑之马,魏峻一下子翻身落马。
由青州来的武将、以及魏峻的两个同母弟弟都吓了一跳,慌忙来看魏峻。
魏峻从地上爬起,发现自己的腿已是摔得不能动弹了,扭头看见魏延就在不远处,手中正拿着长弓。
冀州毕竟是魏延的地盘,便于魏延就近调来增援之军,魏峻并不知是何时又多了一波弓箭手,此刻都骑马聚集在魏延身后。
混乱的魏兵,终于在这一刻逐渐由动态变成了静态。
“你竟敢对我下手?”魏峻虽受了伤,可仍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魏延哼了一声,懒懒地说:“我射马,没射四哥,已经是对四哥的尊重了。四哥未免霸道太过,我到嘴边的肉,岂能让给你?”
“一个贱婢生的庶子,你也配与我争?”魏峻双目睁得滚圆,如凶神恶煞般,浑身散发着腾腾杀气。
魏延只是不屑地给与了一个冷笑。
这时,又有烽火台的哨兵快马赶来,一见着魏延就禀报:“殿下,不好了,陈国的豫州刺史正在带兵逼近南门,扬言说,若不放他们帝后回去,就要攻城!”
“攻城就攻城,我还怕了他不成?”魏延不忿着,说话间随手又拔下一支鸡毛箭,拉弓射向陈济。
陈济眼疾手快,箭未近身已握在手中,抬头与魏延对视,神色淡然:“英王慎重,豫州刺史麾下有数万精兵,若攻,受损的只有你的冀州,受益的却是整个魏国。
请仔细掂量,即便你今日杀了我,这里现有个嫡长子在,功劳也不可能算是你一个人的。两国交战,从攻打冀州作为起点,对于英王实在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魏延默默无言,右手的两根手指在长弓上来回揉搓着。
“哪个是嫡长子?”一声嘹亮的喊问从远方传来。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魏湑骑着马、带着两名随从出现在西面,腰间还绑着明黄色的卷轴。
“满湑?”陈济惊愕地望着来者,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马达并不意外,他前些天已经知道满湑就是魏国的三皇子,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陈济。
魏湑到了魏峻、魏延等人跟前,勒住马头,取下腰间卷轴,举在空中,双手展开。
众位皇子及魏国将士看出那是圣旨,忙都下马跪接。
魏湑便当众宣布道:“陛下有旨,放陈国帝后回国,诸王不得阻拦。”
“什么?”魏峻抬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魏湑:“父皇怎么会下这样一道圣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父皇希望他的儿子能成为万民钦佩的英雄,而不是偷偷摸摸的盗贼。”魏湑收起圣旨,下了马。
魏峻瞪着魏湑,想要站起,却站不起来,好不容易被他的两个同母弟弟扶了起来。
魏湑走到魏峻面前,又以长兄的姿态训斥道:“父皇曾明言,兄弟们之间相互串门子,随行侍从不得超过三千人。你们倒好,仨人凑了近万兵马,来做什么?在外邦面前自相残杀、丢人现眼吗?”
“我丢人现眼,不是正好给了你长脸的机会?”魏峻冷笑着,言辞中都是嘲讽的调调。
七皇子驭王魏巍也附和着魏峻说:“三哥惯会打压自家兄弟,逞什么威风?”
“不服气的,到父皇面前理论。”魏湑不再与三人废话,转而又到魏延身旁,同样口吻警告着:“父皇说,这是最后一次,你若再敢擅作主张,他绝不姑息。”
魏延低着头,没有说话。
紧接着,魏湑又走到陈济的马下,抬头看了马背上的陈济和桃叶,微微一笑。
“你真的是满湑?”陈济盯着魏湑,仍是惊讶不已。
魏湑环视一周,只见远处、近处,一望无际都躺着死尸,他情知陈国来此的人极少,死的当然多是魏国兵。
“看来陈王还似少年时那样,健壮似牛,狡猾如狐,精明比猴,狠毒胜狼。”魏湑也注视着陈济,这几句话,不知是赞美,还是唾骂。
陈济捂着胸口箭伤,看着魏湑,良久沉默,那张久违的面孔,把少年时代的许多回忆都带回他脑海中。
桃叶稍稍颔首致礼,向魏湑道:“睿王殿下,多谢。”
“桃皇后不必客气,若非今日来传旨,我还想象不到,我这四位弟弟,会让我如此大开眼界。”魏湑目光移向桃叶时,眼梢微勾,眸中流转着温暖的光泽。
言罢,魏湑又向一侧挪步,给陈济、桃叶等让道:“好了,陈王和皇后可以走了。”
“兄长,告辞。”陈济向魏湑做了个拱手礼,就拿起了马鞭。
魏湑笑点点头。
“陈王……”魏延忽而开了口。
陈济又回了头。
“那日,陈王的右丞相冒名陈王而来,我信以为真,才会让右丞相在桃皇后房中过夜,不想差点让桃皇后丧命于右丞相之手,实非我本意,还望陈王见谅。”魏延笑呵呵的。
那看似是个简单的道歉,可稍微动脑子就听得出,这里暗含了两件事,一是马达曾与桃叶夜间独处,二是马达曾有意杀桃叶,无论说出哪一件事,都分明是在挑拨陈济和马达的关系。
但陈济是个明白人,纵然心中有千般波澜,在这一刻也必须保持镇定。
他于是盈盈一笑,轻言细语:“英王不必挂怀。”
随即,陈济如回敬般,也好心提醒了魏延:“朕听闻,英王生母原是魏国皇后的贴身婢女,在皇后初孕时得到魏王宠幸,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生下了煊王和英王。
煊王自幼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皇后又接连生养了永王和驭王,地位稳固;英王之母却在阁下到别国为质那些年,没名没分地香消玉殒了。英王今日又得罪煊王,可千万小心,莫要赴了令堂后尘。”
说完,陈济立刻策马扬鞭,飞驰而去,不再去看那几位魏国皇子都是什么表情。
马达身后,只剩下三个活着的人了,还都是满身血迹的,跟随陈济一起往南奔去。
桃叶回顾,只见魏湑还站在原地,遥遥向她摆手道别。
待这一行六人走得略有些远了,檀越戴着铜色面具从某一山阴后走了出来,目送着已经看不清的桃叶背影,越来越小,直到一丁点也看不见。
他们骑马走出好远,陈济的胸口一直在流血,而且马速越快,出血也越明显。
马达低低劝了声:“皇上,走慢些吧……”
一听到马达的声音,陈济猛地转了马头,憋闷了许久的火气瞬间迸发出来。
桃叶随之陡然旋转一圈,差点向一旁歪下去,慌忙拐住了陈济的腰。
只见陈济哗啦一下拔剑,指住马达,厉声喝问:“是不是真的?”
他眉头紧锁,双眼闪烁着熊熊怒焰。
“是真的。”马达也停了马,静静坐在马背上,回答得很利索。
“为什么要那样做?告诉我!”陈济的吼声更大,剑锋也离马达颈部又近了一寸。
马达一动不动,低低道了句:“臣无话可说,皇上若是气不过,杀了臣便是。”
陈济怒火中烧,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随时爆炸了一样,他的剑几乎已经抵住马达的肌肤,却在颤抖。
桃叶知道,即使马达曾对她起过杀心,陈济也是不可能杀马达的。
但是,如此近距离看着他们僵持,她总觉得自己不该什么都不说不做。
“皇上,我们还没走出魏国呢。”桃叶的声音也很低,很温柔,她抱着陈济的腰,轻轻将侧脸也贴在了陈济后背上。
果然,这般软语温存,让陈济怒火稍息。
他收回了剑,再次纵马前行。
接下来两个时辰的行程里,陈济没有停下来歇一步,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直到他们一行人跨过魏陈边界,豫州刺史周念接了驾,陈济才勉强与周念礼貌客套了几句。
然而,在来到周念为他们就近安排的下榻之所后,陈济又一言不发了。
周念也渐渐察觉出了陈济的情绪不对,只是不敢多问。
后来,有两个周念请来的当地名医来为陈济疗伤,陈济半卧在床,桃叶在一旁坐着,马达于门口伫立,周念陪侍在侧,可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
那个氛围,实在是诡异极了。
包扎完毕,其中一个大夫为陈济诊了脉,对另一个大夫说:“这伤势也不重,脉象怎么这么乱呢?”
另一大夫忙也来诊脉,同样露出了纳罕的表情。
陈济不禁心烦,直接把正在诊脉的手抽走,脸也转向内侧。
周念见状,赶紧替陈济骂道:“都是庸医!下去!”
两大夫于是都退下了。
周念又陪笑着向陈济行礼:“滑台的大夫不行,等明日回到谯郡,臣再为皇上另寻名医。”
“不必了。”陈济打断了周念,仍然面朝着墙,声音却沙哑了:“朕的身体已经被檀越医坏了,你现在就是请神仙来,也没用了。”
周念哑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桃叶听着,心中一阵忐忑,虽然她此时只能看到陈济的后脑勺,但也能想象出陈济的神情该是怎样的难过。
“皇上知道檀越的真实身份吗?”安静了许久的马达突然发出了声音。
陈济缓缓回头,但并没有把目光投向马达。
桃叶的心砰砰直跳。
没等谁问,马达公布了答案:“那晚,当臣看到满湑和檀越同时出现在高塔救皇后的时候,臣已经猜到,檀越……就是王家的第三子,王敖。”